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任务做完。”
他说。
“回来以后再缝。”
保罗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完以后,又重新低下头。
这次没再画。
杰克今天格外安静。
他坐在石阶上。
没穿平日里那件有些滑稽的旧睡衣,换成了一件暗色短外套。
手里捏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
转了十几圈。
又停下。
过一会儿,再继续转。
罗素经过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这座城白天那么吵。”
杰克望着天。
“到了这种时候,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罗素也抬头。
夜幕已经压下来。
星星还没完全出现。
东边的天空很暗。
比其他方向都暗。
杰克看了一会儿。
“像在等谁咽气。”
罗素没有回答。
这种时候,什么话都显得多余。
他往墙边走了几步。
伸手摸了摸外套内袋。
铜牌还在。
薄薄一枚。
边角已经被体温焐热。
那行古老文字,他现在已经记得很熟。
进入那地,必先寻见其门。
以前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罗素想的是一扇门。
石门。
铁门。
或者一道藏在地下的入口。
现在他已经知道。
门未必长得像门。
从他们抵达雅法开始,事情就已经一点点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海里的灵体。
独眼老人。
三下敲击。
那口封死的井。
空心圆。
还有这座越来越安静的城。
这些东西没有任何一个能单独构成答案。
可它们全都在把人往同一个方向推。
罗素把手从胸口移开。
高斯没有来中庭。
黄昏之前,他带着巴雷特和利夫离开了旅馆。
说是去最后确认入口。
没人问他们去了哪里。
也没人追问还剩多少时间。
高斯这种人如果愿意提前一个小时告诉你一件事,往往意味着那件事已经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
剩下的,他通常不会解释。
罗素已经习惯了。
他见过高斯把一整份调查报告拆成十几次告诉别人。
每次只说一点。
像在喂鸟。
一粒。
再一粒。
直到鸟自己把整张图拼出来。
今晚,大概也不会例外。
天彻底黑下来。
后门被打开。
高斯派来的人站在巷口。
“出发。”
没人再说话。
所有人收拾好东西。
一队人沿着旅馆后面的狭窄巷道往外走。
这里没有灯。
两侧的石墙高得压人。
月牙从墙顶露出一点。
只够照亮脚下半尺。
鞋底踩在石板上。
声音很轻。
可巷子太窄。
每一步都会在墙上撞回一点回音。
啪。
啪。
啪。
像后面还有另一支队伍。
罗素走了一会儿。
忽然停了半秒。
他回头。
后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条漆黑的巷子。
保罗在前面低声问:
“怎么了?”
“没什么。”
罗素追上去。
出了城门以后,路一下开阔起来。
可开阔并没有让人轻松。
城外的土地比想象中更空。
月亮只剩一钩。
天上没有多少星。
风从荒野里吹过来。
干。
冷。
带着一点尘土。
罗素把衣领往上提了提。
这种风和帝都的风完全不同。
帝都的风里有煤。
有水。
有机器运转之后留下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