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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奥德之手
两天后，傍晚。
夕阳半沉沙海，铺开大片的鎏金，云霞被映成渐变的橘红。
小队在沙地上缓慢前行，六匹骆驼的影子拖得细长，低沉的嘶鸣声偶尔响起，很快就得到其他骆驼的回应。
这是在绿洲战斗中缴获的战利品。
骆驼在沙漠里非常畅销，除了耗费些草料，跟行不会带来额外负担。科麦德用绳索将它们连成一串，喂食后，就乖乖跟在三人的坐骑后面。
它们还驮着些武器和杂物，不值什么钱，贾法尔所谓的香料袋里装的全是沙子。那把看似华丽的匕首，也不过是劣质金属的拼接，刀刃早已锈迹斑斑。
扎伊娜没有坐到分配给她的骆驼上，依然窝在林恩身前的位置，双手撑着下巴望向前方。
商道上的两天并未遭遇沙匪，只能看见无边的前路和两侧起伏的沙丘。到下午的时候，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路标，夜莺也开始顺着标识的方向领行。
而此刻，黄昏的余晖铺满天际，小队终于抵达安卡瑞尔最南端的村落——珊达尔。
“珊达尔虽然离安卡瑞尔最远，但其实不特别贫困，人口也还算比较多的。”
地势平坦，村庄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科麦德难掩兴奋：
“所有往返「中心城市」的商队和旅人，都会选择在这里停靠一晚，补给完再继续旅途。所以这里变相多出很多流动商铺，钱的作用比其他边陲村落要大得多。”
他感慨地补了句：“算一算，也有十几年没回来过了。”
扎伊娜撅了撅嘴，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微复杂。
科麦德留意到她，笑着挠了挠头。毕竟这才是个刚过十岁的少女，十几年于她的意义完全不同。
林恩望向西沉的落日。几天没见到建筑，一直走在沙堆里，确实让人身心俱疲。
“正好，我们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去安卡瑞尔。”
“没问题，我知道有家不错的旅店，带你们过去。”科麦德扬起嘴角，“当然，如果它还在的话。”
…
在沙漠的旅途中，没有比抵达绿洲或城镇更令人开心的事。那意味着补给、安稳的休息，暂时逃离酷热和迷途的压迫。
科麦德讲述着珊达尔的种种，语言生动幽默，为行程的尾段增添不少笑声。
可当小队靠近这片村落时，众人脸上的神色渐渐凝住，转为困惑和莫名的不安。
珊达尔似乎并不像科麦德描述的那样，是村民自给自足、带着辛劳和欢笑的家园。
相反，弥漫着压抑的沉默。
村庄的规模不小，安卡瑞尔是大型绿洲，可这里却看不出绿洲的影子。植被稀缺，黄沙弥漫，小片的耕种区中，耐旱谷物勉强生长。
从稍高的坡地望去，有近百座土坯建筑。在风沙的侵蚀下，墙体的边缘残破不堪。
没有规整的布局，土屋零星错落，中间腾出一条贯穿村庄的道路。并不是特殊的铺砌，靠往来的骆驼和车轮碾出痕迹，比周围的沙地看上去更白一些。
最让人留意的，几乎每座土屋外都有一口深井，大概是连接到地下暗河。井口盖着厚重的盖板，锁链紧紧缠绕，仿佛一张张被捂住的嘴。
水源在这里的意义显然高于一切。
村内看不到什么人影，也没有停靠的商队。门户紧闭，窗口落满黄沙，几缕白烟从烟囱爬出。
一对夫妇站在土屋外，相互搀扶着，跟前是两名黑色盔甲的卫兵。余晖下，他们的肩甲折出昏黄的光线，能隐约看见黄色的手掌徽印。
科麦德表情严肃起来：“奥德之手。”
林恩同样目光凝起。
「奥德之手」由安卡瑞尔的缔造者、初代统治者杰蒙·奥德创立，既是城市的卫队，也是王国的执法军。
不过，因沙漠环境的限制，安卡瑞尔几乎不向外扩张领土，优先守护自身绿洲与贸易通道的安全，所以奥德之手最主要还是卫队属性。
而按科麦德所说，偏远的村庄基本自给自足。珊达尔在城市的辖区之内，但无需缴纳上贡，也不受奥德之手的常规保护。
在这里看到他们，不是什么好事。
小队没有停步，沿着发白的土路继续向前。
没过多久，村民和卫兵的声音就从前方传来：
“大人、大人，您一定要帮帮我们，那是我们唯一的孩子，是我们…”
“行了，还有其他情报吗？”
“那些沙匪…那些沙匪的巢穴我能带您去…”
“你不会以为这还轮得到你来告诉我吧？”
“不、不是，我的大人，我当然不敢…”
“具体的计划我们会有安排，你要做的只是在家等着。”
“太好了，那我等您带…”
女人的话被卫兵的瞪眼打断，男人连忙掏出一只干瘪的布袋：
“这个…请您收下，是我们一点小小的感谢。”
卫兵瞥了一眼，从男人手中拿过来，掂了掂：
“你们该感谢的是希望之珠，肯为这么偏远的地方降下庇护。”
那对夫妇连连点头，两名卫兵走出几步后，他们仍不忘在后面道谢：
“愿您的杯中永不干涸，大人，孩子的事就拜托您了。”
两名卫兵没有理会，直到他们走远，那男人才嘀咕几句，女人则又哭了出来。
瞥见正靠近的林恩几人，他拉着女人退回土屋，木门很快又被合上。
林恩微微侧目。
科麦德正盯向那两名卫兵的背影，双手攥成拳头，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
天边还剩最后一点余亮，小队抵达珊达尔的“旅店”，一处商道旁的废墟空地。占地不小，被低矮的土墙隔成几块，应该是数座土屋坍塌后留下的。
没有停靠的商队，但靠外的一格里，已经扎起两顶帐篷。刚才那两名卫兵正站在帐篷外，身前还有一名卫兵，穿戴相同的护甲，年纪更大些，坐在一只放倒的木箱上。
科麦德的嗓音压抑着情绪：“村子好像搬迁过，不是从前的珊达尔了。奥德之手的人在这里，应该就没有其他能住的地方了，我们今晚也住这吧。”
三人没什么异议。
比起露天睡在沙地上，这里至少有土墙挡风，也不必担心怪物和野兽
还有一段距离，科麦德勒停骆驼，驼队也跟着停下。
他看上去心事重重：“你们先扎营，我去村里一趟。”
林恩点了点头：“好，注意安全。遇到情况喊一声，我们能听得见。”
科麦德勉强弯了弯嘴角：“谢了，林恩，晚点见。”
说完，他翻身下来，解开连接绳索。又骑上自己的骆驼，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林恩和夜莺也干脆下来步行，将骆驼牵进废墟。珊达尔似乎没有能卖掉它们的地方，只能明天继续带到安卡瑞尔出售。
三人的到来引起奥德之手们的注意。
林恩并未刻意遮掩银发，又带着两名女性同行，很难不让人多打量几眼。
他没有选更靠里的位置，同样停在路边的废墟中，和奥德之手的营地相对。相距不远，大概曾是相邻的两间土屋。
夜莺将骆驼牵到下风处拴好，避免腥臊的气味飘过来。林恩开始支起帐篷，垒起火塘，扎伊娜则在一旁给他帮忙。
不一会，营地基本搭建完成。
林恩坐到火塘边，用戏法点燃篝火，掏出了应急口粮。
他细细咀嚼，填充饥饿，补回热量。等夕阳彻底沉入沙海，周围所有细微的响动开始陆续收入耳畔。
【完美捕猎者】
林恩并没有窥探秘密的癖好，但奥德之手的出现、刚才和村民的对话、科麦德的反应都在表明，这里正发生着什么事情。
他决定从卫兵口中寻找一些线索。
夜莺安顿好骆驼，坐到土墙的边角。扎伊娜则挨着他坐下，掏出零嘴，吧唧吧唧地嚼起来。
两座营地的篝火同时燃起，将刚落下的夜色缓缓驱散。
林恩全神贯注，捕捉着奥德之手们的对话——
“那个银发男人有五匹骆驼，只带了个小女孩，一件货物都没装，另外一个人看着像是盗贼。有点可疑，舒巴德，要不要去问问？”年轻的卫兵朝侧面努了努嘴。
“得了吧，贾瑞特，那一看就是个外邦贵族，说不定还是城里的客人，你从那掏不出什么油水。”舒巴德靠在土墙上，“被派到这种鬼地方已经够倒霉了，别自找麻烦。熬过今晚，明早赶紧走人。”
“我这不是问问嘛。都怪那女人，一直在那又哭又喊，吵得我心烦。再说了，沙匪靠咱们三个顶什么用？你说是不是，老哈特？”
二人看向坐在木箱上、年纪稍长的卫兵。
老哈特瞥了他们一眼：“派咱们到这里来已经表明队长的意思了，别抱怨，干好份内的工作就行，小子们。”
舒巴德接话道：“是啊，我听说这次闹得很大，外围几乎所有村子都遭遇劫掠，难民跑去三王子的住处求救，不然也不会派咱们来这。”
“嘁。”贾瑞特嗤了一声，“他想拉拢外城的支持，就把任务压给奥德之手，可这些贱民哪值得…”
“咳咳！”老哈特用力一咳，贾瑞特立刻把话咽回去。
“不管内城外城，都是希望之珠的公民。咱们查清楚情况，回去上报就完了。至于剿不剿沙匪，那不是咱们能定的。”
见两名年轻人脸上挂着愁色，老佣兵又补了一句：
“也别太绷着了，按以往的经验，城里会有人出面去谈，沙匪那边能消停一阵。马上就是大选的时候，不会真让你们去拼命的。”
贾瑞特拍了下大腿：“还得是大王子，知道哪边更重要！等大选的时候，我一定拉身边的人支持他！这些外城民连一颗椰枣都没喂过奥德之手，咱们凭什么替他们卖命？差不多得了。”
舒巴德声音闷闷的：“那…那些孩子呢？”
话音掉进地面，被晚风轻轻吹散。篝火晃动了一下，没人再接这个话题。
卫兵们沉默后，林恩收回专注。
事情似乎比预想中严重，沙匪大规模袭击了不受奥德之手管护的村落，掳走大量孩子。当然，从这座村庄的状态看，确实没其他可抢的。
而让林恩在意的，卫兵们对话中提到的三王子，也就是这次沙漠探险的赞助人…
林恩的目标是「风暴之地」，但按姗娜萨的说法，那张藏宝图指向的是古代失落帝王的冠冕，“王者之证”。
他并不了解安卡瑞尔的政体结构，但有王子存在，大概率是有国王或女皇的专制政体。
那“大选”又是什么意思？难道继承人需要靠民众支持，而非纯粹由国王指定？
考虑到那件王者冠冕，林恩不免将探险的动机和大选联系到一起。
他将这些信息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