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探险者有提到怎么去那吗？”
哈瑟德拿着水壶的手顿了一下，接着大笑起来：
“林恩先生，我又不是女面斯芬克斯，无法解答您的所有问题。酒馆里什么胡话都有，如果那是真的，他又怎会把宝藏的事告诉别人？”
“「沙漠厄运」是很早就有的传说，每一名深入沙漠的探险者都知道。探险者总把同伴的失踪或者遭遇的危险赖在它身上。某种意义上，只要进到那里，一头怪物、一只蝎子，甚至握刀的同伴，都是「沙漠厄运」。”
诗人咧着嘴坏笑，喝下那口清水：
“这些对您有用吗？”
“嗯，当然。感谢您的分享。”情报没头没尾，林恩客气了句。
哈瑟德连忙摆手：“不用感谢、不用感谢。我只是说不收您费用，作为交换…”
“嗯？”林恩眯起双眼。
诗人熔铜色的眸中闪过狡黠：
“您那颗宝珠，让我看看？”
第三百七十五章 巨龙战争
最近一段时间，林恩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好感度究竟对应着怎样的情感？或者说，哪些情感？
最初获得时，他一直将其视作别人对自己信任程度的体现。因为无论爱情还是友情，最终的落脚点都是信任和羁绊，这些正向的情感联系。
这让系统除了给予词条外，还赋予他一项特殊的能力——
他能知道别人是否怀有恶意地接近。
如果一个人不断示好，好感度却分毫不涨。排除不拥有词条的情况，那他对自己的信赖或许没有表面那样深厚，善意也可能是伪装。
这也是他愿意收留扎伊娜的原因之一。
少女对他的好感度是提升的，日常相处中也能感受到这一点，尽管她曾对他犯下盗窃行径。
可在使用【罗丝之拥】后，他的观点产生些微的偏移。
那个词条让佣兵头目塔戈，一个对自己毫无情感甚至怀有敌意的人，同样产生大幅的好感度增长。
【罗丝之拥】代表恐惧和崇拜，而非严格意义上的“好感”。那是否意味着敬畏、欣赏、胁迫甚至极端的因爱生恨，也能提升「好感度」？
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之前的判断，是否能用好感度的增减判定来者的善恶。
林恩看向眼前的吟游诗人，他的语气像是半开玩笑，眼里又藏着真切的期待：
“作为交换…您那颗宝珠，让我看看？”
「龙族宝珠」是珍贵的魔法道具，也是和姗娜萨交易情报的筹码。
出于队友间的信任，林恩在出发前就和夜莺、科麦德说明过自己的目的。哈瑟德是半道加入，他表示只是记录者和参与者，不索要任何报酬，也就没和他提起这件事。
而自己在废墟中取出宝珠时，诗人正坐在坡下休整，至少百尺开外。
林恩沉了口气：“您是从姗娜萨那里得知这颗宝珠的？”
哈瑟德微微一愣，似乎意识到什么：
“不不，林恩先生，我从未试图打探您和姗娜萨之间的事，我向您保证。只是那东西…”
他眼珠转了转，坐正身姿：
“坦白说吧，我在洞室里看见您拿起它，感知到了它的魔力。它和我曾经在游历时见过的有些相似，又不完全一样。这勾起了我的好奇。您知道的，诗人的好奇心就像翼猫，我的则还要在那之上。”
“所以您知道它是什么？”
“…一个龙族宝珠？”他缩了缩脖子，像是自己也不确定。
姗娜萨说过这是上古时期的魔法道具，确实不止一颗，但基本已经绝迹。看来这位诗人知道的，要比自己预想的多。
林恩顿了顿，打开次元袋，取出龙族宝珠，同时将心灵控制和心灵反制的词条都换上来。
他将宝珠托在掌心。
黑暗和火光的交织下，它散发出乳白的光晕，仿佛有一团云雾在内里涌动，外表的龙翼雕文泛着银白光泽。
哈瑟德的双眼渐渐放大，嘴唇不由张开，身体朝前倾来。
“果然。一颗龙族宝珠，还是未使用过的…真难得。”
诗人喃喃着，像是无意识的感叹，熔铜色的眸中只映出那颗宝珠，双手也慢慢伸出来。
宝珠忽然一顿。
林恩将手停住：“未使用过的？”
“没错，一颗未使用的龙族宝珠。”
哈瑟德意识到自己失态，清了清嗓子，身体坐直起来：
“或许…能让我仔细看看？”
林恩轻轻舒气，还是递了过去。
“感谢您的信任，林恩先生，没有比信任更甜美的东西了。”哈瑟德双手接过宝珠。
他绷起肩膀，仔细端详着纹路和细节，偶尔轻轻摇头，似乎在赞叹造物的精妙。不时微微皱眉，抿住嘴唇，仿佛又有些许疑虑和担忧。
林恩静静看着，没有出声打扰。
过了好一会，诗人才将宝珠递还。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下唇“嘟嘟嘟”地轻颤。
这倒让林恩生出几分好奇：“看来它比您见过的更加珍贵？”
哈瑟德缓过神来，摸了摸胡须：“不不不，严格来说，它是价值最低的龙族宝珠。但确实稀有，绝对的稀有，甚至它的存在本身都有些不合理。”
稀有…又价值最低？
林恩面露不解。
看他这副神情，哈瑟德倒一下子来了精神：
“您好像对它的来由并不了解？”
林恩直言道：“我只知道它是巨龙战争时期的宝物。”
巨龙战争，只记载于最古老书卷中的历史，甚至久远到其真实性都曾被质疑。
“啊，没错…巨龙战争…”
哈瑟德眼眸微亮，仰头望向天幕。
星空亘古不变，围着皎月流转，篝火传出“噼啪”轻响。
他垂下视线：“林恩先生，想听听这段传奇史诗吗？这次真的不收任何费用。”
林恩将龙族宝珠收回次元袋，耸了耸肩：
“为什么不呢？夜晚还很漫长。”
诗人压低声音笑起来，没有吵到帐篷里熟睡的科麦德。夜莺仍坐在远处的沙脊上，小趴铲则游走到更远的地方。
“您应该听过关于巨龙的故事，我想，那是每位贵族男孩在摇篮时期，他们的保母都会讲述的吧。”
尽管来由并非如此，林恩还是点了点头。他在从斯坦茅斯返回后的冬日壁炉时光，靠着【快速记忆】阅读过大量历史和传说。
“很多生物都拥有龙族血统，比如双足飞龙、龙龟，但真龙只包括金属龙和色彩龙两大类别，它们信仰不同，理念也截然不同。”
“黑龙、蓝龙、绿龙、红龙和白龙，它们自私而邪恶，令人恐惧。黄铜龙、青铜龙、赤铜龙、金龙和银龙则体现着睿智与善良，令人敬畏。”
哈瑟德年纪不算很大，但此刻的嗓音倒像是博学的长者，带着沙漠特有的卷舌：
“巨龙是最古老的生物之一，早在久远时代以前，那时人类还不是大陆的统治者，精灵的王国也仍在这片土地上活跃。龙族之间，包括人类和精灵，爆发过一场惨烈的战争，也就是后世所说的巨龙战争。”
“战争的起因早已无从查明，但可以确定的是，邪恶的彩色巨龙驱使着它们的仆役率先发难。彩龙大军铺天盖地席卷大陆，人类和精灵的王国接连陷落。于是他们和善良的金属巨龙结成同盟，抵抗邪恶巨龙的入侵。”
“但彩龙数量庞大，又掌握着强大的魔法，善良联盟节节败退。彩龙肆意焚烧城市，多个王国在大火中沦为废墟，世界濒临崩溃，就在此时…”
哈瑟德发出不大不小的重音，瞥见林恩的专注随着故事停顿微微一滞，才扬起嘴角继续说道：
“在世界濒临崩溃之际，大法师诸塔的法师们聚到一起，在金属龙、精灵甚至神祇的协助下，运用最强大的魔法，制作出五颗龙族宝珠。嗯…至少书上记载是五颗。”
哈瑟德拿起水囊，喝了口清水，瞟了眼林恩的次元袋：
“制作完成后，法师们利用宝珠的力量引诱巨龙们前来，然后用强大的魔法将其轰杀，并用宝珠囚禁了它们的灵魂。此后，善良联盟吹响反攻的号角。”
术士松松抱着胳膊：“所以，人类靠龙族宝珠战胜了色彩巨龙？”
诗人拧紧水囊：“不全是，但它们确实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可也埋下了邪恶而深远的隐患。”
哈瑟德的故事一节接一节，偶尔意味深长地拉长语调，让林恩想起那些总爱断在关键节点的小说。
好在他其实没那么感兴趣。
远古时代真假未定的传说，对眼下造成不了多大影响。与之相比，他更想知道这颗龙族宝珠到底有什么效用。
他问出这个疑惑。
哈瑟德瞳孔瞪大：“后面还有一名皇冠骑士和银龙相爱，带领二十位手持龙枪、骑着金属龙的龙骑士和彩色巨龙展开空战，最终与龙后提亚马特决战的故事…你真不想听？”
林恩摇了摇头，哈瑟德有些泄气：
“好吧，那我们回到龙族宝珠。巨龙战争结束后，随着历史变迁，大法师诸塔逐渐没落。他们持有的龙族宝珠相继被破坏或遗失，其蕴含的魔法也随着岁月扭曲变换，但其呼唤巨龙的原始功能依然存在。”
林恩问道：“您的意思是，龙族宝珠里应该封印着邪恶巨龙的灵魂，而这一颗却没有。”
哈瑟德点了点头：“没错，传说中，每颗龙族宝珠内都有一只邪恶巨龙的灵魂，其存在让宝珠憎恨被用来施展魔法。它的情绪不断释出，奴役使用者走向邪恶，或者直接将它们释放。但这颗宝珠里什么都没有。”
“所以它的功能就只剩吸引邪恶巨龙，和在杀死巨龙后囚禁其灵魂？”
“嗯…可以这么理解。不过，就算您真能杀死一头巨龙、捕获它的灵魂，它和上古巨龙相比也弱得多，况且龙族宝珠还会不断腐化您的心智。拥有巨龙灵魂的宝珠确实能带来强大的力量，但我还是建议您别去招惹邪恶的巨龙，任何意义上。”
“放心，我还没膨胀到那种地步。”
林恩笑着说道，心里暗自思索。
这颗宝珠原本是盗贼公会的所有物，姗娜萨曾说过不希望有使用它的那天，原因应该就是怕召来邪恶的巨龙。
巨龙对龙族宝珠抱有敌意又受其威胁，一旦感应到它的存在，大概会直接对拥有者发起攻击。
可…蛇人将龙族宝珠偷走，甚至大美杜莎亲自参与这次行动，目的又是什么？招来邪恶巨龙，杀死并奴役它们的灵魂？
林恩有些疑惑。
就算出于某种邪恶目的，首先要承受巨龙的怒火，代价未免太大了。按哈瑟德所说，最大收益也就是个强力魔法物品，没到改天换地的水平。
“那就好。关于龙族宝珠的故事就这些了，接下来我将继续讲述皇冠骑士和银龙的爱情故事。”哈瑟德似乎被勾出瘾来，“或者，您也可以讲讲您的故事，关于…那位半蛇，或者其他什么都行。”
“感谢您告知我这么多，哈瑟德先生。我欠您一个故事，但不是现在。”林恩刻意揉了揉眼睛，“今天的战斗已经足够让我疲惫，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我。”
“这…”哈瑟德意犹未尽，犹豫片刻，扁了扁嘴，“好吧，看在您今天给我提供优质素材的份上，等回到沙德法尔，咱们再好好聊聊。”
“没问题，再加一顿丰盛的晚餐，答谢您今天的帮助。”林恩从沙地上起身，掸掉斗篷上的细沙。
“呃…还有件事想请您帮忙，林恩先生…”
“嗯？”
篝火愈发黯淡，诗人坐在地上，神情有些窘迫。他除了长袍和提琴，身无一物，朝林恩尴尬的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