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律很简单。
几个音节不断重复。
没有乐器。
也没人领唱。
走在前面的老人唱一句,后面的人便接一句。
像是在赶路。
又像在给自己提气。
他们从罗素身边经过的时候,没有人停下来。
直到最后。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忽然慢了一步。
她转过头。
看向罗素。
“你。”
罗素停住。
老妇人的帝国语说得很差。
却能听懂。
“新来的?”
“嗯。”
老妇人看了他一眼。
目光落到他的胸口。
罗素下意识按住外套。
老妇人却已经移开视线。
“别从正门看它。”
罗素皱眉。
“什么?”
老妇人伸出手。
指向东边。
“从侧面。”
“看它。”
她说完,转身就走。
罗素愣在原地。
“等等。”
老妇人没有停。
她重新跟上队伍。
灰白色的头巾在风里晃了几下。
很快便混进了那群朝圣者之中。
罗素站了一会儿。
保罗拿着饼从后面跑过来。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那群人?”
“嗯。”
保罗咬了一口饼。
“他们是不是都有点怪?”
罗素看他。
“为什么?”
“唱歌。”
“朝圣不唱歌?”
“我不知道。”
保罗又咬了一口。
“反正不好听。”
附近几个行会成员也在讨论。
有人说他们应该是走了太远,脑子出了问题。
有人说这些朝圣者可能在荒野里待了太久,已经快分不清梦和现实。
罗素没有参与。
他只是望着那个老妇人离开的方向。
独眼老人。
现在又是她。
一个告诉他不要晚上去东边。
另一个告诉他不要从正面看。
两个人互不相识。
却都提到了相同的地方。
罗素把手伸进衣袖。
指尖碰到了铜牌。
很凉。
他没有说话。
下午的路比上午难走。
道路开始向上。
山石越来越多。
马车经常需要放慢速度。
有一段甚至没有真正的路。
只有车轮长期压出来的两道浅痕。
马匹喘得很重。
车夫不断喊着。
车轮碾过石头。
整辆车都会跟着猛地一震。
罗素被颠得头疼。
他干脆放下书。
闭眼休息。
过了一会儿。
塔里克从另一辆车过来,站在窗边。
“前面还有多久?”
“快了。”
“天黑之前能到?”
“应该。”
塔里克点头。
“城门晚上会关。”
“我知道。”
他说完便回去了。
罗素重新掀起车帘。
远处已经能够看见山脊。
太阳开始向西沉。
天色慢慢变暗。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
一道浅黄色的墙终于从山脊后露出来。
耶路撒冷。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
城墙沿着山势延伸。
并不笔直。
高低错落。
旧石墙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发暗的金色。
城门很深。
门洞像被山体掏出来的一道裂口。
马车进入的时候,蹄声突然变响。
一声。
接着一声。
整个门洞都回荡着沉闷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