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姬,魅姬……”
大皇子弗里德里希一见到她,原本委顿的身躯骤然暴起,不顾一切地想要挣脱禁卫的钳制扑过去,眼带希冀的看着她道:“魅姬,你告诉他们,我只是去向父皇求情,我没有……”
“你给本公爵闭嘴!”
卡尔罗特公爵一声怒叱,白眉倒竖:“没让你开口!你再多说一个字,就先掌嘴二十。”
大皇子脖颈一梗,满腔的话语顿时被生生噎在了喉咙里,只能双目赤红的在原地剧烈喘息。
卡尔罗特公爵冷哼了一声,目光如电般扫过了那只半魅魔,以及她身后那两名充当人证的禁卫,沉声道:“你们两个,有什么要补充的?”
两名禁卫当即单膝跪地,其中一人抱拳道:“公爵大人,我等奉命看守大皇子府邸,但大皇子声称有关乎帝国存亡的紧急军情,必须立刻面禀陛下。我等不敢擅专,就替他禀报了上去,陛下听闻后……这才允准他入宫觐见。”
另一人亦低头补充:“正是如此。大皇子是单独去的皇宫,并未携带随从。”
卡尔罗特公爵微微颔首,未置可否。
他又将目光投向了那只半魅魔,眼神中满是嫌厌:“你呢?可有什么要交代的?”
这只魅魔,可是惹出了太多的事情。
被点名问到,魅姬浑身一颤,怯生生地抬起了眼眸。
她先是朝大皇子那边望了一眼,眸中似有痛色,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卡洛琳皇妃,最后,她终于狠下了心。
在无数道目光的逼视下,她瑟缩着单薄的肩头,用即便有些沙哑也依旧极为动听的嗓音颤声开口:“当……当日,殿……殿下说他有一劳永逸的妙计,要去宫中求见陛下。”
“临行前,我听到他在府中自言自语,说既然那老东西不念父子之情,褫夺了他的储君之位,那就别怪他也不念父子之情了。只要……只要杀了陛下,再将此事嫁祸给塞拉苏斯总管,那皇位……自然唾手可得……”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又挤出了一句:“殿下还亲口许诺……许诺等他登基为帝,就……就封我做皇妃……”
话音未落,大皇子如遭雷击。
“魅姬,你在胡说什么!?”
大皇子顿时目眦欲裂,状若疯魔。
也不知从哪儿爆发的蛮力,他竟生生挣开了两名禁卫的钳制,踉跄着朝魅姬扑去:“你说什么!?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放肆,拿下。”
禁卫们一拥而上,立刻七手八脚地将他重新摁倒在了地上。
大皇子拼命挣动,急得额头青筋暴起,在黑曜岩地面上擦出了一道道血痕,却仍是被死死压制着动弹不得。
广场上的众人听了魅姬的供词,却瞬间炸开了锅。
“天哪……竟是为了一个魅魔……”
“弑父夺位,还要封这魔物做皇妃?简直畜生不如!”
“亏我先前还觉大皇子可能是被冤枉的,原来竟是这等狼心狗肺之徒!”
一时间,无数道鄙夷,震惊,厌恶的目光齐齐汇聚到了大皇子身上,仿佛要将他凌迟处死一般。
终于。
大皇子不再挣动了。
他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双目空洞的望着那个曾经与他海誓山盟的魅姬。
忽然,他低低地讪笑了一声,笑声中充满了破碎感:“好……好得很……我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卡洛琳皇妃却是腾身而起,纯黑色的宫廷长裙裙角扬起,眼中满是凛冽的怒意:“你这孽畜,都到了这种地步了,你竟还不认罪,不思悔改!?为了一只魅魔,你连生你养你的父皇都下得去手,你对得起格里姆斯比皇室的列祖列宗吗!?”
她怒容满面,一幅恨铁不成钢的姿态,瞬间将气氛推向了新的高潮。
卡尔罗特公爵见状,那双浑浊的老眼却是死死盯住了魅姬,眼神若有所思。
他总觉得此事仍有蹊跷,刚欲开口说些什么。
忽地。
“唳~~!”
天空中传来了几道嘹亮的狮鹫啼鸣声,如同金铁交击声般瞬间扫荡过了整个广场。
众人惊愕抬头。
就见苍穹之上,有七八头皇家狮鹫正振翅俯冲而下,金色的羽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非但如此,还没等狮鹫彻底落地,几道身影便已经迫不及待的从鹫背上一跃而下!
“呼~~~”
那几人各施手段,纷纷降落在了广场上。
为首之人,身披一袭玄色绣金边的披风,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却带着股悲怆之色与凛然煞气,赫然是七皇子奥古斯特。
其侧后方,是一位身着法师长袍的少女,正是九皇女塞西莉亚。
而在两人身后,则是一名负手而立的黑发青年,正是大名鼎鼎的湖畔镇主人,帝国子爵林奇·布莱克伍德。
“父皇~~!!”
七皇子一眼便望见了广场中央的水晶棺椁,双目瞬间赤红,整个人都扑到了棺椁之上,手掌死死抵着透明的棺盖,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父皇,儿臣来迟了……儿臣来迟了啊……”
九皇女塞西莉亚亦是踉跄着跟在了他后面,见状,她双膝一软便跪倒在了棺椁旁,号啕大哭了起来。
一时间,悲伤的氛围弥漫在了广场上空,即便是那些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中小贵族们,也都不自觉低下了头颅。
然而,在这片哀声震天的氛围中,林奇却连眼角都没有往棺椁那边多瞟一下。
他负手而立,目光直接越过了七皇子,九皇女,以及那一口水晶棺材,投向了观礼台的最高处。
恰在此时,卡洛琳皇妃亦是将视线从扑棺痛哭的两人身上收了回来,转而盯向了林奇。
刹那间。
四目相对。
卡洛琳眼眸微微眯起,胸中所有的愤怒,仇恨,甚至是好奇,都被她暂且强行压了下去。
而林奇,只是风淡云轻的朝她轻轻颔了颔首。
他没有说话,而是给了对方一个表情和眼神,仿佛在说:“卡洛琳皇妃是吧?咱们,终于……见面了呢。”
卡洛琳皇妃顿时娇躯一紧。
……
第200章 光明圣子:咦?你也会大预言术啊?
……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
但有那么一瞬间。
卡洛琳皇妃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命令禁卫把林奇·布莱克伍德拖下去,把这个屡屡坏她大事的小子直接砍成肉泥~!
不过,冲动终究只是冲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收敛住了情绪,将心头那股子几欲喷薄而出的杀意给生生摁回了胸腔里。
她倒要看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究竟带了多少依仗,竟敢在这紧要关头踏足帝都?!
而就是这一错眼的功夫,天空中那几头狮鹫背上,又有数道身影一跃而下。
“唰唰唰~~!”
这数道身影先后落在了广场上。
这几人年龄各异,职业也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的,全都气势沉凝,每一位周身都缭绕着令人心悸的各种能量波动。
很显然,这几人都是帝国内数得上名号的强者。
广场上的禁卫们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握紧了长戟,心脏止不住的“砰砰砰”狂跳。
只见那几人中为首的,是一位身姿婀娜的银发半海妖。
她身着一袭水波流转的水蓝色法袍,颈边和耳侧的鳞片跟腮状物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行走间周身水汽氤氲,仿佛随时能掀起一场小型海啸。
这正是怒涛军团首席魔法顾问,七阶水系大法师——半海妖塞壬·沃尔夫。
塞壬的侧后方,是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
因为是御风降落的,他落地的速度比塞壬稍微慢了一点,一圈圈尚未消散的淡青色风旋环绕在他身周,浅蓝色的法袍在风中飞扬,莫名多了几分洒脱之气,但他整个人的气质依旧是温和儒雅的,显得颇有风度。
此人正是北风军团首席法师,新晋八阶水系大魔导师埃德蒙·弗罗斯特。
他目光扫过全场,眼神虽然温和,却无人敢与之对视。
两人身后,则是一位身披华丽金紫法袍,头戴高冠的中年男子,正是宫廷首席魔法顾问,奥瑞利安·马格努斯。
这位帝国老牌的八阶大魔导师,此时正板着一张冷峻而肃穆的脸,目光深邃的盯着前方的水晶棺椁,眼中似乎正压抑着极其浓烈的愤怒。
而最后跃下的那人,气质则与前几位截然不同。
她穿着一袭黑色的紧身皮甲,腰间别着两柄炼金手铳,脚上穿着一双长筒皮靴,一头烈焰般的红发在风中肆意飞扬,衬得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愈发热烈。
落地时,她脚下的长筒皮靴踏在黑曜石广场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她,正是名震东海的血帆女王,卡特琳娜·诺玛。
只是如今的她已经摇身一变,成了自由城邦联合舰队的总司令,实力也更上一层楼,成为了八阶强者。
但即便如此,她那副海盗头子般恣意洒脱的气质,依旧是半点没改。
卡洛琳将这些人形貌态度看在眼底,心底不由冷笑。
塞壬、埃德蒙、奥瑞利安,再加上一个女海盗……阵容倒是不俗。
可惜,这里是帝都,是她卡洛琳暗中经营了数十年的地盘。
哪怕这几条过江龙在外面能翻得起风浪,到了她的棋盘上,也不过是几颗稍大些的棋子罢了。
既然林奇那小子蠢到敢来帝都,那便一个都别想走。
她快速收敛起了心中杂念,清冷素艳的脸上也重新恢复了平静。
她的目光从林奇身上移开,落在了水晶棺椁前哀恸的七皇子与九皇女身上。
她微微蹙眉,冷声道:“哭完没有?哭完就到一旁待着,待处理完弗里德里希那畜牲的事,你们再慢慢哭。”
这语气,全然是一副长辈训斥小辈的架势,态度居高临下,不留情面。
闻言,九皇女塞西莉亚微微一颤,随即缓缓止住了抽泣,抬起朦胧的泪眼看向兄长。
而七皇子奥古斯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胸腔微微起伏间,竟真的慢慢站直了身躯。
他转过身来,玄色披风在风中飞扬。
数年光阴,足以将一块璞玉雕琢成器。
这些年他与林奇并肩,从一穷二白的湖畔镇起步,筚路蓝缕,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其间不知经历过多少次危机,化解过多少次杀局,这一切早就把他这个原本青涩稚嫩天真的皇子,磨砺得如同一块美玉一般,风雨不侵。
此刻的他站在那里,脊背挺拔如松,周身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