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下课了，你们还有什么疑问？”维里温尊从不啰嗦废话。
“老师，你说的这些内容，为何我们在别处从未听说过？”有一位人类学生主动发问。
“你所说的别处，是什么地方？家庭教师么？”维里温尊见人类学生点头，随后冷淡回答：“我教你们的，是魔法源流和演变过程，并不属于应用层面。至于维特鲁威大师的研究，原本是晨星之主教会的异端学说。”
听到这话，课室内响起一阵细微难察的蔑笑。维里温尊见状，只是淡淡拿起书本教材，离开前甩下一句话：“所有人，后天交一份对称姿势的研究。”
一众学生立刻发出阵阵哀叹，可谁也不敢当面发牢骚，毕竟这位维里温尊讲师，可是掌握六环奥术的厉害人物，要是冒犯太过，小心被他变成石雕。
素申子本人倒是没什么怨言，难得享受校园生活，每天都在不知疲倦地吸收知识。
来到回声学院，至今已是两月有余，素申子完全习惯了学院环境，甚至安逸得有些忘乎所以了。
尽管厄勒崔院长自称回声学院不是最高明的魔法学府，但此地传授的知识，确实大大拓宽了素申子的眼界。
以前只靠翻看法师魔典，积累下许多未解疑惑，如今接受正规教育，终于打通关窍，变得豁然开朗。
现代奥术魔法，并非有着明确发展脉络，反倒是充斥着杂糅、交互与演变。
按照维里温尊讲师的说法，早在现代奥术出现之前，各个文明种族都有自己的传统魔法。有些是驱使各种灵体来达到魔法效果，有些则是与自然或特殊环境进行联结。
而所谓咒语、姿势、触媒这些施法成分，基本是漫长实践过程中的积累，多数没有非常明确的理论阐释。
哪怕是现代的奥术魔法，在传授咒语和动作姿势时，一般不会详细讲述其历史与文化脉络，只是让学生照着既定经验，反复练习。
这也是为何素申子过去尝试推演奥术魔法，以玄门道法将其发挥改造，却总是觉得摸不着窍门。因为很多法师施展奥术，本身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如果现实情况果真如维里温尊所言，那么现代奥术魔法，有相当一部分理论基础，其实是源自于笃信教会人士，这个说法足以颠覆许多人的观念了。
“光明与晨星之神啊……”素申子心下沉吟，收拾东西离开课室，随后在学院内部闲逛起来。
虽说如今已经正式进入回声学院就读，可是素申子对于此地深藏的那股巨能，以及可能存在的地脉枢纽，依旧难觅踪迹。
不过素申子也不急于一时，眼下这种安逸日子，正好适合自己参研各个魔法体系。
而且他发现修炼宝树妙诀，感应不同自然环境的气候与生机，也能让枝叶更加繁茂，神通道法渐趋完善。
正当素申子打算去听厄勒崔院长的塑能系应用课程，神识忽然感应到某种危机逼近，附近某处空间结构浮现异状。
不出几个呼吸，矗立在北边的法师塔忽然光芒一闪，内中传出细微震颤，整个学院的防护结界都受到扰动，魔法能量运转变得滞涩。
随后就有一伙法师学徒从塔内冲出，大呼小叫、连滚带爬，似乎要逃离什么恐怖事物。
“站住！”
正好经过附近的维里温尊出声喝止，以手指地，西方法师塔周围一圈地面，立刻浮现大片守卫刻纹，放射红光，那些逃跑的学徒身形动作迟缓下来，全部中了缓慢术效果。
随后就有一阵妖异的紫色烟雾从塔下门洞飘出，气味醇厚迷人，复杂奇妙、难以言述。
只是嗅到短短一瞬，就能让人全身触觉变得异常灵敏，连吹拂在身上的微风，也变得像是上等丝绸滑过肌肤，使人不知不觉沉醉在这种舒适之中，心防自解。
“不对！”
素申子灵台一振，全身元气流转、涤荡七窍，瞬间摆脱感官异样。
飞萝也察觉异样，提醒说：“公子，这是迷香，能迷惑五感知觉，会让人灵觉昏昧。”
“我晓得。”
素申子正要往后避让、另做防范，就听维里温尊忽然朝自己开口：“塞沃斯，把这几个家伙带走。”
刚刚逃出法师塔的四名学徒，此刻被紫雾一熏，纷纷萎靡倒地，神智尽失，脸上尽是幸福痴傻的笑容，躯体四肢微蜷，连路都不会走了。
“是。”素申子离得最近，他如今行事低调，但被对方点名，也不好抽身离开。
就见维里温尊双手虚拨，十指之间有奥术回路若隐若现，他的施法姿势与其说是引导魔法能量，不如说是正在编织出一张繁密布料。
随着低浅的咒语吟唱，那些飘忽四散的紫色烟雾，迅速被强风拢住，送上高空，没再波及远处其他人。
可是迷香紫烟刚被吹散，塔内忽有一束邪异魔能直射而出，正中维里温尊，在他身上炸开一团姹紫嫣红，幸好攻击被法师护甲阻挡在外。
平时处于隐形状态的法师护甲，此刻浮现出银蓝微光，表面却沾染了一片片妖异紫色，好像被那发魔能爆增添色彩。
维里温尊毫发未损，但他察觉那魔能爆不太对劲，似乎潜藏一股腐蚀效力，当即挥手解除身上的法师护甲，摆脱沾染。随即五指大张，一只闪烁着银色微光的力场大手，横推而出。
素申子看得出来，力场大手应该就是这位维里温尊讲师的惯用法术，能攥拳攻击、摊掌护身，也可以飞出去擒拿捉人。
当力场大手飞入法师塔内，就听得一阵急促连续的碰撞声，随即轰鸣一爆，一股力场冲击波射出！
这下动静巨大，烟尘激扬、碎砖乱射，维里温尊瞬间两手一封，护盾术瞬间发动。
然而在纷乱烟尘中，一道修长鬼魅的身影窜出，速度奇快，隐见蛇形扭动，没有攻击维里温尊，反倒是朝着素申子方向袭来！
原本素申子还在拖动那几个被迷晕的学生，突发惊变之际，神识便感应到法师塔内窜出一头蛇形怪物。
四柄利刃撕开烟尘，显露出上身类人身躯、下身为蛇的奇诡形体；半人半蛇的脑袋，嘴角开裂到耳根，露出带毒一双尖牙，凶狞脸庞却带有几分女性特征；四条张扬手臂各持华丽兵刃，灵光熠熠，要将眼前一切阻碍绞成碎块！
利刃交叉斩下，连力场大手都能破坏的锋芒，这回竟然落空！
“觉得我好欺负吗？”
错眼一瞬，四臂蛇怪忽然听见耳边传来极细之声，尚不及反应，背上便挨了重重一击，力量之大，宛如猛犸践踏。
更有一股力场效能，悍然突破经过魔法强化的身躯，钻入体内左冲右突，钻心剧痛无可遏制，几乎要将四臂蛇怪躯干撑破！
四臂蛇怪满脸错愕，竭力旋身扭头，惊见眼前一头巨熊，不知何时出现，它半身尽是坚岩外甲，人立而起，闪电般跨步抡臂，罡劲透体通背，伴随熊掌破空拍落。
蛇怪举起四柄利刃，奈何熊掌凶猛如山崩巨岩，根本招架不住，正面接下十成威劲！
砰——
伴随沉闷声响，蛇怪四臂齐折、脸面尽碎，行将就木，一阵阵妖异紫烟从身上散出。
就见巨熊身形一缩，再度变回短发精灵的模样。他低头看了手臂一眼，袖管上多了几条划痕，然后略带不悦地瞥视四臂蛇怪，扬手甩出一发火焰箭，让怪物再添新伤，双眼烧毁。
“怪物在这里！”
素申子扔出火焰箭后，抽身遁入烟尘之中，同时高声示警。
四臂蛇怪不明所以，先是一股强风吹散烟尘，随后一道怪物定身术罩下，让它动弹不得。
“好险，幸亏来得及时！”
厄勒崔院长从天而降，手持魔杖，直直对着四臂蛇怪，瞧见它身上妖异紫烟飘散，并非受伤流血，面浮怒意：“邪魔？怎么回事？谁召唤来的？！”
“应该是那几个家伙。”维里温尊从不远处赶来，示意地上昏迷不醒的学生。
厄勒崔院长轻轻叹气，随后说：“幸亏你足够果断，要是让这头四臂蛇魔逃到远处，真不知会造成多少死伤。”
维里温尊眉头微皱，正要说什么，那头四臂蛇魔艰难吐出一堆亵渎言语。
“还想施加诅咒？滚吧！”
厄勒崔院长怒斥一声，挥动魔杖，发出一束惨绿色射线，威力骇人的解离术，当场将四臂蛇魔彻底打成飞灰，其邪魔精粹立刻回归下层位面。
“有邪魔出现在学院？”葵丝塔尔教授匆匆赶来，脸上写满不可置信：“不可能！学院有常驻的防护法阵，而且以法师塔加固强化，能够阻隔绝大多数邪魔！”
“这就要问他们了。”厄勒崔院长示意那几个昏迷学生：“麻烦葵丝塔尔教授将他们控制起来，等清醒之后审问明白。”
葵丝塔尔教授瞧见附近躲在树干后探头探脑的素申子，指着他说：“这个新生也参与了？”
素申子一脸无辜，连忙摇头，厄勒崔院长赶紧出言解围：“还要多亏他提醒呢，否则我刚才都看不清怪物的位置。塞沃斯，过来吧，没事了。”
见对方朝自己招手，素申子装作紧张不安地上前，厄勒崔院长上下打量着他问：“没受伤吧？刚才被吓着了吧？”
素申子连连摇头：“我没事，全靠维里温尊讲师出手，重伤了那头怪物，我就是扔了一发火焰箭而已，没做什么事。”
厄勒崔院长开怀大笑，连连拍着维里温尊的肩膀：“放心，我们回声学院的教授讲师值得信赖，一向把关心学生放在首位！”
维里温尊欲言又止，他瞧了素申子一眼，还是选择了沉默。
“下午停课，让学生们都去放假玩耍。”厄勒崔院长当即吩咐：“我们赶紧把防护法阵修复好，可别再招惹来什么邪魔了。”
素申子不敢久留，匆匆告辞离开，临走前赶紧摸摸自己的脸，幻术效果还在。
离开回声学院，穿过两条街道，素申子回到临海大宅。
而此刻屋内厅中，午后微风宜人，阿芮黛丝正躺在长椅上，穿着宽松透气的细麻短袖，下半身光着两条洁白长腿，一边翻看新买的小说，一边伸手到旁边果盘。
“今天那么早就回来了？”阿芮黛丝身子都懒得挪动，就是脑袋往后一仰，毫不在意胸前春光泄露。
“学院里出了些事。”素申子说：“有几个学生不知在捣鼓什么法术，召唤了一头四臂蛇魔，险些造成死伤。”
“你没事吧？”阿芮黛丝赶紧问。
素申子张开双手：“你瞧我这样，肯定安然无恙。”
阿芮黛丝略带不满，翻身坐起：“这个回声学院搞什么鬼？难道学生都是崇拜邪魔的混蛋不成？”
第118章 汪洋海藏彩贝多
“崇拜邪魔？这倒不至于。”素申子摇头：“估计是从某本书里学到的召唤法术，想要从邪魔那里获取力量。”
这个世界除了素申子此刻身处的物质位面，还有内层与外层位面。
内层位面便是以元素位面为主，提供物质与能量。而外层位面构成了方向、思想与目的。
因此外层位面一般被世人视作神明的家园，是思想与精神的国度。
但这里的“外层”，并不是空间方位的指向，而是感知层面的边缘与外延，甚至大大超出寻常智慧生物的感官体验。
同样，思想与精神并非都是纯洁、正向的，也有可能充斥着恐怖、混乱、邪恶、暴虐。
所以在那些具备一定位面知识的人看来，外层位面既有神明统治的天堂国度，也有邪魔混迹的深渊地狱。
而以凡人的庸俗角度来看，便有了上层位面、下层位面的区分，诸如天界、地狱的宗教化表达，更是不可胜计。
只是这些外层位面的存在并非虚无缥缈。当初袭击屏障城的天神使徒，他们受到凡间教会圣职者的召唤，同样代表着神圣意志的延伸。
若非有米迪达尔等几位高手拦阻，普通精灵士兵与低阶法师，难以拦阻他们。
如果说牧师召唤自家神明的使徒，还算类似修行之人召遣天兵天将，那么法师召唤下层位面的邪魔，可就是用心难测了。
邪魔实力强大，光是用来战斗，就是一大助力。但除此以外，邪魔本身蕴藏着不可思议的魔法本质，要是能将其束缚起来，也可以成为某种施法源泉。
毕竟研习奥术魔法也会遭遇瓶颈、难有进展，或者单纯出于对力量和财富的追求，有些人不想走正经路子，就打算利用邪魔，搞些旁门左道的伎俩。
只能说不同世界，人心所欲并没有太大差别。
“你可不许这样哦！”阿芮黛丝抬手指着素申子：“要是你哪天跟邪魔签订契约，我可不会留情面！”
“我尽量不去招惹这些邪魔。”
与四臂蛇魔的短暂交手，素申子也察觉到，这些下层位面的存在，同样具备某种污秽、染化的手段，对于务求法体清净的修行人来说，还是避之则吉。
学院停课半天，素申子没有待在住所静修，而是前往街上的魔法商铺，找寻和人鱼帝国相关的物件。
素申子先前借阅书籍，了解到人鱼帝国一度也有相当发达的魔法应用，发展出颇为可观的文明规模。
包括那些散落在各个海洋的渊国海城，本身就是一座极其庞大的魔法造物。
海底环境不比陆地，可没法单纯靠人力修造土木建筑，所以人鱼帝国通过魔法，要么直接塑造海床地形，要么培育珊瑚建筑，或者拿超巨型贝壳充当房屋住宅。
而且根据研究书籍的说法，哪怕是这些魔法技术，也不足以让他们在海底深处自如生存，强大水压与复杂的深海暗涌，需要更加独特高明的魔法才能抗衡。
尽管还没有非常确切的证明，但通过各种线索推测，人鱼应该是与水元素位面的某些特殊存在达成合作，直接改变了局部海域环境，从而有效维持了那些深海城市的存在。
素申子因此想起两件东西，一个是曾经驱使元素巨舰的核心宝石，里面束缚了一位元素亲王，另一个就是桑多导师手上的流水法球。
束缚元素生物这种事，素申子在葵丝塔尔教授的宝石课程上了解过类似概念。
这并非帝国法师最先开创，而是撒拉森地区那些巨灵统治的宫廷与酋邦，通过召唤内层位面的元素生物，再以宝石束缚，然后充当商品和奴隶，贩卖给其他智慧种族，以此获得丰厚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