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夜全程低着头喝汤，坚决不抬头不搭话不接任何目光交流。
可他余光里看得清楚——艾露薇娅那张小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委屈到不甘，再到最后微微皱起的鼻尖和抿紧的唇角，分明写着“本王说不过她但是本王很生气”。
瑟拉芬娜显然也看见了。
她弯了弯唇角，端着酒杯的姿势悠闲又从容，像一只刚在阳光下懒洋洋伸完懒腰的银白色大猫。
就在洛夜以为这顿饭局能勉强平稳推进到尾声的时候，瑟拉芬娜忽然轻轻放下酒杯，目光落在他身上。
“龙骑士先生，”她的语气恢复了那种轻描淡写的随意，“你是什么时候和艾露薇娅缔结灵魂契约的？”
洛夜握筷子的手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低声回答：“……前几天。”
“前几天？”瑟拉芬娜眉峰轻挑，精准抓住关键信息，“就是死伤惨重、猎杀者联军围杀龙王的永夜裂谷战场？”
“……是的。”
瑟拉芬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金色的果酒，目光透过杯沿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洛夜，那视线不重，却像一层薄薄的月光轻轻覆盖在人身上，让人无处可藏。
“我听说你在战场上表现很英勇，一个人挡住了追兵，给艾露薇娅争取了撤退的时间。真是一个勇敢的龙骑士呢~”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基座上的艾露薇娅脑袋猛地抬了起来。
她的鎏金竖瞳微微眯起，先是盯着瑟拉芬娜看了两秒，然后目光慢悠悠地转向洛夜，又慢悠悠地转回瑟拉芬娜脸上。
她在认真思考一件事：把这个女人赶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但下一秒，艾露维娅又愤愤的放下了脑袋，自己受伤了，打不过这女龙，可恶啊！
她的尾巴重新落回石面上，猛地敲了一下，以表自己的不满。
洛夜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低头回话：“……只是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瑟拉芬娜把酒杯放回桌面，银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绝境之下甘愿以身挡杀，需要的不止是勇气。更何况——”
她的语气缓了缓，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玩味，“彼时艾露薇娅本源受损、戒备心极强、不信任任何外族生灵。你能攻破她的心防，让她主动绑定生死共享的灵魂契约……”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目光在洛夜脸上停了一息，然后转向上方基座上的艾露薇娅，唇角的笑意更深了：“看起来，你不止有胆识，更有拿捏龙族心思的本事啊。”
洛夜心底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回话，头顶便传来了艾露薇娅冷冷的护犊子声线：“你拐弯抹角的，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恶意，”瑟拉芬娜耸了耸肩，姿态松散，
“单纯感慨而已。人族与龙族共生绑定的龙骑士契约，已经断绝传承三千多年了。我一直以为现世不会再有这种契约束缚出现了。”
她垂眸看着自己杯中摇晃的淡金色酒液，声音轻了一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对面的人类听的：
“所以我是真的好奇——你到底用了什么方式，说服戒备心刻进骨髓的永夜龙王，和你这种人族缔结契约的？”
第42章 醋坛子翻了
洛夜双唇微张，一时失语，完全找不到安全话术作答。
他总不能说“我就是跪在她面前说了一堆好话然后她就答应了”吧？
虽然他确实是这么做的。
沉吟片刻，他只能斟酌措辞，给出模糊答案：“……或许是，我赶在了最合适的时间，出现在了最合适的地点，说出了最贴合她心境的话。”
“最合适的时间，最合适的地点，最合适的话。”瑟拉芬娜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
“这个回答很有意思。”
她没有继续追问，但那双银色的眼眸中，却闪烁着一种若有所思的光芒。
大殿再度陷入沉默压抑的氛围，日光慢慢偏移，殿内暗影再度蔓延。
洛夜坐在两大龙王中间，低头盯着餐盘里金黄焦脆的烤肉，内心只剩一个迫切念头：这顿饭能不能尽快结束。
可瑟拉芬娜显然没有这个打算。
她用筷子撕肉的动作慢条斯理，一块兔腿肉反复嚼了十几下才咽下去，喝汤时每一口都要吹三遍，吹完还要端着碗沿在唇边停两息，像是在刻意拉长每一秒的存在感。
洛夜看得牙痒，但一个字都不敢催。
就在这时，瑟拉芬娜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她右腿轻轻叠搭在左膝之上，长袍下摆顺着动作滑落散开，一截纤细白皙、骨相匀称的脚踝就这么毫无遮掩地露了出来，在午后日光下泛着冷白柔光。
洛夜下意识把目光移开了。
下一秒，瑟拉芬娜抬手去够桌边那罐磨砂胡椒陶罐。
与此同时，桌下她的长腿轻微侧移，足尖偏不倚地贴上了他的小腿外侧；
触感轻柔而有分量，足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裤腿，像是一片带着凉意的月光从高处缓缓坠落，不偏不倚，正落在他身上。
洛夜猛地一颤。
手中的汤勺撞上碗沿，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碗身剧烈晃动，一小波汤汁从碗边荡出，洒在了石桌上。
“怎么了？”艾露薇娅立刻抬头。
洛夜的表情凝固了半秒。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滩汤渍，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勺，第一时间进行情绪管理，然后用一种极度平静的语气说：“没事，被烫了一下。”
艾露薇娅歪了歪头，鎏金竖瞳在他脸上停了两息，又扫了一眼桌面上那滩无辜的汤汁。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哦”了一声，重新趴了回去。
对面，瑟拉芬娜端着汤碗凑到唇边，碗沿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状的银白色眼眸，笑意盈盈地望向他。
汤水温热适口，可她此刻的心情，大概比汤水暖上十倍。
她没有说话，但那双眼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了。
洛夜低下头，假装专注于碗里剩下的半碗汤，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在不正常地加速。
他把椅子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两寸，双腿并拢，脚踝内收，彻底封死了桌面以下所有的接触通道。
他百分之百确定，她绝对是故意的。
【艾露薇娅-永夜之翼好感度：57→59】
【温馨提示：醋坛子彻底掀翻，已脑补出一整部你与银龙跨越纪元的隐秘旧情史，介意感拉满。】
【建议宿主今晚睡觉采用轮岗制，两只眼睛轮换休息。】
【瑟拉芬娜-月光咏叹好感度：50→52】
【温馨提示：沉迷双向试探猫捉老鼠游戏，当着情敌死对头暧昧互动，刺激又尽兴！】
洛夜看着面板上跳动的数字，疲惫感从后脑勺一路蔓延到脚底板。
他一整天都在刀尖上跳舞，每一秒都游走在两个顶级掠食者之间。
这种日子再过几天，他大概会死的很惨的吧。
漫长又煎熬的午后，在大殿诡异平和、暗流涌动的氛围里缓缓流逝。
日光从正午的白亮变成午后的暖黄，又变成傍晚的橘红，最后在群山轮廓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直到夕阳西斜，瑟拉芬娜才终于慢悠悠地站起身。
“天色不早，该告辞了。”她抬手理了理长袍的褶皱，动作从容得仿佛刚刚结束一场午间茶叙。
基座之上，艾露薇娅保持着迷你黑龙姿态蹲坐不动。
鎏金竖瞳死死锁定那抹银白背影，目光锋利到如果眼神能杀人，瑟拉芬娜的后背大概已经被戳出十几个透明窟窿了。
瑟拉芬娜缓步走到主殿结界门口，脚步骤然停住。
她没有完全转身，只侧过半张身子。
银白长发顺着肩头滑落，露出修长精致的脖颈线条，夕阳在她侧脸轮廓上勾了一道暖金色的边。
她唇角的笑意带着一种目的性极强的玩味，目光越过整座大殿，落在洛夜身上。
“今日做客很舒心，多谢款待，龙骑士先生。
然后她转头看向黑石基座，语气轻飘飘地补了一句：“艾露薇娅，好好珍惜你的龙骑士。乱世猎杀者横行，愿意舍命为你挡杀的人类，万里难寻。”
“不必你假好心提醒。”艾露薇娅冷声回绝，尾巴在身后拍了一下石面，闷响回荡在空旷殿中。
“只是善意奉劝而已。”瑟拉芬娜轻笑一声，目光再度落回洛夜身上，银白色瞳孔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形，
“龙骑士先生，我很期待我们的下一次碰面。”
她刻意停顿了半秒，咬字带着明显的玩味：“哦不对，是石昊阁下。”
洛夜后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艾露薇娅当即冷声呵斥：“你最好不要再跨界踏入永夜领地，太过冒昧惹人厌烦。”
“那你就别把藏酒放在储藏室第二排第三个柜子最下层——下次来，我要喝那瓶。”瑟拉芬娜轻笑一声。
不等小黑龙发怒，瑟拉芬娜眸光重新落回洛夜身上，银白色瞳孔清晰倒映出他的身形，偌大空旷大殿，仿佛只剩两人对视。
她收敛所有戏谑，语气低沉认真，只对他一人开口：“好好养伤。”
话音落罢，她不再停留，迈步穿过结界屏障，周身银光暴涨，化作一道凌厉银白流光直冲天际，破开云层，转瞬消失在远方空域尽头。
大殿之内，瞬间陷入死寂。
方才双龙对峙时那种无形的压迫张力褪得一干二净，只余下暗影元素在穹顶缓慢流淌的沙沙声响，以及洛夜自己的呼吸在空阔殿宇中来回碰撞的回音。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缓了两秒，才转头看向基座方向。
艾露薇娅背对着他。
迷你的黑龙躯体缩成一团，蹲坐在黑龙雕塑宽大的爪背之上，两片暗紫色的龙翼收拢贴在脊背两侧，翼膜边缘微微颤动着。
她的尾巴垂落在石沿外侧，一动不动，骨节分明的尾尖悬在半空，既不甩动也不回勾，就那么僵着。
第43章 让我看下龙娘形态？
洛夜熟知她所有脾气习性：若是暴怒吃醋，龙尾会疯狂抽打石面、发出巨响宣泄情绪。
可此刻她安静得像一块石头，尾巴垂在石沿外面一动不动，连尾巴尖都不晃一下——这比发脾气糟糕十倍。
洛夜缓步上前，一时失语，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抚。
沉寂许久，艾露薇娅才闷闷开口，声线低沉沙哑，直白戳破所有伪装：“她每一次触碰你，你的心跳都会失控加快。”
洛夜张了张嘴，一下子卡住了。
总不能还用老借口吧？生理应激反应这借口今天已经用得太频繁了，再用下去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
艾露维娅只是小孩子性子了一点，又不是傻子，她是一头四千岁的黑龙王，她能看穿所有蹩脚的借口——只是她有时候选择不戳穿。
更何况，他确实心跳加速了。
虽然那个触碰很轻，虽然那可能真的是“不小心”，但他的身体确实产生了反应。
“陛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