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会来这里,没人知道乐珊娜的下落。
念头闪过脑海,她双眸一颤,转头望向神庙外。
布莱斯…
伊莉娅连忙起身,跑出神庙大门。
“呀…”
慌乱和残留的泥泞让她脚下一滑。
她踩空一级石阶,重重摔在阶梯上,火辣的磕疼瞬间袭来。她的膝盖擦破一层皮,渗出细密的血珠,手肘也磕得发青。
伊莉娅咬着唇,撑着瘦弱身体爬起,跑到那名术士身边。
布莱斯依然躺着,打起呼噜,胡须一翘一翘。
伊莉娅跪坐到他身边。
除了乐珊娜,她从未向别人求助过。
话到嘴边有些生涩。
“快…请醒一醒…快醒醒!”
伊莉娅拽着他的手臂摇了摇。
“啧啧…”
布莱斯咂着嘴,无意识地甩手,将少女拨开。
她向后一仰,坐到石阶上。
“砰。”
术士往侧面一翻,磕在石阶的棱角上。
“唔…阿德丽…”
布莱斯身体蜷了一下,喃喃着醉话。
“都跟你解释过了…她不是人类…”
他重新翻回身,但没有醒来。
“…我才是受害者。”
伊莉娅揉了揉后腰,看向不省人事的术士。
她眉毛一拧,咬了咬牙。
“啪!”
一声脆响。
布莱斯猛地睁开眼,下意识捂住侧脸。
模糊的视野中,混沌慢慢散开,绀紫色眼眸渐渐清晰。
“…伊莉娅?”
看到布莱斯醒来,伊莉娅跪坐回去,两只粉拳紧握,搭在自己腿上。
“抱歉…”
她垂着眼帘,声音轻细。
“没事、没事。”
布莱斯摆摆手,从台阶上坐起来,用手肘捶着额侧,试图敲走昏沉的酒劲。
“我这是…在哪?”
还没等伊莉娅开口,他突然目光一滞,连忙撑着石阶转身,望向神庙的尖顶。
紧接着,布莱斯又仰起头,看向穹顶的天幕。
他的嘴唇轻微发颤。
“糟了…”
……
夜幕降临,村庄广场。
相较于昨夜的舞会,此刻这里格外冷清。
满月被云层遮蔽,勉强透下一束清辉,落在空荡的长桌。银制杯盏早已收走,只剩几片残落的露珠花,月光草也耷拉着脑袋,在树影中褪去颜色。
月精灵们各自回到家中,进行月宴节最后的冥想。
半精灵阿德丽抱着胳膊,墨色皮靴不停踩着地面,灰棕色短发被她揉得凌乱。
在她身前,战士瓦勒克和牧师邓肯,一个懒散坐着,一个沉默矗立。
“什么叫我们要在这里住上一阵?老娘还等着回王都交差呢!”
阿德丽嗓音拔高几度。
“布莱斯是这么说的,别的我不清楚。”
瓦勒克打了个哈欠,红发已经重新束好。
他怎么也没想到,两小杯仙灵酒,居然让他睡过整整一天。
邓肯在一旁点头。
这个来自布莱斯的消息,是他转告二人的。阿德丽白天去了森林,直到这会才回来。
“理由呢!?”
阿德丽皱着鼻翼,看向瓦勒克,后者摇了摇头。
她又转向邓肯,得到的也是相同回应。
“撒谎的男人,总是这样,什么也不说清楚!”
阿德丽咬牙切齿地骂道:
“他去哪了?”
依然没有答案。
半精灵的怒火窜到顶点。
阿德丽深吸一口气,随后长长地吐出:
“找到他,把他给我找回来!”
“我吗?”
瓦勒克指向自己,微微瞠目。
“当然。还有邓肯,我们分头找,然后在这里集合。”
阿德丽语速很快,丝毫不容置疑。
“好。”
寡言的牧师应下来,月光洒在他的牧师袍,勾勒出底下盔甲的轮廓。
“等等、等等。”
瓦勒克连忙坐直身体:
“万一我们在森林里迷路怎么办?”
“不用担心,森林外围是幻术结界,你已经进来了,就不会再被它影响。”
阿德丽目光锐利起来:
“只要你不是白痴的话。”
…
与此同时,月光森林。
溪水漫过石头,发出低沉的呜咽,月光草在夜风中发抖,萤火虫也不见踪影。
伊莉娅抱着膝盖,坐在溪边的圆石。
一天的时间,对于精灵来说眨眼即逝,可今天却格外漫长。她整天都在慌乱中度过,乐珊娜也一直没有回来。
伊莉娅抬起头,看向溪流对岸。
布莱斯正躺在草地上,脚边散落着银壶,仙灵酒从壶口滴落。
少女沉默地望着他。
从清晨在神庙叫醒他开始,她就和布莱斯待在这里。
这个人类术士,一会捶着草地,一会仰头怪叫,现在又喝得酩酊大醉。
他…真的靠谱吗?
可布莱斯是除自己之外,唯一发现结界消失的人。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忙,但他一直重复念叨着,一定能把结界复原回来。
夜风从密林中吹出,伊莉娅轻颤一下,把膝盖又抱紧一些。
时间随着潺潺的溪水流逝。
银发上的月光渐渐黯淡,伊莉娅仰起头,满月已被乌云彻底吞没。
“呼…呼…伊莉娅…终于找到你了…”
沉重的喘息和脚步从身后传来。
伊莉娅松开双臂,扭过身。
精灵战士奎里昂从树林中跑出,正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他腰间挂着长剑,身上却没穿皮甲。
奎里昂艰难地咽下唾沫,缓了口气,语气急切:
“乐珊娜祭司在找你…快跟我回去…”
“乐珊娜姐姐…”
伊莉娅眼眸一颤,连忙从圆石上起身,刚走出两步,又转头望向对岸。
“他…”
“别管他了,祭司让你赶快回去。”
奎里昂随即打断。
伊莉娅咬了咬唇,没再犹豫。
“好。”
两个月精灵一同跑进森林,树影在他们脚下飞快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