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神秘学委托 第285节

  他没有坐船,也没有坐火车。

  他只是沿着旧路,一点一点走回来。

  从南边来。

  从海边来。

  也从那些已经冷掉很久的地方走来。

  外套还是那件黑色的,只是洗了不知道多少次,早已经褪了色。

  肩上的帆布袋也还是旧的,袋角磨得发白,肩带缝过两次。

  他看起来没有明显的变化。

  至少镜子会这么说。

  可罗素自己知道,他已经和年轻时不一样了。

  他看东西的时间越来越长。

  路边一盏坏掉的灯。

  一个站在车站门口等人的老人。

  一家关门的铺子。

  他都会看上一会儿。

  仿佛只要多看一眼,就能记住。

  帝都的空气还是带着煤烟味。

  只是现在煤烟少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汽车排出的黑烟和汽油味。

  新世纪已经来了。

  街上的人还没有完全习惯。

  有时候一辆汽车从身边驶过,人群会本能地往两侧散。

  罗素走过桥。

  走过已经拓宽的街道。

  走过那些他曾经认得很熟,如今却完全换了模样的房子。

  东区就在前面。

  可他走进去以后,第一感觉却是陌生。

  旧烟囱少了很多。

  一些低矮的房子已经拆掉。

  原本狭窄的巷子被拓成马路。

  斯特普尼街铺上了柏油。

  路面平整得有些不真实。

  罗素站在街口看了一会儿。

  以前这里下雨,泥水能一直漫到鞋面。

  现在连坑都找不到几个。

  他继续往前。

  然后看见了西比尔小屋原来的位置。

  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家商店。

  很大的玻璃门。

  明亮的灯。

  玻璃橱窗后摆满了包装整齐的商品。

  门口还放着音乐。

  很轻。

  和过去的煤气灯、马车声完全是两个世界。

  罗素在门口停了几秒。

  他没有进去。

  那里面当然不会再有西比尔的椅子。

  不会有嘎布每天擦个不停的铜门铃。

  也不会有咕嘎嫌弃水太凉,抱怨洗澡麻烦的声音。

  那些东西已经过去很久了。

  可他站在那里。

  还是觉得耳边响起了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

  很轻。

  叮。

  也许真有。

  也许只是记忆。

  罗素没有回头。

  他把衣领往上提了提。

  朝哈姆雷特公墓走去。

  公墓还在。

  只是更破了。

  东侧的铁门已经歪了一边。

  罗素侧着身子进去。

  草长得很高。

  雨水和落叶积在碑缝里。

  许多墓碑已经倒下。

  有些名字连一半都看不清。

  罗素没去看其他地方。

  他径直往西北角走。

  七十六号碑还在那里。

  他蹲下来。

  墓碑上的字已经很淡。

  雨水、风和苔藓把石头磨得发花。

  罗素用手指一点一点擦开表面的泥。

  直到那些字重新露出来。

  西比尔。

  斯特普尼街灵媒。

  他帮助过很多人。

  1890年11月。

  最后一句已经只剩几道浅痕。

  罗素把手指停在那里。

  许久没有动。

  他没有带橘子。

  也没有带花。

  他只是坐下来。

  背靠着墓碑。

  天空慢慢暗。

  远处能听见泰晤士河上的汽笛。

  一声。

  隔很久。

  又一声。

  罗素闭上眼。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自己还不知道该怎么跟死人说话。

  现在也还是不知道。

  于是干脆什么都不说。

  风从河边吹过来。

  草丛一起倒下。

  片刻后又直起来。

  罗素睁开眼。

  “我回来了。”

  他说。

  没有别的话。

  天黑下来以后,他才站起来。

  膝盖已经有些麻。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墓碑。

  然后转身离开。

  所有人都开始走了。

  只是有的人比他早。

首节 上一节 285/305下一节 尾节 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