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纯净而炽烈,恍惚间竟好似有一轮烈日从她身后升腾而起,八阶圣骑士的威压铺天盖地般席卷开来。
那气息,那威势,和方才劈开死亡天幕的那一剑如出一辙,显然那一剑正是出自她手。
“哼~去了一趟深渊裂隙,倒是长能耐了。”安娜贝拉冷笑一声,体内同样爆发出了恐怖的死亡气息。
那气息精纯而浩瀚,转瞬间便在她周围凝聚成了宛如实质般的灰色雾气,其中隐约可见无数幽魂在嘶吼和哀嚎。
八阶亡灵大魔导师的威压也随之铺天盖地的弥漫开来。
一时间,灰色雾气和那璀璨圣光在半空中激烈碰撞,竟是碰了个不分上下。
剧烈的冲击波荡漾开来,震得在场众人连连后退。
“安娜贝拉大魔导师,朱蒂丝骑士,还请息怒。”约瑟四皇子见状,连忙策马上前,语气温和地劝解道,“此事或许有所误会,不如大家先冷静下来,从长计议,莫要伤了和气。”
林奇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一幕,眼底不禁泛起一抹玩味之色。
啧啧~这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配合的还真是默契得很。
“林奇兄弟,那女圣骑士什么来头?看起来挺猛啊,居然有八阶修为!”卡修斯不知何时又像条泥鳅似的从人群里钻了过来,凑到林奇耳边,满脸好奇地低声打探起来。
一旁的安塞姆也捂着胸口凑了过来,同样满脸惊奇:“我在不死帝国待了一辈子,见过的圣光职业者都没有来你们帝国这一次见得多。”
林奇斜睨了安塞姆一眼,淡淡道:“你若去神圣教国走一遭,会见到更多。”
安塞姆闻言顿时打了个寒颤,面露恐惧之色:“那还是算了。那可是圣光异端的聚集地,去了怕是会被净化得连渣滓都不剩……”
“喂喂,什么叫‘圣光异端’?”卡修斯没好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你年纪轻轻,思想能不能别这么僵化,大家都是超凡职业者,我还没说你们这些整天摆弄骨头的家伙是异端呢~~”
“行了。”林奇摆摆手,压低声音迅速跟两人解释道,“那女人名叫【朱蒂丝·加西亚】,乃是开国九阶圣骑士罗兰·圣·加西亚的后人。”
“咱们脚下这座圣罗兰城,便是以那位罗兰圣骑士的名字命名的。”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当初赫斯特皇家超凡学院初创之时,圣光专业乃是绝对的主流,这里又被誉为圣光的摇篮。也是因此,圣罗兰城内修道院林立,帝国的圣光裁判所便设立在城东的圣光大教堂之中。”
“原来是有个圣阶的老祖宗啊~”安塞姆缩了缩脖子,低声嘀咕,“难怪这么嚣张……”
“主要还是自身实力够强。”林奇眯起眼睛,目光在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和自家导师之间来回逡巡,“我听说她从学生时期开始,就和我家导师不对付。后来嘛,我家导师去了不死帝国留学,她也去了神圣教国深造,两人算是老冤家了。”
“有意思。”卡修斯双手抱胸,一脸感慨地摇头晃脑起来,“死亡和圣光的对撞,命运交织的宿敌,这简直就是史诗传说中才有的桥段啊……啧啧~~妙哉,妙哉。”
“会不会……打起来啊?”安塞姆有些心虚的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地望向四周,“这里附近就是圣光裁判所,还有圣光大教堂……要是早知道这鬼地方到处都是圣光系的老巢,打死我都不敢在圣罗兰城里乱逛……想想都后怕。”
他回想起这几日在城中“领略风土人情”的经历,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幸亏当时没去那些教堂附近转悠,否则万一被哪个激进的圣光牧师发现身份,怕是连骨头渣子都要被净化成灰。
“不会。”林奇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他们这次来,纯粹就是来搅局罢了。一来是为了继续打压亡灵系,二来也是为了彰显圣光系的肌肉,三来嘛……最好是能破坏掉不死帝国对咱们格里姆斯比帝国的支援,让咱们在圣光教廷面前孤立无援。”
接下来果然如林奇所料,在约瑟四皇子的努力劝说下,大审判长朱蒂丝终于还是收敛了周身炽烈的圣光气息,冷哼一声退到了四皇子身后。
她的目光如刀锋般从赫尔曼和一众不死学院的学生身上扫过,声音冷硬:“如果让我得知,这些来自死人国度的邪祟敢在帝国境内兴风作浪、荼毒生灵,我定不会手下留情,必将其押送到裁判所内净化!”
安娜贝拉闻言,眸光微动,周身翻涌的死亡之力也缓缓收敛起来,却并没有完全散去。
她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淡淡道:“帝国律法自有陛下和内阁裁断,何时轮到你圣光教廷越俎代庖了?”
她自然也看出对方今天是故意来寻衅的了。这会儿有外客在场,不好继续激化矛盾,但这不代表她会给朱蒂丝这女人好脸色。
朱蒂丝眉头一挑,正要反唇相讥,却被约瑟四皇子抬手制止了。
这位皇子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对着安娜贝拉微微躬身,客气道:“既然是一场误会,那便再好不过。我等还有军务在身,不便久留,告辞。”
说罢,他就调转马头,率领着那三十余骑圣殿骑士团扬长而去。
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视野里,广场内的圣光气息彻底消散一空,现场那股压抑沉重的氛围才算是稍稍缓解了几分。
然而,学院内部那因联手对抗外敌而有所回暖的氛围,却也因这一变故而出现了微妙的裂痕。
一时间,圣光系的学生们望向亡灵系同学们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和疏离,仿佛方才那番“异端”“邪祟”的指控,又让他们想起了彼此间根深蒂固的隔阂。
安娜贝拉转身看向赫尔曼,眼中闪过了一抹歉意:“师兄,让你见笑了。”
赫尔曼黑着脸摆了摆手,沉声道:“无妨。先前我就听说亡灵一脉在贵国的境况不佳,却未曾想到竟已恶劣至此。”
“学妹放心,待我回去后,定会将此事禀报导师。圣光教廷越是如此打压亡灵一脉,咱们白骨圣殿和不死帝国就越是要团结支持,绝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经此一闹,众人也没什么心思继续交流了,原本定下的后续研讨和法术演示也都草草收场。
赫尔曼和交流团的其他成员也无心再在赫斯特学院里逗留下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他们把从不死帝国带来的那批支持的资源,包括各等级的负能量结晶、亡灵法术典籍,以及一些亡灵系的材料和装备全都一一交付给了安娜贝拉后,就准备启程返航了。
不死帝国和格里姆斯比帝国之间距离遥远,交流团来的时候自然是乘坐了交通工具的。
那是一艘体型庞大、外形宛如骸骨巨鲸般的魔法飞船,就悬浮在学院后山的起降场上,散发着浓郁的死亡气息。
此次登船的,除了交流团原有的成员外,还多了三名前往不死学院留学的赫斯特学生,其中就包括夏洛蒂。
虽然一共也没见过几次面,但林奇对这位“小白花”师妹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一想到她这一趟去不死帝国,起码得好些年没法回来,他还有几分舍不得。
走的那一天,林奇、安娜贝拉导师,还有亡灵专业的其他导师一起去了后山的起降场,给交流团送行。
林奇跟安塞姆约定好经常写信交流,以后有时间去不死帝国找他玩,又跟夏洛蒂告了别,约定好将来去不死帝国的时候给她带礼物,这才送两人上了舷梯。
少女蹬蹬蹬往上跑了一截,又忽然站住,站在舷梯上朝林奇和安娜贝拉用力挥了挥手,脸上有几分不舍,但更多的,却是对未知旅程的期待。
很快,所有人都登上了魔法飞船,骸骨巨鲸就在众人面前缓缓升空,朝着远天而去。
目送着那骸骨巨鲸消失在了云层之中,林奇也没什么心思继续在学院里逗留了。
他跟安娜贝拉导师道过别后,就叫上卡修斯和艾芙琳,踏上了返回湖畔镇的路途。
不出两日,林奇一行便回到了湖畔镇。
这段时间,艾芙琳在卡修斯的悉心治疗下,精神状态日渐好转,寂灭魔焰也和她彻底完成了融合,她眼眸中的黑色火焰已经不怎么出现了,眼神也明显变得比之前更灵动了。
只是她的灵魂毕竟受过创伤,后遗症不小,还需要不少时日进行调养。
林奇见状,便悄悄给安格斯传了个讯,让他寻个机会偷偷来湖畔镇一趟,和失散多年的女儿相认。
此外,林奇这段时间人虽然不在湖畔镇,但一直都在通过临时建立的情报网关注着莱茵公国内的局势。
小姨阿尔瓦那边的进展颇为顺利。
那只八阶巫妖伊顿在公国内本就不得人心,加上阿尔瓦刻意宣传其“欲献祭整个公国生灵给冥界邪神以换取千年前的爱人复生”的疯狂计划,更是引得公国上下群情激愤。
不少贵族原本还在观望,在得知“四公主殿下获得了魔王大人的支持”后,便纷纷倒戈相向,加入了阿尔瓦的麾下。
这段时间,阿尔瓦接连带兵拔除了巫妖伊顿的多处外围据点,声势日渐壮大。
按照林奇原本的计划,等安格斯和艾芙琳父女相认、了却了这桩事后,他就闭关一段时间,把手头那几具七阶尸体好好炼制一番,然后就亲赴莱茵公国替小姨收场。
当然,前提是得带上卡修斯这个“圣光教廷准圣子”当护身符,毕竟八阶巫妖可不容易对付。
怎奈,计划赶不上变化。
安格斯还没等到,格里姆斯比帝国内就忽地风云突变,接连爆出了两件震动朝野的大事。
第一件事,便是圣殿骑士团正式宣布,帝国西部闹腾多年的“黎明会”邪教已被彻底镇压,连根拔起。
连同那处困扰了帝国多年的深渊裂隙,也被四皇子约瑟亲率骑士团深入其中,进行了彻底的清理,并以圣器将其彻底封印了。
西部两省自此平定,再无魔患。
这消息一出,四皇子约瑟的声望顿时像是坐了火箭般开始飙升。
极短的时间内,各种歌颂其“勇武”“仁德”,以及拥有“圣光之佑”的吟游诗篇就在帝国各地传唱开来,记录着他身披圣甲、斩杀恶魔英姿的留影水晶,也在酒馆和市集间广为流传。
尤其是在自由民和底层民众中,这位“亲民皇子”的威望已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私下里,甚至出现了一种风向——“如果四皇子殿下能继承大统,该有多好?”
而第二件事,则是在这节骨眼上爆出的惊天丑闻。
堂堂伊索里亚亲王,也就是当今大皇子,其府邸内部因姬妾争宠引发了一场祸端,却意外揭露出了这位“储君”诸多骇人听闻的秘辛。
据传闻,大皇子在其府邸地下密室中圈养了数只来自深渊的魅魔,供其日夜淫乐。
更有甚者,为了延年益寿、永葆青春,他竟然暗中以活人献祭,修炼被帝国明令禁止的“血祭邪术”。
还有传言称,他曾多次强夺贵族妻女,甚至包括几位贵族夫人的失踪都和他有关……
种种不堪入目的丑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通过各种地下渠道、吟游诗人传扬开来,而某些“意外”流出的魔法留影,也开始在帝国境内疯狂传播。
霎时间,朝野哗然。
大皇子那原本就不怎么样的形象算是彻底崩塌了,他的头上也被冠上了各种“淫邪”“残暴”“昏聩”的骂名。
因着这事,帝都内要求撤去大皇子“伊索里亚亲王”爵位,废除其储君身份的声浪开始喧嚣尘上,就连一向支持大皇子的传统贵族派系,此刻也纷纷沉默了下来,不敢再为其辩驳半句。
其实,这两桩事情前后脚爆发,只要稍微懂点政治之人,都能嗅出其中的猫腻。
这几乎是四皇子派系赤果果的阳谋。
他的功绩没有半分造假,在圣光教廷的全力支持下,四皇子约瑟确实是平定了西部叛乱,清理并封印了那处深渊裂隙。
这等泼天大功,谁都不能抹杀,便是皇帝陛下也得捏着鼻子认下。
而大皇子那边,说他没问题那肯定是假的。
地下密室中圈养深渊魅魔,以活人血祭修炼邪术、强夺贵族妻女……这些丑闻虽说可能被添油加醋了,但那位伊索里亚亲王本身就不是什么好鸟,平日里骄奢淫逸惯了,只不过仗着储君身份无人敢查罢了。
如今那些脏事烂事被翻出来,只能说是他咎由自取。
那么,如今的局面便显得极为尴尬了。
大皇子无能昏聩,声名狼藉,三皇子前段时间勾结蓝面巾叛军的事情东窗事发,至今还被软禁在府中。
七皇子奥古斯特失踪多年,生死未卜,而剩下的皇子皇女中,也就九皇女塞西莉亚还有几分样子,只是这位殿下立志走的是元素法师之路,从来不涉及政治,且年纪尚轻,根基浅薄,根本无法和如日中天的老四相提并论。
如此一来,格里姆斯比九世就面临了一个无比窘迫的局面。
在这皇位继承人的名单上,他竟是没得选了。
与此同时。
皇宫深处,御书房内。
“砰!砰!砰!”
名贵的玻璃器皿,来自东方神秘国度的珍贵瓷器碎了一地。
书架上的几卷古籍,也被一只苍老却仍旧有力的手抓了起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格里姆斯比九世,奥托·冯·格里姆斯比,这位统治了帝国数十年的老皇帝,此刻正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一般,将书房内能砸的东西砸了个遍。
而大总管塞拉苏斯,则面无表情的垂手立在阴影之中,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一般一声不吭,对皇帝的暴怒视而不见。
“废物,都是废物!”九世喘着粗气,苍老的面容上脸色铁青,“老大是个沉迷酒色的蠢货,老三是个心胸狭隘的蠢货,老四……老四倒是聪明,聪明到把朕当傻子耍!”
一通发泄后,九世渐渐冷静了下来,胸膛起伏的幅度也平缓了许多。
他转头看向始终立在阴影中的塞拉苏斯,低沉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你说……暗中借老三的手,想弄掉老七的,会不会就是老四?”
塞拉苏斯面无表情,惜字如金:“查不出来。”
“哼!”九世脸色阴霾,一掌拍在了御案上,“老四以前一直很低调,出事的时候,他人又在西部平乱,朕以前竟然没有怀疑过他。但如今看来,他是蓄谋甚深啊……”
他越说越是笃定,眼中再次泛起了愤怒之色:“定是圣光教廷在暗中帮他,才会连你的耳语者都查不出端倪。朕敢肯定,就算是请大主教施展大预言术,多半也查不出什么,圣光教廷那帮神棍,最擅长的就是干扰预言、遮蔽天机了。”
塞拉苏斯依旧沉默着,如同一尊石像一般,没有接话,也没有任何表态。
九世自顾自地骂了几句,又忍不住有些痛心疾首起来,声音中也带上了几分悲凉:“老四啊老四,你是真蠢还是假蠢?你当真以为登上了皇位,便能高枕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