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是盗贼公会，或者说是我的客人，如果我推荐一位强大的施法者参与这次探险，我想他应该会非常乐意接纳。”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能帮我抵达风暴之地的情报？”
“嗯哼，难道它不是吗？”
林恩的思绪飞速转动。
故事的真伪倒无关紧要，藏宝图和那位组建探险队的王子，都需要到中心城市「安卡瑞尔」核实。这是眼下唯一的线索，哪怕四处游历的吟游诗人，也只知道些零碎的传闻。
“好，我会去安卡瑞尔找那位三王子。但我总不能对皇室的护卫说，我来自盗贼公会？”
“你说得没错，但大可放心。”姗娜萨笑道，“你要是愿意前往，我会派人告知沙赫扎德殿下，你只需要报上名字，嗯…林恩。”
“我知道了，希望你的情报不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盗贼公会或许算不上光明的组织，但在生意上，可比很多商会亮敞得多。况且，我也不愿承受一位、能击败大美杜莎的施法者的怒火，那就像在面对巨龙一样。”
“听起来，你似乎真的面对过巨龙？”林恩嗤笑一声，打开次元袋。
“谁说不是呢？”姗娜萨再次咧开嘴角。
林恩没再接话，「龙族宝珠」被【法师之手】拎起，悬在他们之间。
姗娜萨眯着主眼，伸出一根眼柄卷向那颗宝珠——
刚要触到，突然一顿，停在半空。
“文德瑞瓦，或许我们可以再做一笔交易，不知道你是否感兴趣？筹码，就是这颗龙族宝珠。”
林恩眉间微皱，视线落在眼魔身上。
它身上萦绕着抗拒心灵干涉的魔力，而自己同样拥有【月唤者】和【冷酷之心】，魔力在其间仿佛两道壁垒无声对峙。
这只眼魔很擅长布局，前面特意提起沙漠中的巨龙，现在又将龙族宝珠摆上桌面。
林恩不认为这是临时起意：
“说说看。”
姗娜萨将眼柄缩回去：“沙漠深处是文明无法触及之地，哪怕盗贼们也无力探索，更无法获取那里的情报。”
“是吗？我还以为你只对人类社会感兴趣。”
“你说的没错，但眼魔对知识的探求永无止境，包括魔法也是。我和你一样，对它们有着浓厚的兴趣。
如果你愿意跟随探险队深入沙漠，我想用这颗龙族宝珠，换取你所有的见闻，刚好也能帮你打发些无聊时光。”
它用眼柄朝侧面一勾，一本精美的皮册从角落飞出来，和龙族宝珠一同悬在半空。
林恩质疑道：“这件事即便不是我，其他探险者也能做到。”
“当然，它还附有额外的条目——「风暴之地」和「沙漠厄运」。
我不认为其他人有活着从那些东西面前走出来的可能，而你，也有非去不可的理由，这不是刚好？况且，我们已经完成生意，我愿意信任你的信用。”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林恩和姗娜萨的视线撞在一起，目光凌厉，谁都没有退让。
它给出的理由没什么破绽，但面对一只眼魔，不能用常规的思考对待。
“我把筹码放上秤盘，衡杆却朝你那边倾斜很多，这不是一笔对等的交易。”
“或许在你眼里确实如此。可当你每天都在堆满金币和魔法物品的宝库中醒来时，所谓的天平和筹码就已经失去意义，你只需要问自己想要什么。”
姗娜萨球状的身躯昂起，语气毫不掩饰它的高傲：
“这颗龙族宝珠对我来说没什么作用，我想要的，不过是让窃取它的小偷得到惩罚。现在你帮我做到了，我再用它换取未知区域的情报。在我看来，这是一笔相当划算的买卖。”
林恩呼吸轻屏，感知着悬在半空的两件物品。
龙族宝珠自不用说，那本皮册上也没有任何魔力残留，应该不附带追踪或诅咒类的法术。
只是这笔交易，倒像是把龙族宝珠白送一样。记录见闻并非难事，而且还是由自己撰写。
如果这只眼魔另有所图，龙族宝珠在自己手中，不会有引来巨龙的风险。而且就算真有意外，对姗娜萨也毫无收益。
它该不会真寄希望于自己杀死一头巨龙，囚禁其灵魂，再让盗贼偷回来吧？次元袋没有咒语就无法开启，强行破开只会让所有物品散落至其他位面。
林恩一时想不到原因，但…有一件能影响巨龙的宝物在身边，要是那地方真有巨龙，或许能派上用场。
“没问题，我收下它们。如果我决定深入沙漠，你会得到一本见闻录。如果不去，相信你的盗贼能找到我。”
“你的魅力超出想象，神祇似乎格外眷顾你这样的人，相信祂们会指引你找到想去的地方。”
“我更愿相信路在脚下，唯一的愿望，是你的情报别出问题。”
林恩抬起手，龙族宝珠和那本皮册落回他手中。
“放心，它绝对值得信赖，和你一样。”眼魔从台座上浮起来，“你拥有伟大的性格，文德瑞瓦，我倒第一次对一名人类产生兴趣。”
“我并不觉得这是夸奖，姗娜萨。”林恩半转过身，“再会。”
“稍等一下，看在合作这么愉快的份上，我这里有个免费的情报送给你。”
姗娜萨的嗓音追上来，林恩顿住脚步。
它接着说道：“你或许对盗贼公会了解不深，我们其实不只拥有遍布大陆的情报网。暗杀、勒索、收账、提供魔法防御、雇佣兵，包括奴隶、走私和盗窃，都有专门负责的骨干。
尤其奴隶的‘获取’和售卖，同样是我们重要的收入来源。”
林恩听出它话中有话，目光发冷：“你想说什么？”
“哦，别露出这种可怕的表情，就像是…一条毒蛇。”姗娜萨假装害怕了一秒，又收回来，“我想说的是，在沙德法尔，奴隶买卖并非只有我们在做，所以我的手下一直关注着那些同行。
你来这里之前，他们汇报说同行找到了一件好货，能卖出很高的价钱，问我是否要把她截过来。”
看着林恩脸色阴沉下去，姗娜萨得意地笑了笑：
“一个黑发蓝眸的小丫头，似乎是你来这里的向导。我想，那可能会招致你的不悦，就否决了那个提案。”
林恩的声音如坠冰窖：“她在哪？”
眼魔的嘴角裂开一道深壑，仿佛无底深渊的裂隙，凝望着眼前的术士。
它主眼弯起狡黠的弧光：
“鼠窝。”
第三百七十七章 生理洁癖？
沙德法尔共分为四块区域。
外层商业区、中心广场区、峡谷深处的核心区，以及开辟进山体的黑市。
据说那里的空间极大，甚至超过峡谷三区的总和，除了庞大的交易市场外，还遍布着错综复杂的密道。
在外人看来，那里是藏污纳垢的聚居地，猎奇和非常规交易的市场。极少有商队的采购者进入那里，顾客大多是来满足特殊癖好的富商、或者贵族的仆役。
而在本地人眼中，那个洞窟还有另一个名字——
鼠窝。
这并非沙德法尔人对那片阴暗潮湿区域的调侃，尽管它确实如城市下水道般脏乱污浊。
那里的经营者和统治者，是盗贼之城真正的阴暗面。和他们相比，盗贼公会仿佛都置于阳光之下。
一群鼠人。
鼠人同样是兽化症的产物，类人生物被这种诅咒扭曲成肆虐的野兽，但又和其他兽化症患者如狼人、熊人或野猪人不同。
多数兽化人在人性和兽性的边缘挣扎，一面是熟悉的理性和人类文明，另一面是强大却难以压制的野性欲望，血脉中的对抗让他们备受煎熬。
尽管大多数兽化人，最终会在野兽本能和人类排斥的双重挤压下走向兽途，但他们内心其实厌恶兽化症，譬如野猪人，就极度嫌恶和巨野猪共同生活。
但鼠人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它们太过弱小了。和那些能变成虎、熊、狼的诅咒相比，沦为鼠人更加凄惨可悲。可也正因如此，它们血脉深处老鼠的特性被彻底激发。
狡猾、贪婪、团结。
大多数兽化人偏好独自生活，或和同类组成家庭，最多不超过四五口。
而鼠人则会结成庞大的氏族，融入城市文明，聚居在地窖、地下陵墓和大城市的下水道中，身边总有鼠群和巨鼠相伴。
这种生活方式使得鼠人的扩张更多依赖氏族内部的繁衍，而非通过啃咬传染兽化症来增加同类。
他们的后代一出生就带有兽化诅咒，毫无负担的拥抱自身的兽性，对族群有着极强的认同感，大多时候都以半鼠的形态生活。
沙德法尔的黑市，就聚集着这样的鼠人社区。势力强大到连盗贼公会，都无法完全垄断所有生意盘。
姗娜萨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有多少鼠人，在它看来，如果这群老鼠如黑潮般涌出，将会对沙德法尔造成毁灭性的破坏。
当然，它并不认为鼠人会这么做，某种意义上，这里也是它们赖以生存的家园。
这是两大势力制衡的基点。
根据眼魔提供的情报，林恩来到盗贼之城的黑市区，那座巨大幽深的洞窟入口。
它偏离中心区很远，藏在阴暗的角落。外围都是破败的土屋，篷布上满是窟窿，进出的人影稀疏。
沙德法尔是居民相对富庶的城市，这里却像是它的贫民窟，而居民，大多都是提夫林。看来就算在盗贼之城，他们也是最不受欢迎的群体。
这些恶魔后裔们坐在巷道外的木箱上，靠在篷布遮蔽的阴影中，即便背对着他们，也能感受到一双双眼睛正盯在脊背上，密谋着什么诡计。
当然，眼前的洞窟也不遑多让。
腥臭的污水气味被阴湿的潮风推出，夹杂着劣质炼金药水的刺鼻味道，比城市的下水道更令人作呕。
林恩长长吐出一口气，让略有纷乱的思绪沉淀。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来到这里，并非只是因为将扎伊娜带出大图书馆，让她独自留在旅店，间接导致她被鼠人掳走。
他很厌恶这种事发生在身边，哪怕那是个不太乖巧、还会因为被丢下闹脾气的少女。
林恩目光凛起，调整装备的词条。
【回声定位】【精准施法】
【优雅脱身】【高速移动】
【月唤者】【隐形通道】
【净化诅咒】
【惧蛇灵光】
【永不眠者】【罗丝之拥】【魔网深狱】
尽管已经掌握大致情报，定下相应的计划，但鼠人狡诈多变，还是要加以提防。
除了数量优势和暗中偷袭，他们最致命的武器就是兽化诅咒与毒箭，这套词条配置几乎都能应对。
姗娜萨还提到过，这里的鼠人中有不少炼金术士，甚至能称为炼金狂人，需要格外警惕。
林恩顿了顿，朝洞窟深处走去。
“滴答、滴答。”
坡度不断向下，水声从暗处渗出，地面形成小小的积洼。潮气扑面而来，几乎让人忘记这里是沙漠。
越往深处，水滴声汇成水流，腐臭味愈发浓重，像是真的置身下水道中。嘈杂的话语和争论从前方涌出，大多是通用语，夹杂着尖细的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