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开罗回来以后。
他见过太多东西。
也失去了很多。
可他还是想回去。
回东区。
回那条有煤烟的街。
回纪元学堂。
回西比尔小屋。
回那些还会叫他名字的人那里。
他已经知道。
长寿意味着很多告别。
可至少现在。
他仍然拥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列车进站。
汽笛响起来。
罗素提起行李。
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欧洲。
然后上车。
他没有注意到。
口袋里的第五太阳神性碎片。
正在轻轻发热。
一下。
又一下。
像一颗心。
在提醒他。
真正的时代。
才刚刚开始。
二十年代,罗素又回了一趟帝都。
那是秋天。
船进港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河面上浮着一层很薄的雾。
不算浓。
只是把码头边的灯揉得有些散。
罗素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越来越熟悉的灯火,没有立刻下船。
七年。
离他上一次回来,已经过去七年。
可这座城市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
码头还是那么吵。
木箱堆在仓库门口。
工人踩着湿滑的木板来回搬货。
海鸥停在吊机顶上。
远处依旧能看见工厂烟囱。
煤烟升起来,又和雾混在一起。
罗素忽然产生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时间对这里的人来说,是一条不断往前流的河。
对他却像一条绕回来以后还会原地打转的路。
他提起行李。
下船。
鞋底踩上码头。
那种熟悉感立刻从脚底传上来。
潮湿的石板。
河水。
煤灰。
铁锈。
他甚至能记住哪一块石头稍微高一点。
于是他没有坐车。
一个人沿着旧路往东走。
先经过布谷街。
再上斯特普尼街。
夜已经深了。
街上的人不多。
偶尔有汽车经过。
那种新式汽车的声音比马车更加沉闷。
马匹反而少了。
路边的店铺有一些换了主人。
以前的招牌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名字。
可纪元学堂还亮着灯。
罗素停在街对面。
没有过去。
他隔着雾看里面。
一楼阅览室有人走动。
几个年轻人坐在窗边看报。
二楼亮着一盏灯。
窗前有一个女人低头写字。
有人从门里出来。
把一摞报纸交给街边的人。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让罗素有些不敢进去。
他站了很久。
直到有人从屋檐下探出脑袋。
“谁啊?”
声音很熟。
罗素抬头。
嘎布站在门口。
两人隔着街对视。
嘎布先是愣住。
然后脸上的表情一下变了。
他连门都顾不上关。
直接跑了出来。
罗素还没来得及说话。
嘎布已经抱住他的腿。
没有哭。
也没有喊。
只是死死抱着。
脑袋抵在他膝盖上。
像在确认眼前的人不是雾里冒出来的幻影。
过了很久。
嘎布才低声说:
“你走了七年。”
“嗯。”
“七年。”
“我知道。”
嘎布抬起头。
两只眼睛红红的。
“你怎么一点都没变?”
罗素没回答。
因为这句话已经没办法再用玩笑带过去。
咕嘎从楼梯上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