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压根就不需要人教。
“你……”她斟酌了一下措辞,语气变得有些复杂,“你对阵法禁制的研究,倒是挺深的。”
其实,玛莲安娜虽然号称参与设计了这座阵法,但实际上,无论是她还是她姐姐,都不是这魔法大阵的主设计者。
真正的主设计者是一位阵法大师,后来也转化为了血族,并跟着她姐姐去了死亡国度,至于有没有跟着去冥界,她就不清楚了。
所以,她对这阵法虽然很熟悉,也有能力对其维护,但要是让她在不影响阵法效果的前提下对阵法做出优化和修改,她是做不到的。
“其实也没什么。”林奇谦虚地摆了摆手,语气里透着几分理所当然,“主要还是这里的魔法阵禁制……嗯,怎么说呢,有点粗浅。”
玛莲安娜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欧若拉瞪也大了眼睛,小嘴直接张成了一个小圆。
啥?他,他说这魔法大阵粗浅?这可是……封印了一只传奇级恶魔领主的大阵啊~~
“小姨,你看看这铭文序列……”林奇却仿佛是被勾起了兴致似的,继续蹲在地上写写画画起来,“这处九连环互锁符,完全可以用更简洁的三角叠加式替代,能量损耗至少能砍掉一半。还有这处灵魂共振阵列,居然还在用最古老的单向传输模式,如果改成交叉共振,封印强度不说翻倍吧,至少也能提高三成……”
他忽然感觉周围的空气有点冷,一抬头,才发现玛莲安娜正用一种异常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咳~”林奇回过神来,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扯出了一抹笑容道,“当然,这阵法毕竟是古代的杰作,在那个年代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小姨您和母亲大人当年的设计,放在当时绝对是一流水准。”
玛莲安娜深深凝望了他一眼。
片刻后,她才轻哼道:“你这话,如果给阿列克谢听见,非得气得冲过来和你拼命。”
“阿列克谢?”林奇疑惑。
“当年恩提亚王国最强的阵法师。”提起这人,玛莲安娜的语气中也带上几分敬意,“当年皇宫地下这九重封禁,便是他的设计,那老头子脾气古怪得很,常说阵法如织锦,一处错便全幅毁。你这东拼西凑,缝缝补补的法子,在他眼里怕是比亵渎皇室陵墓还恶劣的行径。”
林奇摊了摊手:“管他白猫黑猫,能捉住老鼠就是好猫。您继续压着那恶魔,我重构一下外层回路——两天,撑得住吗?”
玛莲安娜别过脸去,唇角勾起了一抹轻笑:“区区一头虚弱的传奇,我还不至于……撑不住。”
说罢,她猛地将手里的阳伞往地面一顿,伞尖顿时没入了砖石三寸。
一圈幽蓝色的魂力涟漪砰然荡开,棺材里顿时传出了一道沉闷的嘶吼声。
那恶魔领主似乎感应到了封禁的加固,再次躁动不安地挣扎起来。
“老实点。”玛莲安娜冷冷的吐出了两字,裙摆无风自动。
林奇识趣的退开,开始布置阵基。
他沿着皇宫废墟的中轴线打下七十二枚骨钉,每一枚骨钉上都铭刻着从《死亡法典》里抄来的冥文咒印。
骨钉入地时,周遭的负能量泛起了一圈极淡的涟漪,随后便被阵法脉络牵引着,汇入了地下封禁的外围回路。
艾丝特起初还跟在旁边打下手,有模有样地帮着递骨钉,但只递了七八枚,她就开始觉得无聊,扑棱着蝠翼溜去别处探险了。
林奇也懒得管她。
两天后。
当林奇将最后一枚骨钉打入地底,伸了个懒腰准备验收成果时,艾丝特忽然扑棱着翅膀从一道坍塌的回廊里飞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一面镜子。
那镜子大约一尺见方,边框是暗银色的,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藤蔓与蔷薇花纹。镜面却并不反光,反而蒙着一层雾气,像是一扇关着的窗。
“爹爹,爹爹~”艾丝特炫耀似的向林奇展示着手里的镜子,兴奋的小脸通红,“我在挽歌妈妈的寝宫里找到的,就藏在床底下的一个暗格里~镜子上有禁制,我打不开,但感觉里面有好东西。”
林奇接过镜子掂了掂。
入手冰凉,他尝试性的探入了一丝精神力,顿时感觉镜面上的那层灰雾好似活物般蠕动了一下,将他的精神力尽数弹了回来。
“这禁制……有点意思啊~~”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分析道,“这上面有血族的气息波动,还有血脉禁制,看起来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开启。”
“特定的人?”艾丝特眨巴着大眼睛,忽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肯定是玛莲安娜阿姨!”
她二话不说,抱着镜子就飞去找人了。
玛莲安娜正站在封禁阵眼旁闭目调息。
两日两夜的持续压制,即便是她也略有几分吃力,需要好好缓一缓,恢复一下。
“阿姨阿姨,你快看这个!”艾丝特一头撞进了她怀里。
玛莲安娜睁开眼。
当目光落在镜面上的一瞬间,她的脸色微微一变:“这镜子,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挽歌妈妈的寝宫呀!”艾丝特丝毫没有察觉她的异样,还在兴冲冲地邀功,“床底下一个暗格里藏着的,我就随便摸摸就摸到了。”
玛莲安娜没有接话。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镜框上的蔷薇花纹,那纹路在她接触的须臾间便陡然亮了起来。
禁制直接就自行解开了。
镜面上的灰雾也随之缓缓散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磅礴浩瀚的能量,镜中只是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那是一间装饰华丽,充满了少女气息的房间,房间里有两个女孩。
大的那个大约十六七岁,一头如瀑布般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眉宇间带着几分张扬与不羁。
她手里捏着一根眉笔,正对着一面镜子,笨拙地给妹妹画眉毛。
小的那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瘦弱得像一根豆芽菜,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乖乖坐在那里,任由姐姐把自己画成了一只小花猫,唇角却弯弯的,噙着一抹藏不住的笑。
“笨蛋姐姐,画歪了。”
“胡说,这是最新的宫廷潮流。你这小丫头什么都不懂。”
“明明就是画歪了,都歪到耳朵根了。”
“啧,你这孩子~~”
到了这里,画面猝然定格。
紧接着,镜子里传出了一道慵懒的声音。
林奇几乎瞬间就认了出来,这是挽歌妈妈的声音,只是比起她如今的风格,这声线里少了点从容,又多出了一股像是拧着点什么劲的感觉,应该是苍白挽歌年轻时的声音。
“丑丫头。”
“如果你看到这段影像,那说明我还活着,活得很好,只是没空亲自回来找你。”
“而你,大概率还窝在那座破港口里,守着那堆破铜烂铁,摆出一副‘本公爵不需要任何人’的臭脸~哎,别皱眉头,我还不了解你?”
玛莲安娜下意识的蹙起了眉,旋即又被自己的反应气得咬住了嘴唇。
苍白挽歌像是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一般,镜中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柔软了几分。
“说正事。”
“这面镜子,我取了个名,叫【挽忆之镜】。它不是圣器,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威能,只是我闲来无事制作的一个小玩意,唯一的效果就是可以用来留存记忆影像。我花了点时间,把我们年轻时的回忆熔炼了进去。”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当年那场献祭,我亲手毁掉了咱们的国家,也毁掉了你拼命想守护的东西。你有资格恨我,恨一辈子都行。”
“但是,我从未后悔过那件事……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决定。”
“我此生唯一后悔的事,便是在那天夜里,没能回头再看你一眼。”
“这镜子是我专门留给你的。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恨我的时候,也看看……”
“行了,镜子里还存了些你小时候的黑历史,你可以留着慢慢欣赏。对了,你那把阳伞,我记得当年送给你的时候你就宝贝得不得了,成天撑着,下雨撑天晴也撑。”
“那把伞我也炼过了。”
“就藏在镜子背面的暗格里,你自己找。撑开它,便能暂时打破幽灵港对你的束缚。哪怕离开冥域,阳伞撑开在何处,何处便是你的领域。”
“哪怕你来冥界找我报仇也可以。”
话到这里,镜面上便重新蒙上了一层灰雾,显然,苍白挽歌留下的话到这里就结束了。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地宫深处,只剩下了艾丝特吸鼻子的声音。
这小吸血鬼不知何时已经哭得稀里哗啦,眼泪把蝠翼都打湿了。
她抽抽搭搭地扯着玛莲安娜的裙角道:“呜呜呜~~挽歌妈妈好可怜……”
玛莲安娜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着那面镜子,魂体都在微微发颤。
良久。
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谁要你回头了。”
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过了好一会,她才再次有了动作。
她从镜子背面摸出了一把阳伞。这把阳伞的外形和她平日用魂力凝成的那把一模一样,只是这把是实体的。
她呆愣愣的看着这把伞,眼底神思翻涌,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可正在此时。
“嗡~~~!!”
镜殿内,忽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嗡鸣声。
“二主人,小主人,小主人……不好了。”欧若拉的身影骤然在地宫之中凝聚成型,声音里满是慌张,“有情况,好多,好多亡灵来攻打咱们了。”
“哦,终于开始了吗?”
林奇却丝毫不慌,反而轻笑了一声,随即转头看向了玛莲安娜:“小姨,你的赌约快要输了……”
“哼~”
玛莲安娜回过神,反手就将那柄阳伞收了起来,继续冷声傲娇道:“我不信。”
“你要是不信的话,那咱们把赌注加倍?”林奇抬了抬眉,表情似笑非笑。
“滚!”玛莲安娜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还不赶滚出去看看。”
“是是是,我这就滚……”林奇嘴角带着笑意,一步迈出,玄阴之气在脚下炸开,身形瞬间如鬼魅般掠出了地宫。
玛莲安娜紧随其后,眼眶还微微泛着魂力的波痕,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平素的冷峻。
艾丝特见状,连忙扔掉了擦眼泪的手帕,扑腾着小翅膀跟着冲了出去。
很快,一行人就冲出了皇宫废墟的正门,眼前顿时出现了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只见皇宫废墟的断壁残垣之外,不知何时已经黑压压的铺满了亡灵大军。
放眼望去,骷髅兵如海,僵尸如潮,其间还混杂着食尸鬼、幽灵,甚至还有数十头身躯如同小山一般的缝合怪混在其中,挥舞着生锈的船锚,发出道道沉闷的嘶吼声。
而这支亡者军团的统帅,正站在一头骸骨巨象宽阔的象背上。
那是一尊八阶巅峰的骸骨战将。
它身高七八米有余,浑身的骨铠已经呈现出了些许淡金色,俨然已经在向九阶骷髅王的方向蜕变,距离九阶圣域也不过半步之遥。
它的肩膀上,还扛着一柄足有门板宽的巨型骨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恐怖的威势。
这等实力,即便是放在强者如云的冥界,也绝对是一方豪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