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坐在台上，而是坐在不远处的一棵橡树下，连坐垫都是找其他月精灵借来的。
早在晚宴时，月精灵们就纷纷邀请他坐到场中，他最终委婉谢绝。
满月的冥想与精灵普通的冥想不同，这种接受女神指引与启示的过程，往往需要持续八个小时。
说实话，林恩无法保证自己能有坐住八小时的耐性。
他既无法让心神投入深度冥想，也无法得到莎罕妮·月弓的启示，实在没有装模作样的必要。
不过，令他在意的是——
林恩看向那些月光魔力的迹象。
和平时一样，它们依然在向伊莉娅流淌。但在冥想仪式中，伊莉娅正将那些魔力，再次传递到周围每一个月精灵身上。
难道这就是启示的原理？
林恩没有过多猜测。
神术的本质结构与奥术相差太多。
譬如牧师。
如果说术士是魔法的宠儿，法师是魔法的研究者，那么牧师的魔法则来自诸神的恩赐。不需要魔法天赋，也不用钻研奥术典籍。
牧师魔法的强弱，不仅取决于自身的能力和感知，也和所侍奉神祇的权柄直接相关。
但更重要的，是能否践行自己的信仰。
如果牧师没有真正走在与神祇相同的方向上，或是违背了其教义和阵营，很可能会失去所有神术能力。
这一点上，和选民有些相似。
背离或逃避神祇的意志，就会被收回恩赐，直至重新回到正确的道路上。
林恩将发散的思绪收束，缓缓起身。
夜色静谧，晚风伴着紫罗兰的甜香拂过颊侧，身心都跟着舒展开来。
这是他魅力达到20后，受到关注最少的一次。
所有月精灵，包括伊莉娅，都沉浸在意识中，没有将专注投向他。
林恩还是放轻脚步，从橡树后悄悄离开，走上月光覆盖的林间小路。
八小时还很漫长，或许该去周围走走，消磨一点时间。
…
林恩放空脑袋，在林径间慢步。
在【完美捕猎者】的加成下，周围的每一点声响，树叶沙沙、虫鸣蛙叫、远处夜枭的低鸣，都被他清晰纳入耳中。
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想。
这倒是难得的闲适，也确实有很长时间，没有让生活的节奏慢下来。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从斯坦茅斯返回科蒂斯镇，和伊莉娅依偎在壁炉边的那段时光。
“倏倏——”
声音从侧面的林影传出。
一丛灌木被挤开了。
这显然没有刻意隐藏动静，林恩已经感知到对方的气息，以及那股磅礴的自然魔力。
不过，相较于在泪池边时，至少要弱上三成。
“看来你能感知到我的到来，或者，你比我想象中更沉稳，林恩。我还以为冒险者都会警惕路边突然的声响，然后大声警告或直接施放法术之类的。”
“如果是一只洞熊的话，我确实会那样做，萨夫兰。”
林恩笑着说道。
他侧过身，这位木精灵大德鲁伊，正从树林中缓缓走出。
他宽厚的脚掌踩陷泥泞，泥点溅起，落在布满毛发的脚面上。
“你的脚步看上去比之前好很多。”
“感谢你的赞美，说实话，这花了我几天时间，我在边思考原初与平衡时边练习它。”
萨夫兰走到近处，高大的身躯将光线遮掩，脸上带着憨实的笑意。
“你知道的，对我来说，它们哪个都不容易，或许我们可以走慢点。”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闲聊，很快将对话拉到正题。不过对林恩来说，现在有充足的时间。
他微微眯眼，放缓脚步，向前走去：
“我还以为这只是一次偶遇。”
“谁说不是呢？”
萨夫兰和他走到同一速率，不超出也不落后，身躯还带着兽化后遗的佝偻：
“野兽和月亮有着特殊的联系，在变身洞熊的岁月里，每到满月，我就会去往月光最饱满的地方。”
他顿了顿，扭头看了眼月精灵聚落：
“我还没完全适应变回人形，满月的偏爱也正好落在这里。奇妙的相遇，不是吗？”
萨夫兰作为大德鲁伊，神术施法者，必然拥有超凡感知。
他能感知到魔力的流向？
还是单纯知道月亮和伊莉娅的联系，刻意来到这个地方？
林恩无法确定，但也无关紧要。
“我听说德鲁伊会加入接下来的行动。”
“是的。我会安排一些需要磨砺的学生，希望你能够合理地调配他们。缺少施法者的帮助，确实会耽误我们的计划，比如那座洞窟。”
“所以你已经知道那个…裂隙在什么地方？”林恩顿了一下。印象中，萨夫兰之前使用的是这个词。
“这并非不可告人的秘密，林恩。那是布莱斯曾修补过的地方。你或许不比他差，但这次月光森林里，可不再是友善的月精灵。”
“我认为需要提供一些必要的援助，”萨夫兰停下脚步，“给我的盟友。”
林恩同样停下。
萨夫兰是木精灵的智者，活过上千年的大德鲁伊。无论历史还是魔法，所掌握的知识，整片大陆可能没几个比他更多。
但和他云弯雾绕的对话，有时反而会造成认知偏差。
“萨夫兰，我想问，你对原初魔法有多少了解？”
“你是被魔法偏爱的术士，我想这不是对我的反问？”
“不，是认真的提问。我想知道，原始魔力中是否存在某种，吞噬或侵蚀另一种魔力的可能，就像你之前说的…类似生长和枯萎。”
林恩抛出心中的疑问，那个朦胧梦境中，双生的原初魔法。
见他目光凝定，萨夫兰不由得直起后背。
他抬起手掌，低吟了一句古老咒语，魔力的驱动下，一颗嫩芽破土而出。
“从表现上看，或许是这样——枯萎之力正蚕食着催动生长的魔力，所以橡树失去活力，渐渐死去。但这并非正确的理解。”
那颗嫩芽随着他的话语，渐渐抽枝长大，绽开鲜花，很快又结出花果。
可随着话音落下，它又急速衰败，枯萎，最终化入泥土。
“本质上，这些都只是原初魔法的表现形式。它并非固定不变，而是在不断交替。
举个简单的例子，水元素是构成物质的基础，但冰同样也是它的表现形式。如果湖泊结为冰封，棕熊就无法捕捉鲑鱼；如果洪水冲进麦田，农夫则会失去整季的收成。”
萨夫兰将语气放缓：
“我们要做的，也只是避免它走向某一种极端，导致物质位面因平衡的打破而崩溃。”
晚风拂过，德鲁伊的话音消散在夜色里。
林恩呼吸一滞，思绪却飞快运转。
脑海中灵光闪过。
‘冰霜’
他在心底轻唤一声，「冰霜」从黑袍中飘出。
不再是冷冽的霜白，它绽开半透明的无色，仿佛澄澈的深流。
……
两小时后，月精灵聚落。
林恩从林径返回，重新坐到树下。
除了原初魔法的话题，他和萨夫兰还简单沟通了月光森林的情况，以及德鲁伊的支援安排。
聊到最后，这位大德鲁伊打着哈欠，说他真是来满月下休息的。
林恩没再多说，告别后，独自走回来。
他看向眼前。
月精灵们仍坐在平台上，沉浸在他们的冥想中，伊莉娅同样坐在原处，几缕银发从额前垂落，能看出几分疲惫。
林恩有些心疼。
此刻，哪怕是满月之夜，月光也变得稀疏。深蓝的天幕变浅，繁星已全数隐去。夜枭的低鸣不再，清脆的鸟啼初显。
天快亮了。
林恩将坐垫往后拖了拖，脑袋靠在树上，缓缓沉入意识中。
按萨夫兰的说法，原初魔法并不局限于单一形态，而是在不同的状态间流转。
当然，林恩现在所获得的【原初魔法】，和真正的原初魔法并不相同。
他获得「风暴」后，风暴魔力也并未从原始魔力中消失。唯一让他疑虑过的影响，是洛丝薇尔曾讲述的，部分法师出现风暴法术失控的情况。
目前的感觉，【原初魔法】更像是一把钥匙，或者某种更粗暴的媒介，让他能够撬开封锁原初魔法的物质表层，从而大幅汲取原始魔力来塑造法术。
林恩在意识中同样能看见「风暴」和「冰霜」。
它们彼此独立，不像外在表现的融为一体。
「风暴」能提供的并不只是闪电魔法，它还能制造巨大的雷鸣，甚至在讨伐豺狼人时，创造出过压弯整片林海的狂风。
那「冰霜」呢…
林恩微微屏住呼吸，在意识中选中它，同时脑海构画着翻涌的海浪，以及那些由水元素织成的法术架构。
随着思绪飞转，「冰霜」开始闪烁白光，坚硬的表面层层剥落，水流从深处漫开，流动着将它重新裹住。
【原初魔法：水】
同时，新的法术在血脉中浮现。
【觉醒：一环法术：吸收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