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银风夫人这话，丹元神将斗胆发问：“你和阿芮黛丝不是精灵，对么？”
“你是聪明人，话问到这个程度，就应该清楚，不能再问下去了。”银风夫人眼神深邃：“就像你歪曲了命运的流向，用历史的回响隐藏了真实，这种秘密可不能与他人分享。”
丹元神将一言不发，此刻躺在船舱吊床上的素申子，缓缓睁开了眼。
银风夫人随后露出大方得体的微笑，气氛一转：“不论如何，还是要多谢你这段日子照顾我的女儿，她脾气不好，委屈你了。”
“阿芮黛丝小姐帮了评议会不少忙，她心怀正义、行动果断，理应得到照顾。”丹元神将言道：“可是她如今跑到船上，正在前往普洛海峡，夫人是否知晓此事？”
“她已经跟我说过了。”银风夫人露出长辈的欣慰笑容：“我过去一直担心她找不到好对象，如今总算放心了。”
丹元神将正色道：“夫人似乎误会了什么。”
“我很清楚自己没有误会。”银风夫人目光稍移，一阵夜风从门外拂过，桑多导师闪电般现身，看似云淡风轻，实则与丹元神将对银风夫人形成包围之势。
“这位就是夜风林地的守护者吗？出乎意料的强大啊。”银风夫人只是微微侧过脸去，用余光瞥了一眼。
“坦白说，我不会认为珍珠行省就是我的地盘。”桑多导师那双琥珀色眼眸紧盯对方：“只是像阁下这样的人物来到，难免让人产生戒备心理。”
银风夫人点头称赞：“难怪帝国的干涉手段会失败，有你们这样的人物，就算是再来一位试炼之主的选民，估计也是被扔进炉子里当柴烧了。”
“多谢夫人夸奖，我等不敢自以为是。”桑多导师面上并无笑容。
“何必有那么大的敌意呢？”银风夫人随后望向丹元神将：“阿芮黛丝跟我说了，你们评议会很缺钱，所以我是来送钱的。”
“送钱？”
“或者称作投资、赞助，随你喜欢。”银风夫人掩嘴浅笑：“我也十分乐见精灵复兴事业的壮大，评议会控制下的珍珠行省，在短短时间内获得极大改观，可见你赛柏莱评议长值得信赖，财富在你手上，想必能得到充分运用。”
“且慢。”丹元神将没有被利益冲昏头脑：“历来拿了别人的钱，就免不了要符合对方的诉求。评议会势单力孤，恐怕无法满足夫人的意愿。”
吃人嘴软、拿人手软，这种道理再浅显不过。素申子搞出评议会这份基业，可不是为了给什么幕后势力打工卖命的。
银风夫人也不生气：“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要真说出来，搞得大家脸色难看，把关系弄僵，那就更不好了。”丹元神将立场坚定，就是要提前做好防范。
如果只是普通的有钱富豪，缺乏强大武力，那在素申子看来，就是存钱罐子而已，他什么时候缺钱就去砸。
但银风夫人不同，她的强大连桑多导师都要现身防备，她麾下那些强悍战士，放在哪里都是值得重用的人物，更别说还有阿芮黛丝这样的女儿。
她来投资评议会，素申子可没有把握轻松驾驭，搞不好未来反客为主，自己开拓的基业就此落入对方掌握。
“你是否想过，此刻拒绝了我，有可能给自己树立敌人？”银风夫人问道：“还是说，你太过年轻气盛，觉得真能单靠自己打拼出一番事业？”
“夫人如果要投资其他人，我本来也无法阻止。”丹元神将则说：“如今这个混乱时局，精明商人同时往两头下注，也是寻常事，我不会因此责怪他人。”
银风夫人眼神精彩：“既然如此，你就更不该拒绝我啊。”
“如果夫人真的有志于精灵复兴的事业，与其单纯送钱投资，不如让评议会拓宽人脉，让我们能获得更广阔的市场与各类资源。”
素申子很清楚，如今评议会需要的可不是浮财，而是需要将其转化成建设与军事力量，如同以元气生机壮养筋骨腑脏、巩固根基。
在这个过程中，培养的人才与组织建设，才是真正的力量。不能转化成组织与人力的黄金白银，确实就是粪土而已，搞不好还会破坏评议会维持的生产秩序。
高筑墙、广积粮，在如今局面，总归是没错的。
“唉，我都有些嫉妒阿芮黛丝那孩子了。”银风夫人感慨一番，随后言道：“你既然这么说，我要是还想着送钱，那就太失礼了。”
“让夫人为难了。”丹元神将并非只晓得一味强硬，适当时候也会妥协。
“介绍一些人脉而已，谈不上为难。”银风夫人正色道：“不过你想必明白，我这么做，也要获得相应回报。”
“不知我们该如何报答夫人？”
“不是你们，仅仅是你而已。”银风夫人紧盯着丹元神将：“先前珍珠行省举行了一场复苏祭礼，我想知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素申子从米迪达尔那里得知，自己在夜风林地闭关突破时引起的异象，与圣树祭礼十分类似。
那光柱巨树的异象，并非素申子刻意为之，但他修炼青华宝树妙诀，勾招四象、禀受承负，又身处夜风林地，突破境界之际自然气象广大。
“这都得益于精灵古代贤者流传下来的原初魔法。”丹元神将解释说：“至于为何会造成类似复苏祭礼的现象，我目前尚未完全掌握，请夫人谅解。”
“古代贤者？”银风夫人面露思量神色。
素申子选择让丹元神将谈及古代贤者，也是有意试探对方底细。
片刻之后，银风夫人再次开口：“看来赛柏莱评议长总是能给我惊喜，居然能获得古代贤者的青睐。”
“再多青睐与关注，最终还是要靠自己把握。”
听出对方一语双关，银风夫人露出赞许目光：“我打算安排家族中一些稳重可靠的年轻人来珍珠行省，追随你研习古代贤者的原初魔法，不知意下如何？”
素申子原先并未想到这个状况，但既然对方有意如此，他也没理由拒绝。
虽说如今自己修炼宝树妙诀有成，但依旧要继续推演道法玄功，正好缺少有志于此的人来协助自己印证。
银风夫人听到古代贤者的名头，立刻想到要派人来学，可见她对此亦有几分了解，自己可不好随便糊弄，必须要搬出一些真材实料了。
而且相比起单纯送钱，对方肯把晚辈子弟送到自己门下，这份态度更加明确，也更为可靠。
“夫人有此想法，我定当用心传授，不会辜负古代贤者的教诲。”
第114章 扬帆渡海风波起
经过十二天的海上航行，飞剪快船跨越了整个蔚蓝海域，从香料港抵达普洛海峡。
得益于船只挂有帝国海军旗徽，这段航程没有遭遇任何袭扰，半途除了几支人鱼劫掠者在远处海面追踪窥视，便不再有其他异状，连恶劣海况都不曾遭遇。
位于堪纳斯半岛最南端的普洛海峡，在久远前也有“蔚蓝之门”的别称。
早在一万年前，便已有精灵商人乘船，经此向西航行，与其他文明种族进行贸易。
几千年前，精灵王廷甚至一度组建超大规模的船队，将蔚蓝海周边的黑焰群岛，纳入嘉兰希斯的统治范围。
只是巨大的军事支出与消耗，以及王廷内部越发频繁的政治斗争，使得精灵国度后来不得不收缩力量、裁撤驻地。
但精灵国度的收缩，并不代表精灵作为一个种族也会随之退守。
如果以千年为单位看待，精灵族群一直在蔚蓝海域扩张，渐渐演变出名为海精灵的分支。
素申子乘坐的船只，就有相当多水手是海精灵。他们肤色比普通木精灵略深，气质上也显得更狂野一些。
而放眼整个堪纳斯半岛与黑焰群岛，海精灵的核心聚居地，就是普洛海峡。
尚未靠岸，素申子就能望见蔚蓝海面上，大量船只停顿在海峡入口，数量之多，需要帝国海军出动法师导航员，用显眼的幻术彩球充当信号灯，逐一放行船只。
“这船也太多了。”阿芮黛丝等了半天，来到甲板上透气，看到附近海面情况后，不禁埋怨道：“要是有谁把普洛海峡堵住，那帝国的生意岂不是要完蛋了？”
素申子笑着提醒说：“帝国不会允许这种情况，所以才会在普洛海峡驻扎海军舰队啊。”
海峡通道附近还有许多岛屿，光靠肉眼就能望见上面设有的奥能炮台，外形为方尖碑，顶端宝石隐隐放光，随时能攻击数里之外的目标，成为扼守海峡的重要武力。
看到这种级别的武备，素申子明白，香料港在帝国眼中的地位，恐怕是不如普洛海峡的。
船只在近海漂了几个小时，直到黄昏阳光将海面照得一片碎金，才停泊到其中一处码头。
学生们迫不及待来到陆地上，头晕目眩、两腿发软。十多天的海上漂泊确实难熬，并非人人都有素申子那样的道法玄功，或者阿芮黛丝的超凡体质。
“呼！这边还热着呢！”阿芮黛丝伸了个懒腰，虽说来到陌生地界，她却不见丝毫怯意。
素申子两手提着行李箱，幻术伪装的脸上露出茫然表情，实则悄悄发动神识。
桑多导师过去提及的神圣干预，如今素申子能明确感应到。那是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在整个普洛海峡，并沿着船只航线，朝着远方延伸。
就素申子如今了解到的，类似牧师这样的圣职者，想要施展神术，并非通过严谨的思维和心智训练，而是依靠虔诚的祈祷与仪式，向神明或相应的神圣事业奉献自身，才有可能获得神明恩赐力量。
有趣的是，素申子等人刚来到普洛海峡，就看见一大帮信众，在一位蓝衣牧师的带领下，朝着大海高声咏唱，吹响海螺号角，充当伴奏。
可那并非是公正女神的信众，反倒有一股深邃广袤的海洋气息，伴随咏唱声，如同涨潮般涌起。
不用细加分辨，素申子立刻认出这是海洋女神的信众。考虑到普洛海峡的地理位置，这里肯定有许多人的生计与海洋密切相关，海洋女神的信仰不可能不旺盛。
甚至负责给素申子一行人驾船的水手，匆匆绑好缆绳，顾不得其他琐事，便连忙赶去一块咏唱祈祷。
随着天色转暗、月亮升起，那股浸润着神力的海洋气息越发浓郁，最终在近岸水面上，召唤出一只形态奇异的水生怪物，鱼尾狮身、通体洁白，向外散发着荡漾波光，给岸边信众施以祝福效力。
素申子抿唇不语，虽然同样是海洋女神的圣职者，但这回召唤出来的怪物，并没有海洋精魂那种恶毒意味。
“嘿！是评议会的使团吗？”
此时几名身穿宽松短袖的精灵来到，主动表明身份：“我是奥蒂奇，芙琳娜女士安排我来接待诸位。”
商业使团的人手多数也是过去跟着芙琳娜的下属伙计，有些人也曾往来香料港与普洛海峡，很轻松就适应本地情况。
“这些就是评议会安排来的学生吗？”奥蒂奇性格开朗爽快，跟众人相继打过招呼。最后望见素申子身旁的阿芮黛丝，看到她身后的符文重剑，愣了一下。
“这位是……”
“哦，我是银风之环的阿芮黛丝，评议会请我来照顾这些学生，免得他们受人欺负。”阿芮黛丝晃了晃符文重剑，带着几分威胁语气：“希望你不会让大家失望。”
奥蒂奇艰难笑笑，随即赶紧说：“当然不会！大家坐船十几天，肯定都累了，我已经安排好住处，而且就在回声学院附近。大家今晚先好好休息，入学的事情，我也会亲自帮忙！”
普洛海峡经过帝国多年经营，城区规模比香料港要大许多。本地居民除了精灵，一样有帝国从印迪尔地区带来的地精。
其中大地精依旧充当帝国人的士兵，普通地精则是奴仆和苦力，做些最脏最累的活。
另外还有一些蛇人，他们却没有多少活可干，要么在街边当乞丐，要么是出卖身体的妓女。
反倒是本地的海精灵，不乏从事经商贸易、手工业者。街道两侧可见的酒馆餐厅、日用商品，基本是精灵负责经营。
素申子一路所见，也有一些衣着华贵、打扮精致的海精灵，乘坐马车出门赴宴，排场架势一点都不比芙琳娜差。
“这里真是帝国的殖民地吗？怎么看着也不比屏障城差多少啊。”阿芮黛丝肆无忌惮道。
“我只是觉得不妙。”素申子低声说：“本地精灵掌握财富太丰厚了，万一那些蛇人跟地精心生不满，帝国再暗中挑拨一下，岂不是立刻要爆发混乱？”
“好像是哦。”阿芮黛丝捏了捏拳头：“这个时候，就应该有人挺身而出，号召精灵们团结起来，把帝国佬赶出去！”
素申子连忙提醒：“这里不是屏障城，可不要乱说！”
“这有什么好怕的？”阿芮黛丝一拍素申子肩膀：“将来在回声学院，如果有帝国佬欺负你，一定要跟我说，我帮你揍回去！”
素申子只好维持着塞沃斯的模样羞涩点头，心想自己要怎么做，才不至于下手太狠，把自己冒犯的人杀得形神俱灭。
奥蒂奇虽然看着像是散漫随意，但给使团安排的住处非常妥帖，是香料港精灵商人集资修建的大型会馆，芙琳娜也是出资人之一。
不过看到五六人挤一间卧室的情况，素申子还是打算在别处租个清静院落，反正“塞沃斯”就是富商之子，他在东帝国银行开设的私人账户，足够他各种花销。
待得众人用餐完毕、洗漱就寝，素申子趁着夜色渐深，悄然离开会馆。
普洛城内没有实施宵禁，部分街道设有不灭明焰作为照明，所以哪怕深夜也不妨碍人们出门活动。
而且只要一出门，就能望见西北方五座法师塔，散发着银蓝色的光辉，尤为显眼。
那里就是回声学院，法师塔不仅彻夜放光，并且彼此共鸣，形成广域防护法阵，笼罩着整个学院校区。
素申子发动魔法视野观察片刻，看出其中还混杂了其他一些魔法效果，外人贸然闯入，便会触发警报，然后招致各个方向的攻击，甚至都不必法师主动操控。
诚然，并不是所有法师都擅长战斗，但只要让法师仔细经营自家地盘，再提供充足资源，外人想进攻法师的阵地，必然要付出重大代价。
一路绕着回声学院外围漫步，素申子表面上就像饭后闲逛，实则展开神识，感应着方圆天地阴阳、幽显气象。
初次来到陌生环境，素申子先要勘察一番山川地理。
这个世界也有类似地脉的概念，勾连山川、贯穿天地，其中蕴藏着极其浩瀚磅礴的能量。
之前素申子在夜风林地历劫破关之际，能清晰感应到珍珠行省的宏大地脉；并且在定境中，见证精灵古代贤者调和自然之举——他们便是通过引导、梳理和重塑这些地脉，使其连成一体，构成巨网。
但是地脉内奔腾流动的，不光是能量，还包括记忆。甚至不仅是精灵这些有情众生的记忆，而是这片区域一切事物存在、变化、消亡的过程，汇集成信息洪流，在地脉之中不停奔流。
素申子炼就丹元神将，感应承负气运，便是与地脉深处的记忆、回响和信息流共鸣，因此丹元神将自然与地脉调谐共振，拥有足以抗衡神明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