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一遍又一遍碰在湿透的甲板上。
罗素站在那里。
忽然觉得很累。
埃利奥特从另一边走过来。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
衣服湿透了。
手里还拎着半截断掉的标枪。
“你刚才那一下。”
他把断枪丢在脚边。
“偏了半寸。”
罗素看着他。
埃利奥特顿了一下。
“我们现在已经在海里了。”
罗素嗯了一声。
“我知道。”
“知道还打?”
“再晚一点,船也没了。”
埃利奥特看着他。
几秒后,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你真是……”
话没说完。
罗素的肚子叫了。
咕噜。
声音很清楚。
周围正好没人说话。
埃利奥特停住了。
罗素也停住了。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最后埃利奥特偏开头。
“你先去吃东西。”
“嗯。”
罗素转身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
“还有。”
“什么?”
“要是海里又出来东西。”
罗素认真想了想。
“先别叫醒我。”
埃利奥特终于笑了出来。
他站在渐渐散去的水汽里,看着罗素拖着一身湿衣服往底舱走,摇了摇头。
清晨的光从东方一点点冒出来。
灰白色的天空被海平线切成两半。
赫斯珀里亚号浮在海面上。
船头朝着东方。
甲板上的狼藉还来不及收拾,战斗留下的痕迹也没有消失。
可船还在往前走。
海水从船侧缓缓退开。
浪花拍上船舷,又被甩向身后。
不久之后,罗素重新走上甲板。
手里拿着一块冷面包。
另一只手还缠着刚换上的绷带。
药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靠在船尾栏杆上,安静地望着远方。
天已经彻底亮起来。
大海终于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灰蓝。
平静。
谁也看不出几分钟前,这片海水下面曾经藏着什么。
罗素咬了一口面包。
冷得发硬。
他慢慢嚼着。
忽然想起各各他那段旧史里的记述。
风从墓穴里吹出来。
他现在倒觉得,那人其实没有把话说完。
墓穴里的风至少知道什么时候停。
海里的东西不会。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手。
然后又抬头。
远处的太阳已经越过海平线。
第一束光落在赫斯珀里亚号的桅杆上。
再往下。
落到破损的护栏。
落到甲板上的黑灰。
落到那些疲惫得连话都懒得说的人身上。
也落在罗素脸上。
他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海。
忽然觉得,天亮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
至少亮起来之后,人就能看清自己究竟还活着。
船还在走,这已经就是很好的一个结果了。
毕竟你永远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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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过后的清晨来得很慢。
天刚蒙蒙亮,海面还没有完全平下来。
赫斯珀里亚号依旧随着余浪轻轻起伏,只是那种随时可能把整艘船掀翻的晃动已经过去了。
东方的云层裂开一条缝,灰白色的晨光从里面透出来。
甲板上一片狼藉。
积水顺着船板流淌,低洼处还存着半尺深的水。
昨夜被撞歪的木箱横在一旁,几根断裂的绳索泡在水里,折断的护栏也还没有来得及处理。
几个水手卷起裤腿,踩着冰冷的积水忙着清理甲板。
“往那边推!”
“先把这根缆绳收起来!”
“慢点,桅杆还没检查!”
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没有人提昨晚发生的事。
至少,没有人公开提。
罗素靠在船尾舷墙旁,身上盖着一块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找出来的干帆布。
他几乎一夜没睡。
准确来说,他睡过一小会儿。
大概十几分钟。
眼睛刚闭上,耳边还是风声和浪声。
好不容易意识模糊下来,便被水手拖动缆绳的声音吵醒了。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天。
天空很低,云层被风暴撕得七零八落。
罗素动了动腿。
麻了。
从膝盖往下都没有什么感觉。
他撑着舷墙坐起来,脑袋还有些昏沉。
昨晚留下的伤口经过一夜浸泡,反倒比刚受伤的时候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