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方,卡隆抱头鼠窜。
其后,苍白挽歌穷追不舍,一边追还一边在撕扯对方的身体。
再后面,苍白挽歌的亡灵大军追着卡隆的溃军疯狂砍杀。
最后方,莉莉姆脸色铁青地带着她的血肉大军,追着苍白挽歌的部队跑。
四方人马串成了一条长长的锁链,在冥河上空你追我赶,鬼哭狼嚎之声此起彼伏,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不知不觉,这追追逃逃的就持续了足足数天功夫。
卡隆在接连向后方抛出三截半神之躯当作诱饵后才勉强脱身,带着不足三成残兵一头扎进了冥河深处的老巢,再也不敢冒头。
这代价,可以说是极其惨重。
冥河上空,苍白挽歌也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悬浮于滔滔冥河之上,黑色宫廷长裙在阴风中狂舞,虽然身体上也带着些许伤痕,但整个人的气势却比之前更加凝实恐怖。
毕竟生生吞了卡隆那么多本源,此刻的她,简直就像是一尊刚刚饱餐过的洪荒凶兽,连发丝都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她转过身,望向了后方追来的莉莉姆。
然后,她满脸笑意的朝着幽夜鬼母拱了拱手,声音清越悠扬,传到了冥水河底:“此次多谢鬼母相助,我维多利亚铭记于心。来日若有机会,定当重重酬谢。”
话音一落,下方的骷髅君王立刻高举断剑,率领万千亡灵齐声嘶吼起来。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竟如同山呼海啸一般。
“感谢鬼母相助!感谢鬼母相助!!”
“感谢鬼母……相助……”
无数亡灵的声音叠加,宛如一曲诡异的赞歌,在冥河上空回荡不休。
莉莉姆猛地僵在了原地。
她那无数张面孔上的表情迅速从错愕转为了铁青,又从铁青转为了扭曲。
如今卡隆已经彻底跑掉了。
整个三岔寂灭川只剩下了她和苍白挽歌的两支大军。
可问题是,在刚才的那场追逐战中,她的部队追了一路,并根本没有捞到太多战功,而苍白挽歌的部队则是一路砍杀,士气正盛,连带着那位刚刚“饱餐”一顿的半神本尊也是战意滔天。
如果现在全面开打,她根本没有必胜的把握。
就算最后能惨胜,也必然是损失惨重,到时候只会白白便宜了藏在冥河深处的卡隆。
可如果不打……
刚才苍白挽歌那一声“多谢相助”,再加上自己全程没挨揍,卡隆全程被暴揍的事实,岂不是坐实了她和苍白挽歌联手坑害卡隆的罪名?
一时间。
莉莉姆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只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架在了火上烤,进退维谷,两头不是人。
“苍白挽歌……你卑鄙无耻!”莉莉姆咬牙切齿,愤怒叱喝道,“你休想挑拨离间!卡隆,你听见了吗?这是她的诡计!”
冥河深处毫无回应。
卡隆此刻正躲在老巢里舔舐伤口呢,哪有心思听她辩解?
莉莉姆脸色变幻了数次,终究一狠心,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今日之仇,吾记下了……撤军~!!”
她心中暗暗期盼着,最好苍白挽歌见好不收,率军再追击一波。
那样一来,双方便会再度缠斗一波,既能避免自己全军覆灭的惨剧,也能向卡隆证明——看,我真的在跟她打仗,没跟她联手!
然而。
苍白挽歌闻言却是笑吟吟地挥了挥手,声音温柔得像是在送别自己的多年老友:“鬼母一路走好,此次合作甚是愉快。下次若要再联手坑人,记得提前知会吾一声,咱们好提前对对台词。”
说罢,她竟真的果断后撤,黑色长裙在冥风中一旋,带着她那支士气如虹的大军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了。
只留下莉莉姆独自悬在冥河上空,千百张面孔气得同时颤抖起来,却连个发泄的对象都找不到。
“噗~~!!”
鬼母莉莉姆被气得险些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卡隆~卡隆你听我解释……”她疯狂联络那位已经被吓破了胆的冥河引渡者,“一切都是苍白挽歌的阴谋,你千万不要上当!”
与此同时。
冥河深处。
卡隆的老巢。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半神,此刻正蜷缩在位于冥河最深处的半神宫殿之中,整个身躯坑坑洼洼,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看着自己那缩水了整整一大圈的身躯,卡隆的眼中既有滔天怒火,也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太蹊跷了。
从头到尾,这场针对苍白挽歌的计划都是莉莉姆一手操持的。
那个死亡角斗场是她弄出来的,那个诱惑苍白挽歌分魂下界的计策是她定的,那个“趁她病要她命”的决策也是她喊出来的。
可结果呢?
他卡隆被撕得血肉模糊,本源大损,没有个数千年怕是根本恢复不过来。
而莉莉姆呢?她从头到尾连根头发丝都没掉——哦,不对,她本来就没有头发。
卡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个贱人……莫不是故意设局坑我?”他忍不住低声呢喃起来,魂火中闪过了一丝阴霾,“难不成,她是想借苍白挽歌之手重创本座,然后再坐收渔翁之利?”
此念一起,便在他脑海中扎下了根,再也挥之不去。
他暗暗发誓,从今往后,无论莉莉姆再说什么、开什么团、许什么诺,他都绝对不会再跟团了。
信莉莉姆,不如信冥河会倒流。
甚至还不如信冥神会把位子传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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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主物质界。
幽灵港。
经过了数日的恢复,这座饱受摧残的港口总算恢复了些许战后的宁静。
坍塌的码头,碎裂的山道正在逐渐愈合,就连山巅的那座公爵府邸,都在幽灵港特殊的自我修复机制下复原得七七八八,就仿佛从来不曾崩塌过一般。
然而,幽灵港能自愈。
但这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是不可逆的。
就比如……
被亡魂熔炉祭炼了整整八成的幽灵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今的幽灵港,有八成以上都已经是亡魂熔炉的一部分了。
而那些扎入地底深处的暗红锁链,虽然已经随着维克托的落败而尽数断裂消散,可熔炉与港口之间形成的灵魂链接,却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深深地烙印在了这片土地的每一寸角落。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如今最麻烦的还是玛莲安娜。
理论上来说,她可不是寻常意义上独立的幽灵。
她的领域早就已经和幽灵港融为了一体,她就是幽灵港,幽灵港也是她。
亡魂熔炉祭炼了幽灵港,便等同于将她也一同祭炼了。
如今的她,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安然无恙,可本质上,她的灵魂本源已经和那件邪恶的圣器之间产生了无法切割的羁绊。
此刻。
位于悬崖之上的公爵府中,书房内。
林奇端坐在橡木书桌前,正低头研究着手中那尊已经缩小到了巴掌大小的亡魂熔炉,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他抬头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饼子,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确定……祭炼的过程是不可逆的?”
“我确定,肯定,以及一定!”
饼子叉着腰,一副仿佛受到了天大侮辱的模样,气鼓鼓地抗议道:“主人,您这是在质疑我的专业素养!我可是在死亡圣殿空间里拷问了那只大巫妖整整三天三夜,连他小时候偷看隔壁女妖洗澡,被揍得哭鼻子的事情都吐露出来了。他不可能,也绝对没有任何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那家伙现在连魂火都快散了,只想求个痛快呢~~”
话音刚落。
另外一侧,一只悬浮在深渊号角上的黑袍腼腆少女也怯生生地举起了手,细声细气地补充道:“主人,我……我也用号角新近觉醒的能力帮您查缺补漏过了。那只大巫妖的灵魂波动很稳定,没有说谎的迹象。祭炼的过程……真的是不可逆的。”
饺子这些年跟着林奇四处“钓鱼”,诓骗了不少深渊恶魔领主的灵魂本源过来,自然也得了不少好处。
再加上深渊位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法则滋养,也让她逐渐进化出了一些稀奇古怪的能力,例如“灵魂拷问”之类的。
这本是那些恶魔领主最擅长的勾当,如今也被她学了来。
见两只器灵少女都是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林奇也只能信了。
他无语的看了看托在掌心中的亡魂熔炉,又抬眸望向了站在窗边的玛莲安娜。
那个素来冷艳高贵的血蔷薇公爵,此刻的脸色却是十分苍白,眉宇间更是凝着一抹化不开的忧愁。
她望着窗外那片曾经熟悉的港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小姨……”林奇斟酌了一下措辞,语气尽量平缓道,“情况就是这种情况了。祭炼的进度已经到了八成,您和您的幽灵港……实则已经和亡魂熔炉无法分开了。”
书房内安静了片刻。
玛莲安娜缓缓转过身来,双眼直勾勾地盯住了林奇,眼底泛起了一抹狐疑:“林奇臭小子,你不会是故意的吧?你明明可以在那个大巫妖刚开始祭炼的时候就派遣你的分身暗中偷袭他。”
“以你那些层出不穷的手段,不可能做不到这一点。可你却偏偏要等到祭炼快完成的时候才动手……你说,你是不是想既要亡魂熔炉,又要我?!你说,你是不是贪图我的美色!?想要霸占我!?”
“咳……咳咳!”
林奇被这记直球打得猝不及防,一口茶直接强呛进了喉咙里,连连咳嗽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他赶忙义正辞严的道:“小姨,您这可真是冤枉我了!我……我又不是神仙,岂能算得那么清楚?再说了,当时的情况那么危急,我也是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机会出手的啊~”
顿了顿,他又无奈道,“更何况,我那不是得把戏演得逼真一些吗?您想啊,要是维克托那厮祭炼到一半就忽然挂了,挽歌妈妈那边还怎么钓鱼?还怎么解决掉卡隆那个老不死的?我这一切可都是为了大局着想,为了咱们一家人的长远利益着想啊~!”
玛莲安娜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真的?”
“千真万确!”林奇拍着胸脯,满脸真诚道。
“呵~~”玛莲安娜双手抱胸往后靠在了椅子上,冷笑了一声道,“我不信。”
“不是……”林奇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那小姨您要怎样才肯信?”
“为了我的安全着想,我得亲自试一试这亡魂熔炉的能力边界。”玛莲安娜说着抬起了下巴,眼神锐利的看着林奇道,“它是如何操控我、影响我的……命令能做到什么程度,我的意志又能抵抗到什么地步。你不是已经学会了如何使用这破炉子了吗?”
“这个……”林奇犹豫,表情有些为难,“不太好吧?毕竟这玩意儿邪门得很,万一……”
“没有什么万一!”玛莲安娜打断了他,唇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我们现在是堂堂正正的测试,光明磊落,为何不行?还是说……”
她眯起了眼睛,狐疑地凑近了些:“你其实早就暗中计划好了,准备偷偷摸摸对我做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所以才不敢当面试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