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盗贼的神庙
傍晚。
落日沉入地平线远端，将无垠沙海镀上暖橙，层叠的岩山褪成淡紫灰调。
林恩三人骑着骆驼，翻过高隆的沙丘，迎面扑来的风里终于不再只是沙砾，带上了水雾和植被的湿润气息。
他放眼望去。
一汪澄澈静水嵌在坡谷之下，湖面如镜，倒映着熔金般的云霞。高大的椰枣棕榈错落丛生，深绿的枝叶层叠铺展，在黄沙里晕开浓郁的生机。
那是沙漠中生命的源泉——绿洲。
“哇喔！看来泰摩拉在庇佑我们！我们运气不错！”
科麦德勒停骆驼，在沙丘高处驻足，欣赏这救赎般的美景。两匹骆驼低鸣着，似乎已经对水源迫不及待。
扎伊娜双手撑在骆驼后颈，身子向前倾去，眺望着这块沙中明镜。
她难掩兴奋：“就是这里！这就是通往盗贼之城的起点！”
林恩也停下来，观察眼前的绿洲。
绿洲是沙漠中的沃土。它们大小不一，小的横宽不到1英里，大的足以容纳整座城市。而沙丘下这片，只能算一片很小的绿洲。
当然，对小队来说，这已经是不可多得的补给站，更何况还是此行的重要据点。
而让林恩留意的，湖面边上，还有一座不大的石制建筑，看上去是座简朴的神庙。
他抬手指向那边：“科麦德，那里是？”
科麦德眯着眼睛，跟去视线：
“沙漠民认为绿洲是生命的起源，是神祇赐予的恩惠。我们将绿洲视为神圣之地，会在里面修筑神庙。不过沙漠族群众多，信仰也都不同，我也不清楚这里供奉着哪位神祇。”
他拍了拍骆驼，骆驼便沿着沙坡，稳步向下走去。
“神庙一旦建成，除非敌对信仰的信徒，通常不会去改建或毁坏它。那会被视为对神祇和绿洲的双重亵渎，招来严厉的惩罚。但相应地，神庙接纳每位路过的旅人，我们今晚可以在那里过夜。”
科麦德仰头望向空中开始聚拢的积云，“如果今晚真有雷雨，那里至少能替我们挡一挡。否则在沙漠里，连篝火都生不起来，非得把骨头冻硬不可。”
林恩点了点头，驱着骆驼跟上。扎伊娜抱紧骆驼脖颈，避免在下坡时滑落下去。
不一会，三人离开沙坡，来到这片湿地前。
夕阳还没完全沉落，跨过林线的瞬间，温度却骤降下来。湿润的空气贴在脸上，凉意细密地渗进皮肤。
林恩摘下兜帽，感受着久违的绿意。
棕榈树在沙地边缘投下长长的影子，鸟雀栖停树梢，蜥蜴趴在石块上，沙漠兔竖起大耳朵，在小队靠近时，迅速钻进灌丛。
两匹骆驼沿着湖岸，朝远端的神庙走去，蹄掌踩过岸边湿泥，发出“嗒嗒”的水声，来到沙漠后积攒的紧迫感也放松了些。
“今晚的食材可比昨天好多了！等会我把它们俩处理一下，你们放篝火上烤就行！”科麦德扭过身，拍了拍挂在骆驼边的两只半焦蛇鸡兽，“一会我再去打些椰枣，现在刚好是它们快熟的季节。”
“好，我和扎伊娜会把营地布置好。”林恩笑着应道。这位散漫大叔每到落脚时，第一件事就是琢磨餐食，倒让他的胃生出踏实的信赖感。
扎伊娜举起手臂：“科麦德大叔，能再打点肉吃吗？刚才看见有野兔，或者其他什么也行。”
科麦德耸耸肩膀：“那你可太看得起大叔我了。要不你问问林恩？”
“没用的胡子大叔…”扎伊娜小声嘀咕着，扭头望向林恩，眼里泛起一层晶亮，“…林恩老大。”
以她昨晚的食量，两只蛇鸡兽确实不够三个人分。能顺利走到这片绿洲，扎伊娜在盗贼之城的事上大概没有撒谎，之后或许不用对她太过苛刻。
“先把手里的事做完，晚点看看运气吧。”
这算是变相答应了。
“好~”扎伊娜满意地扭回身，轻晃着双脚，锁链哗啦轻响。
“记得带上我那份！”科麦德没有回头，声音独自溜回来。
“放心。”林恩弯起唇角。三四天相处下来，和这两人倒拉近不少距离。
他抬起眼，望向不断靠近的神庙，笑容突然收住。
一个肤色黝黑的男人，正从神庙里走出来，显然察觉到小队的靠近。他面容还算憨实，行头也不邋遢，没带行囊，应该已经在此落脚。
在绿洲遇见其他旅人不算新奇，但林恩还是警觉起来。对方身上存在少量魔法流动，而且有股说不上来，但令人不安的气息。
意外的是，那人率先挥了挥手：“科麦德，是你吗？”
科麦德眼神不太好，眯起眼睛，身体前倾，仔细辨认了下：
“古迪？”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林恩微微皱眉，立刻想起在哪听过。
【邪魔魅惑】控制塔戈时，他曾提到过这个名字，三天前带旅人出发去往盗贼之城的向导。
这中间隔了快六天，他居然才到这里？
“是我！好久不见！”古迪的语气带着几分热络。
“哦！古迪！确实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早死在沙漠里了。”
古迪干咳两声，倒也没生气，似乎了解对方的性格。
科麦德和赛克镇的佣兵们是旧识，不过和眼前这位的关系，似乎比其他佣兵要稍好些。
古迪站在原处，等几人靠近，目光瞥向扎伊娜，在她脚踝断裂的镣铐上停了停，随即移回科麦德身上。
少女坐在前面，没有出声，看不到她的表情。
三人来到神庙前，小趴铲早在林恩看见古迪时，就收到指令隐去身形。
科麦德翻身下驼，拍了拍它的后腿，骆驼独自朝湖边走去。
林恩效仿了下，战争骆驼也跟过去，低头饮取湖水。
四周看不见古迪的坐骑，神庙内也听不到其他旅人的动静。那批和他同行的客人，似乎一个都不在这里。
扎伊娜靠近林恩身边，轻轻拽着他的袍角。
林恩稍侧一步，让她能躲在自己身后。
古迪扫了眼这位陌生的年轻人：“科麦德，这位是？”
科麦德没有接话，侧目看向林恩。
“我是林恩，来自奥瑟兰的旅人。”
“古迪，赛克镇的向导。”
这位佣兵的态度倒还算客气。
科麦德朝神庙里侧瞥了眼，也留意到里面没人：
“古迪，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你的骆驼呢？”
“别提了，接了伙客人进沙漠，起初还好好的。一进沙海，就拿刀硬逼着我交出去盗贼之城的方法…我哪有那胆子啊？”
“所以你就把他们带进了流沙里？”
古迪摊开双手：“这没办法，科麦德，你知道这里面的规矩。我的骆驼也陷进去了，只能先跑到这，看有没有路过的旅人能捎我回赛克镇。”
他顿了顿，又瞥了林恩一眼：“或者去盗贼之城。”
“隆隆——”
雷声在云层间滚过，夕阳最后的余晖被黑云吞噬。
雨云积压下来，仿佛就在头顶。野兔钻进沙洞，蜥蜴缩入石缝，鸟雀飞回巢窝，整片湿地沉入闷重的压抑中。
快下雨了。
科麦德仰起脸，一滴雨水正砸在他鼻头：
“先进去吧，雷雨要来了。”
“这鬼天气，真不让人好过。”古迪抱怨了一句，朝神庙里走去。
扎伊娜仍贴在身侧，指尖攥着，黑发低垂。
林恩犹豫了一下，将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二人走向这座不大的神庙，科麦德则跑到湖边，把两匹骆驼牵回来。
临进入前，林恩抬头看了眼闷雷滚动的天幕，同时调整装备的词条。
【敏锐观察】【精准施法】
【优雅脱身】【暗影传送】
【完美捕猎者】【月唤者】
【瓦普拉克之手】
【惧蛇灵光】
【永不眠者】【魔网深狱】【罗丝之拥】
…
林恩刚迈过门槛，复杂的气味混在一起，直撞进鼻息。
燃烧的油脂、篝火的灰烬、泥土的潮气、石头的干涩、烟熏味、腐臭味、爬行动物的湿黏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像是压在某块石砖深处，一时难以分辨。
在双侦察词条的增益下，所有感知和细节向大脑不断涌回。
和外侧所见一致，神庙内部也不大，似乎只有大厅，没有供牧师休憩的寝间或活动区。
神庙正中，立着一尊神像。它有种奇怪的魔力，不仔细观察时，会莫名忽略它的存在，忽略它的神性。
它实在太普通了，没有造型，没有华丽饰物。与其说是神像，更像是奥瑟兰王都为纪念英雄塑立的石雕，甚至还不如那些英雄让人驻足观仰——
祂是一位身材纤瘦、人类体型的男性，被塑成皮甲和黑色斗篷的形象，看上去平平无奇。最大的特点，是面上那张涂有暗红颜料的黑色面具。
“阴影之主「马斯克」，掌管盗贼和阴影的神祇，这座神庙是沙德法尔那帮盗贼建的，作为从南面通往盗贼之城的起点。”
注意到林恩的目光，古迪自顾自说起来，像是在尝试拉近距离。他走向熄尽的篝火堆，旁边铺着睡袋，扔着一个破旧的旅行背包。
林恩没有回应，在篝火另一侧找到一块相对干燥的空地，用【魔法伎俩】将地面清扫出来，用于晚上休息时铺放睡袋。
古迪认出了扎伊娜，而他们“碰巧”在此相遇，大概能猜到小队此行的目的。
他现在失去骆驼，无法独自穿越沙海，虽然跑回了绿洲，但食物并不能绝对保障，还有遭遇怪物的风险，这座神庙也提供不了多少庇护。
他或许会尝试跟随小队离开。
“哗——”
思索间，大雨倾盆而下，狠狠砸进绿洲。
“呼~好险好险。”
科麦德的声音从神庙大门传来，转瞬就被雷雨声吞没。
林恩侧目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