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刚刚继任银龙王之位，年轻气盛，带着种族固有偏见，打心底里抵触所有永夜龙族的族人。”
“毕竟在那个年代，银月龙族和永夜龙族之间的关系，比你想象的还要糟糕。”
“但艾琳娜不一样。”
瑟拉芬娜的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大大咧咧地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就是新任的银龙王？长得还挺好看的嘛。要不要跟我打一架？输了的请喝酒。’”
“我当时都愣住了，这家伙，也太冒昧了吧。”
洛夜：“……所以你跟她打了吗？”
“打了。”
“谁赢了？”
瑟拉芬娜沉默了一息：“……我请她喝的酒。”
洛夜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又怕吵醒怀里的人赶紧憋住，肩膀却还在一抖一抖的。
“所以你被她揍了？”
“那叫切磋。”瑟拉芬娜语气平淡，但洛夜发誓他看到她的龙翼边缘略微收紧了一点，
“她毕竟是永夜龙族当时最强战力之一，都一万三千岁了。我那么年轻，才刚继承王位，输给她不丢人。”
“嗯，不丢人。”洛夜一本正经地点头，
“就是请她喝了顿酒而已。”
“……你再笑我就把你颠下去。”
“我错了。”
洛夜立刻认怂，但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瑟拉芬娜瞥了洛夜一眼，继续说道：
“所以，她就是那样的人。”
“敢爱敢恨，坦荡赤诚，从不拐弯抹角，好恶分明。对待朋友掏心掏肺、两肋插刀，对待所爱之人，更是愿意倾尽所有，哪怕对抗整个族群，也绝不退缩。”
语气微微一顿，瑟拉芬娜的嗓音染上一层淡淡的唏嘘。
“所以后来她告诉我，自己决意嫁给当时的永夜龙王时，我半点都不意外。”
“因为那个男人，值得她倾尽所有去奔赴。”
“那艾露薇娅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洛夜顺势问道。
瑟拉芬娜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家伙。不善言辞，不苟言笑，整天板着一张脸，像是全世界都欠他钱一样。”
“可唯独对艾琳娜，温柔得不像话。”
“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整个龙族都知道，永夜龙王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婆生气。”
“好到他明知道自己活不过六千岁的诅咒，所以一次次拒绝了艾琳娜。”
洛夜沉默着，没有插话。
“可艾琳娜那个人你也知道了，她从来不听别人说不行。”
“她只信自己认准的事。”
洛夜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艾露薇娅，轻声问了一句：“那后来呢？他怎么就答应了的？”
瑟拉芬娜沉默了两三息，语气微微柔软了一点点。
“……某天喝多了，被艾琳娜堵在巢穴门口，接下来的故事，就少龙不宜了。”
洛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本来不该笑的，但瑟拉芬娜一本正经地说出‘少龙不宜’这四个字，实在让他没绷住。
他刚想说什么，忽然感觉怀里的小黑龙动了动。
洛夜低头一看，艾露薇娅皱着鼻子哼唧了一声，像是在梦里被什么打扰到了，然后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又蹭了蹭，把整张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嘟囔了一句：
“笨蛋龙骑士，本王要睡觉了……”
洛夜立刻闭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但紧接着，他感觉胳膊上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
他低头一看——
艾露薇娅嘴角那点可疑的水光，已经不知不觉地洇开了一小片，沾在了他的袖口上。
“……”
瑟拉芬娜的声音从前方飘来，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哟，龙涎。上好的龙涎。据说可以入药，你要不要留着？”
“……饶了我吧。”
洛夜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想把袖子抽出来，却被艾露薇娅无意识地攥得更紧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毫无防备、安稳熟睡的艾露薇娅，忽然彻底懂了她骨子里的执拗与别扭。
“……一个不爱说话的闷葫芦龙王，一个大大咧咧的直球龙后。”
“所以艾露薇娅的性格是——继承了她爹的嘴硬，和她妈的直球？”
“……你总结得倒是挺快的。”
“那她爹当年是怎么拒绝她妈的？”
“这个啊？挺老套的。”
“她父亲板着脸说‘我不值得’、‘你值得更好的’——然后她妈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说‘你说了不算，我说了算’。”
洛夜低头看了看怀里睡着的艾露薇娅。
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小时候的黑龙幼崽，板着小脸说‘本王才不需要你管’，然后被一巴掌拍后脑勺上。
他又没绷住，笑出了声：“……基因这种东西，确实骗不了人。”
“你在脑补什么奇怪的东西？”瑟拉芬娜一脸警觉。
PS：本章填坑了25章瑟拉芬娜突然的出现，110章长老的对话，还有艾露薇娅对瑟拉芬娜微妙的态度。
第140章 艾露薇娅的父母
洛夜一脸正直的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感慨，艾露薇娅现在的性格，确实是有迹可循的。后来的故事呢？”
瑟拉芬娜的目光愈发悠远，掠过层层云海，望向无尽天际，嗓音染上一层浅浅的哀伤。
“后来……便是宿命难违。”
“艾琳娜比谁都清楚，嫁给永夜龙王，就等于背负上了无解的短命诅咒，前路渺茫、结局未知。”
“可她舍不得所爱之人，更舍不得尚且年幼、嗷嗷待哺的女儿。”
“所以在艾露薇娅刚出生不久、尚且懵懂无知的时候，艾琳娜就将她全权托付给族中长老照料，毅然陪着自己的爱人离开了永夜山脉。”
“她走之前，特意来见过我最后一面。”
“她没有说自己要去往何方，只是一如既往大大咧咧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郑重托付。”
“她说：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帮我多照看一点我的孩子。”
龙翼振动的节奏忽然慢了一拍。
“然后，她再也没有回来。”
天光渐亮，暖金色的晨曦穿透厚重云层，铺满整片天穹，将漫天云海染成温柔的橘红色。
洛夜安静沉默着，没有继续追问后续。
他知道，这个话题对瑟拉芬娜来说，一定很沉重。
半晌，他换了一个稍微轻松些的问题：“那你对艾露薇娅……是因为她母亲的缘故，所以才格外关照？”
瑟拉芬娜轻轻笑了一声：
“算是吧。”
“她小时候，我见过她几次。”
“那时候她才几十岁，还是一只小小的幼龙——大概只有这么大。”
她用龙爪比划了一个大小，大概相当于一只中型犬的体型：
“浑身上下都是黑色的绒毛，翅膀还没长开，飞起来摇摇晃晃的，经常一头栽进树丛里。”
“但她特别倔。摔倒了从来不哭，爬起来继续飞，摔了再爬，爬了再摔，直到她能稳稳地飞起来为止。”
“那时候她天天追在我后面，喊我‘瑟拉姐姐’‘瑟拉姐姐’，问我各种各样的问题——”
“‘瑟拉姐姐，为什么你的鳞片是银白色的呀？’”
“‘瑟拉姐姐，为什么你会发光呀？’”
“‘瑟拉姐姐，你认识我妈妈吗？她去哪里了呀？’”
瑟拉芬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那时候的她，真的很可爱。”
“软软糯糯的，像一颗小黑团子，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
“也正因如此，我从来不会带着种族偏见看待永夜龙族。”
“她教会了我一件事——不要因为一个人的出身和种族，就去否定他的全部。”
“所以即便银月龙族和永夜龙族之间有再多的恩怨，我也从未将这些恩怨延续到艾露薇娅身上。”
洛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瑟拉芬娜会对艾露薇娅如此包容——不仅仅是因为她母亲的缘故，更是因为她从艾琳娜身上学到的那种“超越偏见”的胸怀。
就在洛夜暗自感慨之时，瑟拉芬娜忽然话锋一转，原本温柔释然的笑意瞬间染上几分狡黠促狭，气场微微一变。
“不过不巧的是，我和艾琳娜一样，也是敢爱敢恨的性子。”
她巨大的银白龙首微微侧转，澄澈通透的银白色竖瞳直直锁定洛夜，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笑意，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强势的警告。
“所以，如果小黑龙想独自独占你、把我撇开的话……我可是一万个不同意哦。”
洛夜：“……”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他本该感到悲伤的——为艾琳娜，为永夜龙王，为怀里这个从小就没有父母的小黑龙。
但低头看着艾露薇娅毫无防备的睡脸，那点悲伤忽然被另一个更离谱的念头挤开了。
“……我不是在想这个。”他若有所思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