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ae tir dawn dos.”(愿月亮庇护你)
只是短短的路径,她甚至不是从最深处向外走,和十几名精灵互道祝福后,才到达冥想地边缘。
林恩弯起嘴角,声音温和:“辛苦了。”
伊莉娅摇了摇头:“想到您在等我,一点也不会觉得辛苦。”
他轻轻挑眉。
回到伊莉娅最习惯的氛围,她整个人的状态似乎松弛下来。
“那还能坚持到走回去吗?我也可以提供背你回去的选项,像利阿丹对他的伴侣一样。”林恩半开玩笑道。
伊莉娅撅了下嘴,难得带起少女的嗔意:“虽然总是依赖着您,但我也没那么软弱。”
林恩轻声失笑,伸出手掌,她的指尖也搭上来。
不像往常那样由林恩握住她的手,他们仿佛早已习惯般,十指自然的交缠一起。
“回去吧。”
“嗯。”
林恩向树林走去,没有领到前面,留在和伊莉娅并肩处。
夜色静谧,月光下的林影在身边交错,晚风推送,带来远处薰衣草的清甜。
她的肩膀不时靠过来,轻轻撞在他手臂上,又立刻直回身姿,稳了稳略有虚浮的步点。
虽然嘴上那样说,彻夜未眠和专注冥想,对她还是有不小的影响。
林恩在心底轻叹,慢慢松开她的指尖,将手从她背后拦过,握在她另一边肩侧。伊莉娅怔了下,还是顺从的倚靠过来。
“这样会让我们的速度变慢。”她细声说道,手指牵着他的黑袍。
“嗯,我想让这条路变长一些。”林恩是笑着说的,掩住尾音的一丝轻颤。
但这很难不被伊莉娅察觉。
她一时语塞,心里开始打鼓,鼻翼不由一酸:
“少爷…”
林恩艰难吞咽了下:“说说吧,这两天瞒着我的事。”
“没有想要瞒您,只是…没想好怎么和您说…”伊莉娅慌忙解释,指尖攥住黑袍。
她越是这样,让林恩心中不安的猜测,又更落实几分。
他松了口气:“没事,伊莉娅,和之前一样直接告诉我就好,或许我能帮你想想办法。”
伊莉娅仰起头,望向他的黑眸,少年目光坚定的回望她。
她垂下眼帘:“从月光森林回来的那晚,我在梦境中得到了夜空之女的预兆…”
“预兆?”林恩皱了皱眉。
伊莉娅上次得到预兆,还是在幼时卓尔入侵之前,现在她重新获得和莎罕妮连接,应该是恢复了这个能力。
“嗯,”伊莉娅点了点头,“在仲夏后的满月日,星坠海沿岸,会有从永聚岛驶来的船只,搭载精灵们离开破碎的故土。”
林恩心中震了一下,搭在伊莉娅肩上的手指紧了紧。
“少爷,我不是要去永聚岛。”她连忙解释,“只是,夜空之女将力量借给我,让我能保护族人…也保护您。
但我不能只顾自己,我想留下来,找到失散的月精灵们。再带他们到星坠海,搭上去往永聚岛的船。”
听她这样说,林恩绷紧的神经松开半分。永聚岛是每个精灵都向往的家园,可以在那里得到安稳和幸福,但让伊莉娅离开自己身边,他无法接受。
仲夏之后的满月…
现在才是初夏,刚过满月日。到仲夏结束的下个月圆日,还有接近两个月的时间。
林恩缓缓呼出一口气。
伊莉娅说过,莎罕妮不会像其他神祇那样,将神谕直接传递给信徒。只会通过梦境显现预兆,而不干预精灵们的行为。
但她作为女神祭司,莎罕妮在梦境中告知她这件事,以伊莉娅的性格,确实会生出这样的想法和决定。
她那晚流泪,主动询问自己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应该也是这个原因。
得知自己要去西边的沙漠,她却想往东去星坠海,才提出了接吻的请求,还是在先瞒住自己的情况下。
…笨拙的精灵。
林恩另一只手攥了攥拳:“我可以陪你一起,刚好也想去看看大海。”
“虽然知道您一定会这样说,可还是…很开心。”
她顿了顿,低头看向两人前方的地面:
“但这些不是您的职责,是我作为莎罕妮祭司责任,也是为了那些为我牺牲的人。让您一直和精灵们待在一起,您或许也会觉得有些无聊,何况您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林恩的话语堵在喉中。
每次去到聚落时,他都会一个人坐在橡树边,她原来是这么想的。所以后来去得越来越晚,回来的时间却变得更早。
伊莉娅收住脚步,林恩也跟着停下。
“我也想努力追上您的脚步,不能每次遇到困难,就只想着要依赖您。”
精灵抬眼望向他:
“想像您以前说过的那样,能真正一起并肩,而不是一直跟在后面。”
一阵微凉的晚风拂过,她的银发轻轻扬起,眸中带着点点星光。
林恩心中触动,石块也慢慢落下。伊莉娅总是不加任何技巧,直接的表述心中想法,反倒让他有些难以招架。
但…实在找不出理由说服她,更不可能阻止她帮助族人脱离苦难。
林恩假意叹了口气: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无法在口才上胜过伊莉娅了吗?”
伊莉娅目光一怔,双唇微张,随即漾开浅浅的梨涡:
“是您在谦让我。不过,我也一直有偷偷向您学习,关于沟通和…谈判的技巧。”
林恩眯起双眼。
回想起和商队南下的路上,精灵眨着双眼,问自己是如何说服那些商人。自己当时还一本正经的,向她传授那些谈判知识。
回旋镖…终究砸到自己头上了吗?
他笑着摇了摇头,搂着身旁的精灵,继续往前漫步。
月光从云边漏下,洒落薰衣草田,紫色深浅不一。他们走进花海,脚步落在泥土上,传回松软的触感,花穗的清香漫进鼻间。
“其实,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厉害,你不在身边的话,很多事我也无法做好。”林恩语气平缓,“而且,会舍不得你,哪怕只是分开很短的时间。”
伊莉娅已经觉醒神术,被月刃选择,拥有金色词条,甚至成为了一位选民。【虔梦者】和莎罕妮·月弓的庇佑,能帮助她规避风险,或许比跟在自己身边时还安全些。
但,心里这道坎并不容易迈过。
“我相信少爷会成为最强的施法者,始终相信。我也舍不得您,一分一秒也不想离开您身边。”
伊莉娅倚到他身侧,银发枕在他肩上:
“但这件事需要我去履行,等村里的大家都能前往永聚岛,我就能安心留在您身边,再也不用分开了。”
她声音温软而坚定,随着晚风飘入花田,被夜色和清香包裹。
林恩沉默良久,最终轻声开口:
“好,那我等你回来。”
“嗯,谢谢您。”
月光落在肩头,他们没再停步,一同走回木屋。
……
片刻后,精灵木屋。
这间木屋比根脉区的更大,装饰、陈设、窗外的风景,远远胜过那里。林恩却感觉屋顶压在心口,呼吸都变得闷沉。
尤其在回到房间后,他们打开次元袋,将二人的物品逐件分开。
尽管伊莉娅不断推辞,林恩还是将翠绿宝石分出一份,装进她的背包里。前往星坠海会途径人类城邦,金币不可或缺。
而他也在伊莉娅凝定的眸中,收下了那把镀银剑。
月刃是强大的魔法物品,哪怕对不死生物或邪魔,效果也强于镀银剑。她现在需要使用神术,两把剑长短不一,不再适合双持。
她的眼皮不时耷拉,冥想的疲惫涌出。林恩也感到莫名的倦意,【永不眠者】仿佛也失去效果。
直到夜色深透,他们才并肩躺下。
伊莉娅侧着身,枕在他胸侧,手臂环过他的腰腹,轻轻搭在肋间。林恩的手臂绕过她,落在她肩上,掌心贴着细嫩的肌肤。
月光从窗格流进,如水般漫过床沿。夜枭的低鸣偶尔传来,很快沉入花海深处。
屋内只剩下呼吸和月光。
伊莉娅仰起脸,双眸颤动着,眼角微微泛红。
林恩心中一软,鼻子有些发酸,但还是笑着抬手,指弯碰了碰她的鼻尖:
“不是你自己说,很快就会回来。”
“嗯,很快…”
伊莉娅没有说完,垂下眼帘,深深埋进他怀里。她再忍不住情绪,双肩轻轻耸动,啜泣慢慢溢出,湿意在他胸前洇开。
林恩将她又搂紧些,轻抚着她的银发。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啜泣才渐渐平复,变为轻软绵长的呼吸。
他闭上双眼,卸下【完美捕猎者】和【永不眠者】。
困意缓缓弥漫上来。
第三百四十四章 花海(感谢盟主,加更一章~)
翌日,清晨。
晨光透过窗台,落在眼皮上,缓缓漫开热意。蝉鸣替换了鸟雀的叽喳,谱成全新的夏日序曲。
林恩左臂习惯性地回搂,没能感知到熟悉的份量。
他猛地清醒,睁开眼——
伊莉娅没在身边。
他心里感到一阵空落,长长呼出一口气。
明明以前答应过,要等他醒后再起床,还是害怕经历分开的时刻吗…
林恩坐起身,他的衣物整齐叠在床边。
不远处的桌面上,伊莉娅的背包已经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