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素走到船尾,双手撑着栏杆。
海风还有些凉。
他闭上眼,让风吹了一会儿。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停在离他两三步的位置。
“克劳利先生。”
罗素回过头。
艾米丽娅·考特尼站在那里。
她已经换掉了昨晚宴会上的礼服。
今天穿的是灰绿色旅行长裙,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短大衣。
帽子上依旧别着那枚银色叶片。
只是整个人看起来和昨晚不太一样。
没有宴会厅里的从容。
也没有那种故意逗弄人的笑意。
她似乎有些紧张。
两只手放在身前,手指轻轻捏着手套。
“早上好。”
罗素点头。
“早上好,子爵小姐。”
艾米丽娅听到这个称呼,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你还是叫我艾米丽娅吧。”
“好。”
她深吸一口气。
“我来找你,是想道歉。”
罗素愣了一下。
“道歉?”
“昨晚宴会上。”她看着罗素。“我笑你不会用餐具。”
罗素笑了一下,说道:“那确实挺丢人的。”
“我不是故意想让你难堪。”
“没关系。”
罗素想了想。
“其实我现在还是分不清那些刀叉。”
艾米丽娅忍不住笑起来。
这一次,她笑得很轻松。
“真的?”
“真的。”
“那你怎么吃东西?”
“凭经验。”
“什么经验?”
“看别人怎么用。”
艾米丽娅笑得更利害了一些。
笑完,她才发现自己和罗素已经不像昨天那样生疏了。
她抬手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头发。
“你昨晚没睡?”
“差不多。”
“我也没睡。”
她走到栏杆旁,却没有靠得太近。
两人之间留着一点距离。
这让谈话显得自然许多。
“我父亲不许我出来。”
艾米丽娅望着海面。
“他说外面只是风暴。”
“但我知道不是。”
罗素看了她一眼。
“你看见了什么?”
“我不知道。”
她犹豫了一下。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看见了,有时候又觉得只是自己害怕,但是……”
她停了一下。
“我看到你了。”
罗素沉默。
“昨晚。”
艾米丽娅继续说道。
“船尾很黑。”
“我从舷窗往外看,什么都看不清。”
“后来海面上突然亮了一下。”
她看向罗素。
“然后我看见你,你和另一个男人站在那里,你身上……”
她皱着眉,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有一种光。”
罗素没有回答。
艾米丽娅也没有逼他解释。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海面。
“我不会告诉别人。”
她说道。
“我父亲问过我,我什么都没说。”
罗素这才开口。
“谢谢。”
艾米丽娅摇摇头。
“我只是觉得,你们大概有自己的事情。”
这句话说得很轻。
可罗素听出了里面的分寸。
她没有追问。
没有因为好奇而要求解释。
也没有把昨晚看到的东西当成什么神秘故事到处宣扬。
这让罗素对她的看法稍微变了些。
“你父亲呢?”
“在找船上的事务长。”
艾米丽娅无奈地笑了。
“昨晚有几个箱子进了水,他现在正在要求赔偿。”
罗素点头。
这倒很符合他对那位老先生的印象。
“我父亲就是这样,什么都要管,而且非常有耐心,能和一个事务长因为几张潮湿的地图争论两个小时。”
罗素笑了笑。
“听起来很专业。”
“他研究各各他的历史和地理。”
她说到这里,神色认真了些。
“这次去耶路撒冷,也是为了这个,他和帝都大学的一位老朋友约好了,要一起去各各他做测绘。”
罗素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一下。
又是各各他。
“你也会去?”
“当然。”
艾米丽娅理所当然地说。
“难得出来一趟。”
“总不能一直跟着父亲待在图书馆。”
罗素看着她。
忽然发现她眼里有一种很明显的期待。
不是贵族小姐参加宴会时那种矜持的兴趣。
是真正想去看一看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