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雅却说：“那你可要小心了，阿芮黛丝的出身兴许非常高贵，这样的大小姐，自然也是有些脾气的。”
几人交谈间，鹿鸣殿中就传来阿芮黛丝大大咧咧的喊话声：“喂！人呢？都到哪里去了？你们这里太大，我迷路了！”
素申子摇头，摆了摆手：“劳烦姑姑帮忙照应一下。”
“打住！”泰雅十分果断地拒绝：“你招惹来的女人，你自己应付，怎么能让我出面？”
“怎么就成了我招惹来的？”素申子嘀咕一句，无奈起身出门，在殿后一条湖边回廊找到阿芮黛丝。
谁料这位精灵女战士此刻身上就围着一条浴巾，勉强遮住躯干，上面露出半双倒扣玉碗，下面两条修长美腿，丰健有力，迈动间有水珠滑落。银色短发尚未擦干，全身散出一阵浓郁花香，沐浴过后的肌肤透出潮红色泽，更添旖旎风光。
“嘿！可算找到你了！”阿芮黛丝瞧见素申子，毫无顾忌地上前说道：“晚饭呢？准备好没有？我泡半天都泡饿了。”
“虽然现在是夏天，可是你刚泡完热水澡，不适宜在户外吹风。”
素申子算是服了这位女精灵，赶紧脱下自己的宽袖外帔，递给对方遮掩。
“看来你还是体面人呢，没打算多看两眼吗？”阿芮黛丝踮起脚跟，原地轻轻一抖身子，双丸随之微微弹动。
“这就是银风之环的作风么？那我明白了。”素申子淡淡一笑。
阿芮黛丝披上素申子的衣服，随即收敛笑容，直言说：“你知道你这家伙最令人讨厌的地方是什么吗？”
素申子语气平静：“阿芮黛丝小姐如果不喜欢，大可不必说出来。”
“就是你这副高高在上的嘴脸。”阿芮黛丝言辞锋利：“在你眼里，仿佛所有人都是低贱物种，你的礼貌，不过是勉为其难纡尊降贵。”
素申子眉眼微动：“我与大多数人相处，并没有妨碍，他们也不会觉得我傲慢。”
阿芮黛丝笑了：“别人的傲慢，都是表露在脸上。你的傲慢，却是深入骨髓的。”
“我觉得这叫具备充分的主体性，而不是傲慢。”素申子大概晓得对方所指，兴许是仙家那份逍遥物外的意境。
哪怕穿越异界、修为散失，素申子道心不曾动摇，所以在外人看来，素申子的言行举止显得不同流俗，很快与其他精灵区分开来。
而这种主体性，恰恰也是修行人所必须具备的，否则心境随外界变迁而转，这便谈不上任何修行，无非是碌碌庸人，绝难迈向高明境界。
至于得道仙家的和光同尘，那是另一种层次。唯有自性如明珠自焕，这才谈得上和光同尘；倘若本就是尘土凡夫，何来同尘之说？
“而且要说傲慢，阿芮黛丝小姐似乎比我还严重吧？”素申子把阿芮黛丝带到前厅，让人端来一大桌餐食。
“我哪里傲慢了？不就是蹭你几顿饭么？”阿芮黛丝将一块炖肉塞进嘴里，还不忘评价道：“调味不错，就是炖太久了，口感差了些。”
素申子被气笑了，鹿鸣殿的日常杂务，是泰雅姑姑安排人手来做，主要就是收留那些孤苦女子，给她们一个栖身之所。素申子从不会批评她们的厨艺，阿芮黛丝却肆无忌惮地发言。
“阿芮黛丝小姐，请不要在餐桌上批评厨师，这是一个很危险的行为。”素申子提醒道。
“又来了。”阿芮黛丝极不耐烦：“你是什么老家伙吗？总是喜欢教别人做事？”
“没办法，我就是这样的习惯。如果阿芮黛丝小姐不满意，恐怕要另寻安逸环境了。”
素申子算是怕了这位大小姐，当初在白蔷薇隘口，就是她暴起坏事，险些搞得自己丧失周旋空间。
不过考虑到阿芮黛丝强大战力与急公好义，素申子又不方便明确驱逐对方，只好试着耍手段，将她逼走。
“这可不行！”阿芮黛丝一拍桌子：“你这人关系到珍珠行省，我把难民带到这里，就是不希望他们受欺负。要是我离开之后，你胡作非为，不就是放任那些难民遭受你的毒手吗？”
素申子听到这话，心中莫名火起，差点要骂出声来：“我无缘无故，为何要向那些受苦已久的难民下毒手？这对我有任何好处吗？”
“我现在还没想到，等我想到了，你自然会知道的。”阿芮黛丝满脸正义，忽然身子猛地往后一靠，两手抱住臂膀，惶恐不安道：“莫非你看中的是我？变态！色狼！原来你是诱拐少女的坏蛋！”
素申子眼角抽动，飞萝现身而出，当即斥责道：“你不要太过分了！我家公子才不喜欢你这种粗鲁野蛮的家伙！吃完饭就赶紧离开！”
阿芮黛丝瞧了飞萝一眼，却带着几分古怪目光望向素申子：“原来你喜欢小妖精啊？真恶心！”
素申子揉了揉额头，他有些分不清对方到底是说笑逗趣，还是真的产生误会了。而且他此刻心绪有些躁动不定，只好拂袖离席。
“我还有事要忙，不敢妨碍小姐用餐，告辞。”
离开鹿鸣殿，素申子跟泰雅姑姑嘱托几句，然后果断前往夜风林地。
“发生什么事了？”桑多导师此刻正在参悟符篆，见素申子匆匆来到，脸色略带烦恼：“可是遇到麻烦？”
“那位阿芮黛丝小姐，很不好相处。”素申子干脆说：“您是否有什么办法，将她赶回古樟行省？哪怕将她引开也好。”
“我还是头一回见你对某人如此排斥。”桑多导师晃了晃脑袋：“她的银风之环是接受委托的战士组织，不如花钱请她处理五贤者山脉的怪物？”
“对，这也是个办法。”素申子抬手轻敲眉额。
桑多导师察觉异状：“你的思绪混乱了，这可不好。”
“可能是我的考验来临了。”素申子修为突破在即，身心躁动，被阿芮黛丝从外部一番刺激，劫数迅速逼近。他察觉不妙，当即选择避入夜风林地。
“你需要我做什么？”桑多导师正色道。
“麻烦您操控林地时间。”
得知素申子用意，桑多导师点头应允：“你需要多久？”
“一个季度就够了，我先断食几天，为后面仪式做准备。”素申子取出怀中新制药剂，随后又说：“这一回情况不同，我举行仪式时，可能会引来外界变化，夜风林地未必能完全隔绝干扰。”
“我在此处，你不必担心，林地内所有自然精魂都会为你阻挡来犯事物。”桑多导师言道。
“我是担心动静太大，会让夜风林地暴露方位。”素申子猜测自己突破境界时，会引起种种天地异象，难以遮掩。
桑多导师从容不迫，微笑说：“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夜风林地要显露在世人眼前，接受命运的考验。”
第97章 丹火遍燃照世尘
夜风林地，藏书密窟，此处昏暗寂静，断绝外扰。
素申子辟谷三日，疏瀹五脏、收摄心神，安坐不动，荒野四形之柱分立外围，宛如神将拱卫。
散发解带，素申子吐纳渐缓，生机元气含藏不露，飞萝早早回到内景宝树之中，息声持守。
取出最近制成的药剂，素申子称其为“灵根华浆”，是他参考索泰恩手稿、钻研精灵药剂、遍参品类物性、对比月华甘露效力，几经改良调试，最终匹配合成的灵药。
服下这一剂灵药，身中五脏生机将会被彻底激发，元气大壮，汇于中元绛宫、生出真火，沿着百骸经络遍烧一身。
此界物性活跃，服药之后的变化无法阻断，只能靠玄功道法调摄运用，发挥药力妙处。如果这一关闯不过去，素申子就会被丹火烧尽，纵然不死也成废人。
即便尚未亲自体验，素申子也能预感到即来劫数之猛。这种情况极不寻常，自己如今这个修为境界，按说不会招致这么凶险的灾劫。
多想无益，素申子仰头服下药剂，身形一松，静待药力发挥。
……
天色蒙蒙亮，泰雅来到鹿鸣殿后的花园，正要料理花草，却见阿芮黛丝已然全副武装，身穿鳞甲臂铠、手持符文重剑，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阿芮黛丝小姐，你这么早就起床了？”泰雅略感意外，自己精通命流武技，夜里只需要通过短暂冥想就能获得充分休息，没几个人能够起得比自己早。
那些能够不眠不休的家伙，多数已经不是正常活人。要么是亡灵生物，要么是盖尔登那种近乎肉身魔像的特异存在。
却见阿芮黛丝站在湖边，拄剑身侧，抬手打了个哈欠：“我也想多睡几个小时，昨天泡了个澡，一晚上都在做梦，床单都湿透了。”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泰雅还是嗅到阿芮黛丝身上那股精油花香，大概猜到对方情况，面上表情似笑非笑。
“那你尽管休息就好，鹿鸣殿十分安全，不会有人来打扰。”
“是吗？我看未必。”
阿芮黛丝话音刚落，平静湖面上涟漪荡漾，清晨的朦胧雾霭好似受到某种庞大力量的牵引，骤然翻卷，却感受不到一丝风。
泰雅察觉异状，阿芮黛丝忽然开口：“那个传说中的夜风林地，就在北边的山里吧？”
“那些德鲁伊神秘兮兮的，我也不知道呢。”泰雅晓得这位银发女战士不同寻常，但彼此并未熟络，不宜向她表明实情。
“看来夜风林地的守护者挺厉害的。”阿芮黛丝则说：“巨潮行省与长流行省的魔法林地，都已经毁了，当地甚至没有多少德鲁伊与巡林客。”
泰雅眉头微皱，长流、巨潮可算是精灵国度最为富庶的地区，位处嘉兰希斯东南沿海，也有许多殖民者的租界和势力，情况比珍珠行省复杂许多。
“阿芮黛丝小姐这回来找艾兰，不光是因为难民的事吧？”泰雅与桑多不同，她跟各路人物往来结交，能猜出对方另有用心。
可是对方好像不愿坦白：“没办法啊，家里天天催婚。银风之环有些老伙计还是家里长辈安排来的，我可不想听他们唠叨，就躲到这里来咯！”
泰雅笑而不语，伴随天光渐亮，湖面上雾气并非消散，而是折射出一片异彩霞光。
这异彩霞光不止飘在湖面上，而是一直绵延，弥漫在城郊北方的山林中。
屏障城北边山岭是五贤者山脉延伸出的尽头，地势不高，严格来说只是丘陵而已。
由于古代贤者的原初魔法，夜风林地处于一种奇妙状态，外人哪怕走遍山中每一寸角落，也没法找到夜风林地的具体位置。
而眼下这种霞光异象，肯定是发自于夜风林地深处。
眼看异彩霞光越发强盛耀眼，泰雅感觉一丝不妙。虽然素申子早就跟她提及即来变化，但这个规模还是让人大感意外。
“搞得这么亮，就不怕招来怪物吗？可不是所有怪物都怕亮光啊。”阿芮黛丝伸了个懒腰，原地俯身拉伸腿脚，似乎准备战斗。
“你担心会有怪物袭来？”泰雅也感觉到一股澎湃的魔法能量正在汇聚，就算是没有魔法视野的普通人，此刻也会有所察觉。
阿芮黛丝笑了笑：“只怕来的不光是怪物。”
不出片刻，一道红色身影迅速赶到，正是米迪达尔，他瞥了阿芮黛丝一眼，然后问道：“发生何事？艾兰尼斯呢？”
“他回夜风林地了，正在研习魔法。”泰雅回答。
米迪达尔目光越过湖泊，原先还在徘徊弥漫的霞光迅速收拢，汇聚成团，让整座城北丘陵焕发出不可思议的景象——
植物飞速生长、枯萎，开花结果同时发生，果实落下种子发芽，转眼长成树林；飞禽走兽竞逐狩猎，亡者尸骸倒地，竟然变成狩猎者的天敌。
土水火气四大元素聚散纷飞，雷电在半空交响，狂风方向不定，火焰扩散燃烧，却没有点燃任何草木，泉水朝天喷涌，凝成雨雪再度落下，就连整座山好像都在起伏摇晃，幸好没有传出丝毫震动。
“这是幻觉么？”泰雅说话间，远处还有不少人被异象惊醒，相继赶来围观。
米迪达尔眼睛细眯，语气凝重：“不是，但那也并非完全虚假的景象。”
阿芮黛丝则笑着说：“要是有谁不长眼往里闯，估计会被庞大的能量流扭曲成魔法怪物哦。”
米迪达尔抿唇不语，泰雅问道：“这是某种狂乱魔法吗？好像又不太一样。”
“为什么不问问这位厉害的高精灵呢？”阿芮黛丝提醒。
泰雅望向米迪达尔，高精灵指挥官沉声回答：“这跟圣树的复苏祭礼有些类似。”
“复苏祭礼？”泰雅稍加思索，立刻回想起遥远的记忆：“是每当圣树走出凋零时代后，新上任精灵王主持的祭礼？”
米迪达尔艰难点头，他咬紧牙关，似乎在极力按捺激动情绪。
阿芮黛丝不忘泼冷水：“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是觉得那些帝国佬睁眼瞎吗？”
米迪达尔恶狠狠地瞪来，眼中圣树光辉一闪，似乎要喷出射线：“谁敢破坏这场祭礼，那要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你这话别跟我说啊。”阿芮黛丝浑不在意，吹开额头银色发丝：“我还得盯着别处来的怪物呢！”
泰雅闻言，与米迪达尔对视一眼，当即说：“眼下艾兰与桑多都在林地，芙琳娜在香料港，屏障城一切防务就交给指挥官了。”
“我立刻组织人手，严防敌人进犯！”米迪达尔转身飞纵离去，视野中只留下一抹锐利红影。
泰雅随后望向另一边，试探道：“阿芮黛丝小姐，你家长辈是否跟你说过什么？”
“我刚才说了啊，催婚嘛。”阿芮黛丝有些调皮地眨了眨眼：“我真没有说谎哦。”
泰雅对素申子的埋怨有些感同身受了，这位大小姐的言行，让人没法确定她的真实意图。
“如果别处有怪物来袭，那就麻烦阿芮黛丝小姐抵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