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套与安雅非常相像的玫瑰金色半身甲,低垂的脸上隐约能见到无数幽绿色纹路,那些纹路还在不停蔓延。
“执晓者!”安雅抓住了洛林的手臂,焦急地用口型对他说道。
洛林拍了拍她的小臂,示意她冷静,继续混在人群里观察情况。
在邪术师和生死不明的执晓者对面,一大群亡灵围着三个人影。
妮可!?洛林瞳孔微缩。
那个在蕨叶镇遇到的白发女孩,此刻正满脸冷汗地半跪在地,咬牙对围着他们的亡灵释放法术。
在她的身前,那个胡茬大汉西蒙不停地挥舞长剑将逼到身前的亡灵打退,但动作越来越慢。
而在这两人的身后,一个年轻的卷发男人跪倒在地,双手拼命地撕扯着头发,神情已然崩溃。
“伊芙琳...对不起...伊芙琳...那不是我做的...不...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崩溃的原因近在眼前。
在胡茬大汉西蒙的前方,一头刚刚才被转化的亡灵举着匕首,不停地对他发起着袭击。
它身材娇小,胸口贫瘠,身上穿着一件非常暴露的紧身短衣,喉咙和腹部各插着一支弩箭。
“达米安,振作起来!”西蒙咬牙用盾牌将亡灵化的伊芙琳推开,又一剑将扑来的异变食尸鬼劈飞到一边,怒斥道,“难道你想就这么看着她白白死在这里吗!?”
“振作起来!?”达利安抬头惨笑,同样吼了回去,“西蒙,你难道还看不出他是在玩我们吗!他刚才用来控制我的法术,明明可以再用一次,但他就坐在那里看着我们!你以为......”
“那又怎样!”西蒙恨铁不成钢地打断了他,“堂堂「精锐」游侠,出来冒险时难道就没有做好死亡的觉悟吗!就算是死,至少也要让他也付出代价!”
“嗯~对,就是这样,真是好样的。”
邪术师满意地为他鼓了鼓掌,重新换了一个坐姿,把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脸颊看向他们。
“真是令人动容的勇气啊。”他捡起了石台上掉落的项链,在达利安几乎要喷火的眼神中漫不经心地在手指上甩了甩,“你们四个运气真是太差了,早一些到这或是晚一些,都不至于落到我的手上,可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候。”
“不过嘛,我也得感谢你们。”邪术师亲昵地对妮可眨了眨眼,“没有这个可爱的小姑娘,我可找不到这个地方来。月亮的遗民啊,可真是少见。”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癫狂地大笑了起来,笑到眼角都流出了眼泪。
“哎呀,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邪术师擦了擦眼泪,把手里的项链随手抛到一旁,嫌弃地拍了拍手,又饶有兴致地撑着脸望向妮可:
“你们的那个废物女神在那时阻碍了我主的伟业,现在祂的遗民却落在了我的手里。噢......光是想想就令人兴奋呢。我该怎么处置你呢?让我想想......嗯...把你做成玩具就太无聊了,板着张脸苦巴巴的真没意思,又不会哭喊又不会惨叫。不如把他们做成玩具?让他们天天看着我玩弄你,呃哈哈哈哈!——”
“闭嘴!”
妮可抬手将一团火焰轰向邪术师,却被突然出现的魔法护盾挡下。
“真有精神,这样玩起来才有意思。”
邪术师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呻吟,随后在石台边缘踱了几步,他打开双臂,对着广场上那些依旧还在欢呼着的幻象,以一种唱诗般的口吻高声吟唱:
“卑劣的月之遗民,挣扎吧,哭泣吧!在我为你准备好的舞台上,扮演好你最后的角色。你的绝望,是我献给亡者的幕间曲!你的痛苦,是我通往不朽的台阶!”
他高傲地扬起脑袋,紫色长袍因法力而无风自动着:
“愚昧的人们,无知的人们!”
“你们信奉的神救不了自己,你们信奉的神更救不了你们,凡世间的一切,都将归于寂灭!”
“渡鸦所过之处,皆为王土!”
说到这里,邪术师舒畅地叹了口气,忽然偏过头看向站在看台上的洛林他们:
“好了,躲在人群里的小老鼠们。“
“也该出来为戏曲谢幕了,不是吗?”
正在苦战的西蒙听到这话愣了愣,脸上很快露出惊喜的神色。
他顺着邪术师的目光看去,发现了从幻影中缓缓走出的五人,为首的黑发男人似乎还在腰包里掏着什么东西,只是距离太远看不太清。
“有援军,达利安!”他兴奋道。
达利安用「鹰眼」仔细打量了一眼,刚刚升起的希冀瞬间破灭,他恨恨地啐了一口道:
“是我们在蕨叶镇上遇到的那几个冒险者,连「精锐」都不是,也敢跟在我们屁股后面捡便宜,呸!”
“呃......”西蒙的惊喜僵在脸上,虽然因为被尾随有些愤怒,但眼下肯定不是计较的时候,“至少有人能帮我们分担压力。”
达利安嗤笑一声:“你指望几个杂鱼能帮上忙?”
“蠢货。”妮可将一团如同月华的火焰轰在了从侧面袭来的异变食尸鬼身上,将它炸得倒飞出去,接着转头冷冷地看向达利安,“有这个时间骂人,不如把你的弩捡起来。”
达利安恼怒道:“还不是因为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来,我们才会遇到......”
“聒噪。”邪术师不耐烦地挥动骨杖,用一束噼啪作响的幽绿色射线让达利安闭上了嘴。
“啊啊啊啊!——”达利安被打飞到了一旁,抱着断手惨叫了两声,接着又立刻咬牙闭上了嘴,只敢发出呜呜的闷哼声。
邪术师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他脸上的倨傲与轻蔑在洛林取出那一枚爪握断剑的乌鸦徽记后瞬间消失,转而惊疑不定地审视了他一眼。
「怎么可能」
邪术师稍稍迟疑了片刻,还是选择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单膝跪地向着洛林恭敬地行了一礼:
“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半精灵毛发,雄性,年龄约一百至一百二十岁,疑惑】
看来“我”的地位很高?
洛林立刻抬手制止了同伴们的跟随,独自缓步走到了邪术师不远处,神情淡漠地看了妮可他们一眼:
“玩的很开心?”
“抱歉,大人。”邪术师立刻低下了脑袋,抓着骨杖的手微微颤抖,他眼神闪烁了几下,试探着说,“请恕属下冒昧,这次行动之前我并未接到过任何会有衔羽者前来援助的通知。”
「他身边怎么会有晨曦的信徒?」
「玩具?」
「北境教区应该没有衔羽者才对」
教区?这个邪术师居然不是单打独斗......洛林心中一凛,脸上却波澜不惊。
“玩具?”他嗤笑一声,背着手又慢慢地靠近了邪术师一些,“你觉得吾会跟你一样无聊吗?”
邪术师惊骇地抬起头,又立刻颤抖着身子重新低下,他用力地咽了咽口水,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人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无法器无吟唱无符文瞬发读心术?
他是......那位阁下!?
抱歉,不不不。
“抱歉,阁下。”邪术师不敢继续思考,颤声道,“我不知道是您来了。”
洛林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知道自己短暂地吓住了他,于是继续不动声色地迈步靠近他,嘴上随口问道:
“你在做什么?”
邪术师见他承认了这个称呼,并且没有表现出要生气的迹象,心中深深地松了一口气,甚至开始思考起了这是不是自己此生仅有的机会。
他当然不敢让洛林仰视自己,赶忙从石台上跳了下来,又挥了挥手让亡灵们停下了攻击,像介绍宝贝般指了指法力耗尽跪倒在了地上的妮可,赔笑道:
“阁下,我抓到了一个月之遗民,正准备把她调教好了以后献给议会呢......”
“休...想...”
妮可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强忍着法力透支带来的剧痛,颤抖着抬手对准了自己的脑袋。
“就算是死......”
她的掌中燃起了月华般的火焰。
“我也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第204章 你!他!妈!给!老!子!死!(6K)
“Vighha!”
邪术师抬起骨杖飞快地对妮可施放了「法术反制」,看她被反噬击晕在地,又犹豫着取出了一瓶格外红的治疗药水,丢向了不知所措的西蒙。
“喂她喝下去,别让她死了。”
他冷冷地对西蒙发出命令,立刻转头邀功似地对洛林笑了笑:“阁下,您要把她带走吗?”
洛林平静地盯了邪术师一眼,盯得邪术师不寒而栗,而后对生死不明的执晓者扬了扬下巴,淡淡开口:
“准备怎么处理?”
邪术师看他对妮可毫不在意的态度,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只是恭敬地顺着洛林的话说下去:“这是晨曦教会的执晓者,属下已经控制住了他,只待他的肉身被彻底腐蚀,即可为议会所用了。虽然他追踪了属下很久,还算有点本事,但终究不过是一个被蒙蔽了双眼的蠢货。”
「这次说不定能靠这些功劳,获得晋升寂静司铎的机会」
“做得不错,议会不会亏待你的。”洛林顺着他的内心夸奖了他一句,转而状似随意地说:“不过,你居然能够控制住晨曦的执晓者?”
邪术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还是保持着刚才的恭敬表情:“属下只是用了一些小手段,不值一提。”
【......疑惑】
邪术师觉得这个徽章的原主人,应该知道他是如何办到这事的?....洛林几乎不用思考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看起来这个衔羽者似乎地位很高啊。
那就不能直接问他这次行动的情况了,“自己”应该是知道的,不过可以拐弯抹角地借身份吓唬吓唬他,说不定能把这个组织的信息套出来......洛林做下决断。
“你这次做的确实不错。”他话锋一转,不轻不重地说道,“不过你在北境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有人觉得是时候该收割成果了,所以吾才会来到这里。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就看你的表现了。”
说话间,洛林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人的距离,又背着手往前走了几步,在背后轻轻对同伴们打了个手势。
“阁下。”邪术师立刻低下了脑袋,眼神剧烈地震颤了几下,手指指腹不停地摩挲着骨杖,随后恭敬地开口,“依您之见,我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我愿誓死效忠议会」
「渡鸦所过之处皆为王土」
洛林被这两条【狩猎姿态】传回的信息弄得稍有些疑惑,但很快就明白了这是他主动乱想,用以规避自己读心的手段。
他为什么要规避读心,是觉得我刚才的话有问题?
洛林漫不经心地瞥了邪术师一眼,却发现正巧与他的目光碰上。
一时间,庆典广场上安静了下来。
只有那些围绕在庆典广场周围的幻影,依旧在高声颂唱着某种赞歌。
我暴露了?
洛林看着愈发犹疑的邪术师,缓缓吐出了一个词:
“辉月之境·塞拉菲纳。”
“辉月之境...阁下,您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