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说过不需要护卫,格里芬依然全副武装,当时的话不过是加价的由头罢了。
“可以,按计划就好。”
“好。”格里芬应了一声,拍了拍鹫马的颈侧,“下飞,下飞。”
“嘶昂——”
那匹鹫马仿佛能听懂,潜身向村落俯冲飞去,林恩的坐骑也紧随其后。
骑乘鹫马出行和跟随商队不同。
商队行进速度均匀,路线常年固定,每天要走多远,在哪里休整,基本都是提前定好。
鹫马每次出行的方向都不完全相同,驯兽师还得考虑整体费用、鹫马的状态等诸多因素。
格里芬在前半段路上,几乎都在研究路线,也只能勉强划出个大概。
日落前如果遇到村庄,最好就在那里歇脚。
次选才是城镇。
南方诸国大多数城邦,因为城门税收和检查等政策,不允许鹫马直接飞落。进城不仅耗费时间,还会徒增费用,住宿和餐食也更贵。
要是强行追求每日里程,万一错过村落和城镇,就只能在商道附近露营。点起篝火的同时,还要祈祷不要有巨魔或其他怪物,闻着鹫马的气味从树林里冲出来。
片刻后,二人乘骑鹫马,在不少村民的注视中降落。
玩耍的孩童纷纷停下挥动的木剑,望向翻身下马的年轻术士,眼中闪着亮晶的光点。
一个贵族,面容俊朗,气质超凡,骑着长着翅膀的鹰头马,身边还跟着一个穿戴皮甲、带着武器、一看就不是善茬的护卫。
孩子们都想凑上前摸摸他,或许能沾上一点“贵族”气运,以后能走出村庄,当上一名卫兵或冒险者。
但。
那个贵族少年目光发冷,孩子们最终缩了回去。
【威吓】
‘小趴铲,再靠近那些孩子,你待会就将成为鹫马的晚餐。’
林恩的警告在脑海中响起,隐身的夸塞魔浑身一颤。术士的目光仿佛盯在后背,从脊骨一直冷到后脑勺。
它连忙回身,两个爪子合在身前,仰着脑袋巴巴的望着对方:
‘哦!无上主人,小趴铲只是想逗逗他们,就像轻轻摇婴儿的摇篮一样——小趴铲最喜欢孩子,任何意义上都是。’
林恩冷冷扫了它一眼,没有在意念中回应。
格里芬也在此时走回来:“林恩大人,刚问过了。旅店就在村口,我们赶紧过去吧。”
“好。”林恩点头应下。
南方诸国往来的商队很多,哪怕再小的村落,也有旅店的经营,无非是规模大小的差异。加上餐食和酒水,虽然有时候得处理些纠纷,但挣得比种地多得多。
格里芬将两匹鹫马的缰绳握在一起,领到前头,林恩两步跟上。
小趴铲不敢怠慢,又瞥了眼那些孩子,舔了舔尖牙,连忙追上二人。
……
夜晚,旅店房间。
林恩看向背后那张空荡的木板床,层叠的干草上铺着薄薄的被单,两个纹路粗糙的亚麻枕头。
简陋,但还算整洁。
他已经回想不起上一次,没有伊莉娅的旅店是什么时候。或许是讨伐巨野猪时,那个在麦田村回不去的夜晚?
他敲了敲额角,打消这个念头。
尽管强迫自己专注眼前的旅途,可看到什么都忍不住想起她。就连晚上那碗土豆炖肉汤,他都在想里面怎么没加些豌豆,弄得整个口腔都浸在过重的咸味和油腻中。
一直以来,自己对伊莉娅还是过于依赖了。
林恩在心底轻叹,抽出有些摇晃的背椅,在一张木板桌前坐下。
他随口下达指令:“留在周围一英里内,不要惊吓到其他人。有情况告知我,天亮前回来。”
“好吧。”小趴铲看出林恩心情不佳,不打算触他的霉头。
它耷拉着爪子,拉开木门,溜了出去。
林恩顺势唤起【法师之手】。
门关好后,转回身,将次元袋放在桌上。
现在,该看看那个诡异的触媒了。
“Da-kai.”
轻念咒语后,他将脑罐拖到桌上。
“嗡——”
魔力嗡鸣一闪而过,仿佛一声呼唤。
而那个浸在炼金液体中的大脑,正向外传递着微弱的心灵波动。
林恩凛起双眼。
…
夺心魔,
也被称为灵吸怪。所有智慧生物共同的祸害,最令人恐惧的怪物,甚至可以不加“之一”。
它们是灵能暴君、奴隶贩子、跨维度的航行者,阴险与扭曲的结合体。
然而,夺心魔并不认为自己是可怕的怪物。
它们极端自大,极度自我,极具野心。认定其种族的命运,就是对所有世界、所有位面的完全统治。
它们以将世界重塑为符合其秩序运行的社会,视作对所有智慧生物的最大褒奖。并为了达此目的,永不疲倦的奴役和收割其他种族。
夺心魔的体型和人类相近,但长着一颗章鱼状的脑袋,蜿蜒出四只蛇形触须。一旦有智慧生物靠近,那些触须便会在饥饿的期待中弯曲扭动。
大脑。
则是夺心魔社会最重要的东西,几乎影响到它们的一切。
夺心魔通过吞噬智慧生物的大脑维持生命。
它们并非只吃大脑,但如果在数周内,不吸食一个成熟的大脑,就会变得极度虚弱,最终在四个月内死亡,这也是它们奴役和捕猎类人生物最主要的目的。
夺心魔的繁殖方式同样和大脑有关,并且可怕而残忍。
它们是雌雄同体的生物,一生中会自我交配两到三次。每次会产下一千枚卵,并在一个月后,孵化成形似蝌蚪的幼虫。
再经过十年的成长期后,只有不足千分之一的幼虫会活下来。这些生命力最顽强、也最狡诈的幼虫,就会获得举行“仪式”的资格。
夺心魔们会找到合适的仪式对象——一个富有智慧的类人生物。使用灵能冲击或其他手段使其失去反抗能力,然后让幼虫通过眼睛、耳朵、鼻孔等处进入受害者的颅骨。
在大约一周的时间内,幼虫会不断吞噬宿主的大脑灰质,并和剩下的脑干等部位融合。在此过程中,受害者的躯体也会逐渐发生变化,直到幼虫完全占据身体,一个新的夺心魔就会诞生。
而更诡异的。
据侥幸从夺心魔手中逃回的探险队描述,在夺心魔社会最重要的设施——盐水池中,有一个长着无数触手的巨大脑组织,学者们将其命名为「主脑」,所有夺心魔都是服侍它的护卫和仆从。
「主脑」同样以大脑为食,但无法移动,通过心灵连接掌控着那些夺心魔,并被它们视为神明一般的存在,渴望在死后将自己的大脑献给「主脑」。
这种“合一”的方式,被夺心魔们视为永生。
这也是脑罐存在的意义。
林恩看向那颗夺心魔的大脑,回想着商人比斯利提供的信息。
所有夺心魔个体的终极目标,就是在将死之际融入「主脑」之中,而被剥夺这一资格,则被它们认为是最悲惨的命运。
但当一个夺心魔在远离家乡的地方死去时,它的大脑来不及在腐败开始前被运回「主脑」。而且一旦夺心魔的大脑开始腐败,「主脑」就将不再接纳它。
这被视为是极大的浪费。
为了避免这样的惨剧发生,夺心魔们发明了脑罐。
这个被填满炼金物质的铜罐,可以让一个被放进去的大脑无限期地存活。虽说其毫无意识与知觉,但已经足够完成它们的夙愿。
夺心魔有时候会用脑罐储存食物,用于那些无法及时获得食物的长途旅行。
它们也会用其储存那些有趣的类人生物的大脑,这样它们就可以对其进行恐怖的实验、移植这个大脑或以灵能手段拷问这个个体。
但眼前这个黄绿色的大脑,显然来自于一位夺心魔。
林恩深吸了口气,站起身,将手扣在脑罐的铜制部分。这是之前在店里,就和比斯利一起研究出的打开方式。
他用力一旋——
刺鼻的气味直冲出来,仿佛脑袋被闷进甲醛里,心灵魔力同时流窜。
【屏住呼吸】
林恩将吸入的气息吐出,屏着呼吸没再吸气,在心里做了做准备。
如果说上次触摸罗丝女祭司的心脏,就已经足够让人恶心,这次的大脑更在那十倍之上。
他甚至开始有些懊悔,晚上的那顿土豆炖肉。
当然,他已经不奢求太多,只希望这次,别再把自己拉到什么奇怪的位面。
林恩用手试了试,确认炼金药剂没有腐蚀性后,将袖口高高捋起,手掌探入脑罐中。
他伸出食指,探向夺心魔的大脑。
指尖刚触到湿滑的褶皱。
“嗡——”
又是那个声音,但这次直穿耳膜,如耳鸣般炸响。
林恩猛地皱眉,另一只手扶住额角。
沙哑的低语,在脑海漫开。
那是夺心魔的声音。
没有情绪,没有波动,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呓语。
掩盖在嗡鸣之下。
“Ram…Resu…Cyrog…”
林恩晃了晃脑袋,压制住那阵嗡鸣,才勉强听清一些。
“公羊…复活…赛拉格…”
那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
下一秒。
连接仿佛被突然掐断,心灵的干扰全部驱出。体内的血脉开始躁动,将新的法术架构推入脑海。
【觉醒四环法术:劳洛希姆心灵长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