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他和马修去了旧酒馆。
两个人坐在最里面的位置。
一人一杯黑酒。
马修喝了一口。
皱眉。
“还是这么难喝。”
罗素说:
“你以前喝得很开心。”
“以前没喝过好的。”
两个人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
马修突然看着罗素。
“你现在看起来比我小。”
“你老。”
“胡说。”
“你的头发。”
“这是……”
马修摸了摸鬓角。
“这是成熟。”
罗素点头。
“成熟。”
“对。”
沉默了一阵。
马修忽然说:
“你是不是又要走?”
罗素没有回答。
马修看懂了。
“什么时候?”
“过几天。”
“去哪?”
“还不知道。”
“你总是这样。”
“嗯。”
马修又喝了一口。
这次没皱眉。
“算了。”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事情。”
“我也不懂。”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酒。
“但我知道一件事。”
罗素抬眼。
“你总是在做一些很大的事情。”
“很危险。”
“而且你从来不喜欢跟别人解释。”
“所以。”
马修看着他。
“你走吧。”
“别忘了回来。”
他停了一下。
“这里总有你的床。”
罗素看着他。
忽然觉得那杯酒苦得厉害。
苦到喉咙。
又苦到胃里。
可他没有皱眉。
只是伸手。
拍了拍马修的后颈。
“我知道。”
二十年代结束的时候。
罗素离开了帝都。
这一次。
他在港口站了很久。
没有回头。
因为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
回头看得太久。
很容易忘记自己为什么要走。
第206章 时间
第二次大战爆发的时候。
罗素在日耳曼。
他用了一个新的身份。
约瑟夫·克莱恩。
古代近东语言与文献研究者。
身份很普通。
不出名。
也不重要。
这正适合他。
那时候日耳曼的空气已经越来越不对。
街上的旗帜越来越多。
人群里的口号越来越整齐。
报纸每天都在告诉人们应该相信什么。
罗素住在一所半废弃大学旁边。
白天。
他讲阿卡德语。
讲乌加里特铭文。
讲一些没有人太关心的古代文本。
学生并不多。
有时候只有七八个人。
他们坐在教室里。
记笔记。
偶尔有人打瞌睡。
罗素照常讲课。
像完全不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
晚上。
他回到公寓。
第一件事是关窗帘。
第二件事是锁门。
第三件事才是点灯。
那时候的灯不能太亮。
亮了。
容易被邻居看见。
桌面铺着一些名单。
护照。
路线。
地图。
车票。
还有一张又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