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被勾起几分好奇，跟着听下去，夜莺则安静坐在一旁。
“让我想想该怎么说…”科麦德沉吟了一下，抬眼望向扎伊娜，表情缓和不少：
“小扎伊娜知道沙漠里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吗？”
提问突然到来，少女眉间一蹙：
“…金币？”
科麦德摇了摇头。
“…魔法？”少女眸子渐渐放大。
怎么会想到魔法？
林恩看她满脸专注，有点可爱，揉了揉她的脑袋：
“是水。”
“林恩说得没错，是水。”科麦德干笑两声：
“谁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一场特大沙暴，埋住村庄的水井。那里的村民没有再找新的住处，又或者根本没地方肯收留他们。于是他们蒙上沙巾，成为最初的沙匪，沿路抢劫旅人。这就是沙面人的由来。”
“可他们说到底还是难民，没什么像样的武器，也不太擅长战斗，只能挑落单的旅人下手，或是靠着对沙漠的熟悉，趁夜偷袭、把旅人引入陷阱。
而他们最优先的抢夺目标，永远是水，之后才是香料、金币、武器。”
科麦德把肉排翻了个面，继续煎着：
“他们看见你带着水囊就会动手，可只要你把水交出来，多半不会伤害你的性命，毕竟他们自己，也不过是活不下去的普通人。只是，在沙漠里失去水囊，跟被抽干血没什么两样，很快就会干渴而死…”
“所以就被传成喝血的怪物了！”扎伊娜抢答道。
“差不多是这样。”科麦德没有抬头，“不过后来，一些邪恶而强大的罪犯掺入沙匪，他们的性质就变了。攻击商队、残杀无辜、贩卖儿童…”
说到最后，他握铲子的手指轻轻发抖，呼吸也变得粗沉起来。
扎伊娜声音软软的：
“胡子大叔…”
“哦，我没事，别担心。”
“不是…肉排要糊了…”
科麦德愣了一下，接着大笑起来，连忙把肉排从锅里拖出来。
林恩不由得失笑。
这家伙…
这样的故事并不稀奇，不过是变相的“官逼民反”。只是因为抢夺水囊，就被传成喝血的怪物…
林恩呼吸突然一顿。
水…
刚才和贾法尔对话时，还没留意到这个问题。
按夜莺所说，这片绿洲离商道不远。
沙匪以劫掠沿途商队为生，不依附城镇，那应该对水源的需求很高。商人待在绿洲非但不安全，甚至比在商道边上还要危险。
而且，如果他想结伴返回安卡瑞尔，在绿洲补给完毕后，就该尽快回到商道。在那里等到同行商队的几率，远大于这片绿洲。
可从他们帐篷上的泥点看，待在这里已经不止一天了。
林恩眉头深深皱起。
这些人绝对不是商人那么简单，邀请小队同行，目标恐怕也并非安卡瑞尔。
他转向篝火另一侧的女盗贼：“夜莺，周围有什么发现？”
夜莺轻轻摇头：“没有怪物活动的痕迹，附近只有些野兽爪印，刚才的狼嚎离我们不远。从叫声和爪印看，应该是胡狼，不必担心。”
胡狼…
虽然叫狼，可只有三尺大小，和中型犬差不多。它们通常捕食兔子、老鼠之类的小型生物，甚至还吃爬虫和昆虫，扒拉大型掠食者的残羹冷炙。
且不说撞上冒险者，来一头座狼，七八只胡狼也未必是对手，它们不会主动靠近篝火。
排除外部的威胁，林恩看向女盗贼，压低声音：
“今晚别在外面睡了，来我的帐篷里。”
“嗯…嗯？”夜莺条件反射的点头，又猛的抬起，眼中浮出疑惑。
“林恩老大！你…”
这话显然被扎伊娜听见，她正在科麦德身边，用硬饼接过肉排，此刻却几乎跳起来。
肉排从硬饼上滑落，科麦德眼疾手快，用煎锅稳稳接住。
少女急得跺脚：“那我！那我…”
林恩将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安静。
“…”扎伊娜咬住下唇，眼眸轻颤，寻求术士的解释，甚至不去管她的晚餐。
她难得乖巧，林恩露出笑意：
“别急，我来跟你们说。”
…
深夜。
月牙被乌云遮掩，星空黯淡无光，绿洲浸入黑暗。晚风从沙坡滑落，棕榈叶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青蛙趴在岩石上，旁边的灌木一颤，它立刻弹向水面，“扑通”一声，漾开细小的涟漪。
湖边的两座营地，篝火噼啪燃烧着，看不到半个人影，半瓶喝剩的红酒躺在沙地上。
帐篷内。
林恩坐在正中间，身下垫着折好的睡垫。
“问题儿童”分列两侧。
夜莺蜷在左边、林恩平日的睡垫上，缩着身子，面朝帐篷，紫发遮住颊侧的蛇鳞。林恩劝了半天，她一直不说话，最终才答应先休息。
扎伊娜躺在右侧，湛蓝眸子盯住林恩，小脸又气鼓起来。好说歹说，她就是不去科麦德的帐篷，非要挤在这里。
林恩的帐篷不算小，可一下装三个人，她俩又分得很开，实在显得局促。
他瞥了扎伊娜一眼：“我要干活了，别打扰我。”
“哼…”少女闷哼了声，又裹了裹被子。
林恩暂且当她答应了。
他收回视线，专注接向小趴铲的意识。湖边的夸塞魔收到指令，立刻开始移动。
沙地上看不见身影，只留下浅浅的爪印，一路连到树林边缘。
…
与此同时，绿洲中的树林。
几个身影躲在巨岩后，细碎的交谈断续传出，夹带着几声野兽喘息。
“确定吗？那几个人都进了帐篷，没人留在外面守夜？”
“确定，老大，我一直盯着，不会有错的。”
“刚才就是你差点漏馅，这次再出岔子，我就把你撕碎喂狼。”
“您放心、放心…”
“那酒也喝了？”
“喝了，那小子至少喝了一大杯。”
“好。”发问的声音沉默片刻。
“老大，真、真的要动手吗？那个男人好、好像不好惹。”另一个声音结巴道。
“你的脑子被地刺虫啃了？瓦萨瓦丹大人就好惹？”领头的声音质问道，“再抓不到奴隶，咱们全得被塞进陶罐里，摆在花园当装饰。”
他刚说完，其他声音都畏缩起来，没人敢再吭声。
头目发出低沉的兽音：
“那瓶红酒的毒性该上来了，还信我们会帮忙守夜，不过是一群没长毛的雏鸟。
银毛和小女孩抓回去，瓦萨瓦丹大人会满意的。剩下两个控制住，抹掉脖子，还是按老战术。”
“是。”余下的声音同时应道。
“咕咕。”
漠鸮发出一声低鸣。
云层后，月亮露出一角，皎白缓缓铺开，驱散着林间的黑暗。
月光落在一双野兽般的脚爪，沿着类人的躯体向上爬升，照亮蓝白交缠的沙漠服饰，最终漫过尖长突出的口鼻，细棱状的双耳立在头顶上。
那是一只胡狼。
更准确地说，化形胡狼。
贾法尔看向四名同伙，腥黄的双眼泛起凶光：
“狩猎开始了。”
五名化豺同时行动。
不远处的树影中，夸塞魔睁圆双眼，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
第三百八十四章 仁慈
化形胡狼，也被称为化豺。
它们是荒漠的徘徊者，据说是被恶魔力量腐化，由普通胡狼扭曲成的狡诈怪物。
化形胡狼在原始形态时和胡狼没有两样，但可以变形成人类，通过欺骗过往的旅者谋取利益。
沙漠中经常能听到这样的警示：
当你在野外遇到一个骨瘦如柴、用可怜的表情博取好感的家伙，千万别把他接纳到队伍中，更不要让他承担守夜的工作。否则他会在所有人睡熟之后，变成长着胡狼毛皮与头颅、却用双脚站立的怪物，一口咬断你的喉咙。
化形胡狼很容易被误认为狼人，二者在外形上确实极为相似。林恩透过小趴铲的视野刚看到时，心中也曾生出这样的疑惑。
但狼人缺乏精密的谋划和战术，而眼前这些化形胡狼，同样不是狼人那样的残暴掠食者。
没有诡计的话，它们太弱了。
林恩目光一凛：“收网了。”
话音未落，身影消失在原地，夜莺同时坐起身，扎伊娜将被子拢紧。
【隐形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