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再说一遍！”
在原地僵立了好一会儿，月之祭司才终于回过神来，猛地一把抓住了林奇的肩膀，颤抖着声音再次开口。
心情激荡之下，她周身那如月光般静谧流淌的华光也动荡起来，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涟漪，就好像这道分魂随时都有可能会支撑不住溃散一样。
林奇完全能理解她的激动。
他安抚性的拍了拍月之祭司的胳膊，这才沉声开口道：“孩儿怀疑，晨曦之光·阿拉薇尔陛下尚在人世。而且，她很可能就在这不死帝国之中。”
话音未落。
月之祭司已经紧紧抓住了林奇的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她，她现在在哪里？”
在这一刻，她身上那股冰山美人般的气质已经荡然无存，脸上的情绪生动又鲜活，哪里还有半点月华仙子的模样？
一旁的夜纱也被这突如其来消息惊得合不拢嘴，体内的八卦之魂瞬间就熊熊燃烧了起来。
不等月之祭司继续追问，她整个人就“哧溜”一下窜到了林奇身侧，抻着脖子好奇道：“快说快说，我爱听这个～”
林奇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你滚远一点就行。”
“哼～！我和祭司姐姐都是女子，凭啥被这么区别对待？”夜纱嘟囔了一句，但在林奇那愈发不善的目光注视下，她到底还是怂了，讪讪地往后挪了半步。
不过，她那双耳朵依旧竖得跟狐狸似的，显然一个字都不想漏掉。
林奇也懒得搭理她，反握住了月之祭司的手，用柔和无比的声音安抚道：“母亲大人，冷静一下。”
“我知道，您初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十分激动，但是，您得先冷静下来。咱们慢慢说，从头说，好吗？”
一旁的夜纱见状，心里自然又是碎碎念的嘟囔了起来。
这小子果然是个变态，对我那么凶，对祭司姐姐却那么温柔～～
林奇的柔声细语就好像有魔力一样，在他的安抚下，月之祭司激荡的情绪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
当然，也或许是出于对林奇的信任，总之，她接连深呼吸了好几次之后，就渐渐冷静了下来。
她的眼神也再次恢复了清明，只是声音仍旧略显沙哑。
“好，你可以说了。”
林奇点了点头，拉着她坐到了沙发上，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就把这段时间搜集来的情报大致说了一遍。
包括今天发生的事，他也跟祭司妈妈说了一遍，并着重把那个高等精灵女子的容貌，气质、威压，还有她在包厢里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每一个细节都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听的过程中，月之祭司的表情不断变化，却努力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开口打断他。
一直到林奇彻底说完，她才颤声道：“你描述的容貌，和我记忆里的阿拉薇尔略有不同，但气质和脾气都很相似。我怀疑，她可能和我一样，肉身也在和深渊的那场大战中被毁掉了，只剩下了残魂，后来才寻到了新的躯体。”
说到这，她忽然抬眸看向林奇，眼神凝重无比：“对了，你刚才说，你怀疑不死帝皇和她是同一个人？”
“只是怀疑。”林奇点了点头，随即又立刻补了一句道，“这也只是假设的一种可能性。目前我们手头的信息还是太少，孩儿还不敢妄下下定论。”
“好，那我去找不死帝皇，问问清楚。”月之祭司眸中月华涌动，当即就要离开。
“等一下。”
林奇赶忙制止了她，劝解道：“母亲大人，正因为一切都还不确定，所以还请您务必要沉住气。”
“距离精灵王庭被毁灭已经过去数千年了，如此漫长的岁月，足够改变很多东西了。咱们谁也无法保证，精灵女王还是当初那个精灵女王。倘若她真的就是不死帝皇，那她为什么不来找您？她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又或者，她是不是有什么谋划，不方便让您知道？”
“无论如何，您现在以这副样子贸然去见她，就等于是将主动权拱手相让了。您还活着这件事，是咱们手中目前最大的底牌。”
“底牌，就不应该在摸清对方牌面之前就打出去。”
“不会的。”月之祭司缓缓摇头，声音很轻，却非常笃定，“阿拉薇尔虽然自负自傲了些，但她骨子里是比我还倔强的人。她对我们高等精灵一族的责任心，也比我来得更强。她绝不会背弃族人，更不可能背弃我。”
闻言。
林奇心里不由得暗叹了一口气。
月之祭司和精灵女王之间的关系果然不简单。
也难怪关于她俩之间存在感情纠葛的野史八卦经久不衰。不止现在的那些精灵学者在磕，就连当年的那些高等精灵也没少在暗地里嘀咕。
他当初查阅高等精灵一族古籍的时候，虽然在正史里没查到过相关记载，但却不止一次的在一些类似自传和散文的笔记里看到过她俩的八卦。
尤其是那些残存的诗歌、信件碎片，以及部分精灵旁系后裔口耳相传的信息里，经常会有零星的相关描述和感慨。
他本来觉得这种花边新闻听听就罢了，毕竟历史上被后人编排的伟人多了去了。
但此刻，他看着月之祭司提起阿拉薇尔时的语气和眼神，忽然就明白了，那些野史，恐怕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她们之间存在着一种超越了上下级，超越了友情，甚至超越了姐妹的羁绊，那一声“她不会背弃我”里藏着的千般滋味，恐怕只有本人才能真正理解。
现在的祭祀妈妈，明显是感情大于理智了。
林奇心中暗叹，却愈发谨慎了起来。
她可以不理智，但自己却必须替她理智起来。
略一思索，林奇就换了个角度，沉声劝道：“母亲大人，正因为女王陛下是那样的性子，您才更应该先沉住气。”
“您想，如果她真的还是当初那个精灵女王，那她一定不希望您以这副状态出现在她面前。”
“另外，如果她真有什么不方便露面的苦衷，那您贸然现身，说不定反而会打乱她的部署，让她这么多年来的隐忍付诸东流。”
月之祭司闻言，就算再怎么心焦如焚，也不得不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了。
她拧着眉，把林奇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咀嚼了两遍，不得不点头道：“你说的对。是我把问题想简单了。”
“呼～”
林奇见状，知道她是听进去了，不由暗松了一口气。
不过，光是这样还不够，还得再加把劲。
他脑子里思绪飞转，忽然联想到了一些事情，目光有些发沉。
不过，他却没有直接说自己的猜测，而是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道：“不止是这样，数千年的时间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实际情况搞不好比我们推测的还要复杂。万一，孩儿是说万一，这数千年里她真的变了，又或者，她现在其实身不由己，身边有什么人在监视她，控制她呢？”
“真要是这种情况，您现在一头撞上去，那不就成自投罗网了吗？到时候别说是拯救高等精灵一族了，搞不好连您自己都要搭进去。”
月之祭司闻言，眉头又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她嘴唇微微噏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却只是道：“那你说怎么办？”
“孩儿的建议是，不要轻举妄动。”林奇略微放慢了语速，一边思考一边说道，“贸然跟精灵女王接触肯定不行，但眼下，有两件事可以先做。第一件事，就是先去一趟翡翠梦境，一方面是探查情况，另一方面，也可以借此机会为您找一具合适的肉身。”
“有了肉身，您的实力才能恢复到全盛时期，甚至更进一步。而有了实力，您才能有底气面对任何局面，对吧？”
“第二件事，那就是在您恢复肉身之前，先让孩儿暗中搜集更多的情报和相关信息。最好是能事先确认精灵女王的身份和立场，还有她跟不死帝皇之间的确切关系。”
“咱们得先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才能再谋划下一步。”
“……你让我想想。”月之祭司哪怕已经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了，脑子里也还是有点乱，但她还是努力按照林奇的思路思考起来。
她认识林奇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这一路走来，林奇经历的一切，她全部都看在眼里，
最开始，他不过就是赫斯特学院的一个普通毕业生，在凡人国度里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镇守备官。
那会儿的他，就像是在泥泞里摸爬滚打，到处都是陷阱和危机，完全是靠着一点小聪明和一股狠劲在艰难求生。
她还记得，那时候林奇手底下也就只有一群歪瓜裂枣一样的亡灵单位，还有一帮甲胄都不齐全的民兵们，看起来实在不怎么起眼。
但后来，他一步一步从湖畔镇走到了赤脊山，又从赤脊山走到了帝都，最后更是从帝国走到了冥界，变成了在冥界里都能一呼百应的大军阀。
哪怕现在到了不死帝国，他也依旧很快就创下了不小的名声，成了各方势力争相拉拢的天骄导师。
经历了这么多，月之祭司对林奇的能力也早就有了充分的信任。
在这次的事情上，她自然也愿意相信林奇的判断。
更何况，他的话也句句在理。自己那么多年都等下来了，又干嘛非要急在这一时？
月之祭司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林奇道：“那月神祭坛在不死帝皇的后花园里，想溜进去可不容易，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会把不死帝皇引来，引发一场大战。你有多少把握？”
林奇闻言，顿时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祭司妈妈这是同意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祭司妈妈的问题，而是拉着她的手，真诚的看着她的眼睛，问道：“母亲大人，您信我吗？”
“……这，我自然是信的。”
月之祭司说这话还真是真心实意的。
在她最虚弱的那些年月里，是林奇始终守在她身旁，一点一点帮她收集灵魂本源修补残魂。
这段时间，也是他亲赴不死帝国的权力漩涡中心，一直不动声色地为她打探情报、收集线索、安排退路。
刚才她情绪失控的时候，如果不是他一直在不停的安抚她，告诉她不要急，不要慌，要先把主动权握在手里，她也没法这么快冷静下来。
她相信阿拉薇尔不会变，但她也相信林奇不会害自己。
这份信任不是一朝一夕间形成的，而是在无数次的并肩作战里建立起来的，更是他一次次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的。
看着林奇这张和当年几乎没什么区别，却更显成熟稳重的脸，她不知怎么的，忽然就回想起了她和林奇刚认识的时候。
她还记得，那时候他恬不知耻地非要认自己做母亲，还死皮赖脸的硬蹭自己的庇护，当时她只觉得这小子脸皮厚得惊人，又好气又好笑，差点想把他一巴掌拍飞。
结果，最后也不知怎么的，自己居然还真的被他说动了，答应了那离谱的要求。
没成想。
这才没过多少年，反而成了他反过来在帮助自己，保护自己。
月之祭司在心底唏嘘了片刻，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叹道：“我明白了。我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她的声音很轻，就像是一片月光轻盈的落在了水面上一般，显得宁静又平和。
而她看向林奇的眼神也变了，不再像之前那么清清冷冷的，反而像是有温柔的月华在眸光里流动。
这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经过今天这一遭，林奇在她心里已经不止是一个名义上的义子了。不觉不觉间，她就已经把林奇当成了可以托付一切的人。
而就在月之祭司看向林奇的时候。
林奇也在看着她。
他的目光沉稳而内敛，眼底深处更是藏着一抹温暖。
包厢里的负能量不知什么时候变淡了几分，两人身边更是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朦胧的光幕。
她就站在那片光幕里，月白色的祭司长袍如流水般铺陈开来，眼里既倒映着他的身影，也倒映着窗外那一轮朦胧的冥界血月。
画面是那么的美好与宁静。
然后。
“喂喂～～”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夜纱憋了半天，眼见得两人又没完没了的趋势，她终于憋不住了，从两人身侧钻了出来。
她的嘴唇几乎贴到了两人交握的手边上，然后用一种又无奈，又幽怨的语气吹气如兰的道：“那么，事已至此，两位的手，究竟要拉到什么时候呢？”
“知道的人呢～知道你俩是母子关系，不知道的人呢，还以为你们是情侣呢～”
此言一出，月之祭司顿时反应了过来，脸“腾”的一下就羞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