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住了。”
素申子见芙琳娜态度诚恳，香料港富豪过去那份特有骄矜自大，渐渐消磨干净，与过往相比，确实长进不小。
用餐完毕后，芙琳娜见素申子准备离开，赶紧又说：“我过两天还是要回一趟香料港，将那里的生意安排好后，就打算正式搬来屏障城。”
“我往后一段时间会留在屏障城，你安排妥善再动身不迟。”
素申子离开芙琳娜办公室时，飞萝居然已经编好一把蒲扇：“公子快看，这把扇子与你当年的仙风宝扇，是否有几分相似？”
“正好最近天气转暖，显得有些燥热了。”素申子接过蒲扇摇动生风：“当年为了祭炼仙风宝扇，可是我遍采八方之风，岂止是这点手工活？”
“公子炼器之道当然无人可比，我这柄小扇子，充其量是给丹炉扇扇风罢了。”飞萝笑意盈盈。
听闻此言，素申子忽然站定脚步，盯着蒲扇一言不发。
飞萝晓得自家公子习惯，这副模样定然是灵光一现、忽生启悟，她也不敢出声打扰。
“确实，也是时候了。”
素申子回到城北鹿鸣殿，此处不光是他日常起居的地方，也是他给自己打造的清修洞府，山檀神将在殿外值守，回春结界能防范亡灵鬼物靠近滋扰。
殿内有许多静室，都是用厚重砖石墙壁区隔开来，隔音防火，既能在其中调养静修，也可以在里面进行各种实验。
在获得索泰恩的手稿笔记后，素申子但凡有空，便对其进行分析，并且追随泰雅研习精灵药剂学。
和自己最初判断相近，精灵药剂学与外丹一途相近，同样讲究不同特殊药材的配比混合，既有火法烧炼，也有水法萃取，整个过程需要十分精妙细致的控制。否则配制失败，浪费药材原料与时间。
素申子近来修为有所提升，但是修炼宝树妙诀，想要突破境界，肉身层面需要进一步的蜕变和跃进，这不是光靠在夜风林地闭关能够做到的。
如今这个世界物类禀性异于过往，按说难以炼丹合药。好在夜风林地的历代德鲁伊们遍尝百草，熟知物性功效，就连泰雅也要从林地中获取原料，让素申子大大省心。
“公子是打算开炉炼丹吗？”飞萝见素申子罗列药方，君臣佐使、寒热湿燥，一项项写明。
素申子看着满墙手稿：“我最近行功修炼，隐约感应到天地间外气来聚，这个情况不太寻常。此世肉身毕竟只是精灵，不是青华童子那样的万载空桑树，如今仍是凡胎一具，突破境界之际，只怕经受不住庞然驳杂的外气侵扰体魄。”
“外气来聚？莫非是风邪外客之流？”
所谓风邪外客，其实是受到修行之人吸引的事物。那未必是有明确灵智的妖魔鬼怪，很可能就是天地间五行不正之气、阴阳错淆之精，自然浮现、感应而动，化为修行之人所遇外劫。
一般而言，如果修行之人能够准确把握天地阴阳、四时八节种种气机变化，调摄合节、动静应律，把握天地造化，和光同尘，自然不会招致这等外劫。
那些动不动惹来天打雷劈的修行人，说明其落入旁门。纵然能求得长生，却也变得受天地厌弃，不为阴阳所容。
这种人物难免劫数频频，活得越久，外劫越多，搞得大半人生都在为应对灾劫奔忙算计，更无逍遥超脱可言。
若依玄门仙道之理，唯有天仙位业能够做到万劫不磨。在此之前，若是遭遇灾劫，要么以法术消禳、隐遁躲避，要么直面劫数，如历考验，虽有风险，却也能从中提升自我。
“我穿越异界，本就是一场大劫临头。现在重修道法，面对尚未洞悉的天地造化，修炼之际遭遇风邪外客，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素申子又补充道：“这个世界物性活跃非常，青华宝树妙诀偏又注重向外勾招生机气数，现在招来别的东西，也在意料之中。”
“公子直接去夜风林地闭关就好，那里就是洞天福地，想来能阻绝风邪外客。”飞萝说。
素申子摇摇头：“情况没那么简单，我现如今这种地位，承负纠缠渐深，只怕届时招来的东西，不是洞天福地的环境所能阻隔。”
飞萝宽慰说：“自古仙道就是独善之学、独私之功，而公子是紫府谪仙、禀气而降，自然与他人不同。”
“这种话说说就好了，千万不要当真，一旦忘乎所以，才是修行大忌。”素申子提醒说。
飞萝却笑道：“这回可是公子言行不一了，你为了笼络人心，假托古贤传承，屡屡显弄神通，不就是要让别人相信你来历不凡么？更何况对于此世芸芸众生，公子就是紫府谪仙，哪里不对了？罔顾现实，不也是修行大忌？”
“好一张利嘴！”素申子用蒲扇轻拍飞萝，这回可是轮到他没话可说了。
第93章 大邦明争覆暗斗
马尔瑟狠狠打了一个哈欠，用力呼吸甚至让他感觉肋骨隐隐生疼，赶紧又趴在柜台上。
“看来你最近工作很忙碌？记得好好休息，如果时常熬夜，脑子会记不住奥术公式的。”
柜台另一边，绿篱笆酒馆老板海恩正在擦拭玻璃酒杯，一如既往衣装整洁、理顺须发，哪怕此刻酒馆内闹闹哄哄，顾客满堂，他还是显得一丝不苟，看不出半点凌乱。
自屏障城重建以来，绿篱笆酒馆几乎没有一天生意差的，由于过去城中缺乏正经的酒馆旅店，使得绿篱笆一度要承担许多外来精灵的临时居所。先前有半个月深夜打烊后，大堂地面全是打地铺的乡下木精灵。
不过由于海恩老板的慷慨大方，也为他赢得了许多精灵的尊重，绿篱笆酒馆如今依旧生意兴隆，许多人一天做工完毕后，都会来此小酌几杯。
而且因为海恩老板的半精灵身份，绿篱笆酒馆也不会区分客人的种族出身，不少人类也会光顾此处，甚至有些香料港的半精灵，来到屏障城的第一站，就是投靠海恩老板。
如今的绿篱笆酒馆，早就不再是单纯用餐喝酒的寻常地方。那些没资格攀附评议会的普通人，想要打听消息、洽谈生意、牵线搭桥，都会来绿篱笆碰头。
“别提了，我感觉这几个月好像根本没休假，天天对着注魔台操作，把所有施法能力都压榨出来。”马尔瑟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泪水。
“制作魔法物品啊，那想必挣得不少。”海恩吹捧道。
“放他妈的食人魔臭屁！”马尔瑟也学会这些街头脏话了：“香料港有些穷酸法师，瞧见屏障城有商机，一窝蜂地涌过来，结果把魔法物品的价格打下来了。偏偏现在原料都只能跟评议会买，那利润不就剩下看谁更拼命呗？”
海恩老板当然晓得这里面的门道，他正要说话，另一位年轻人类法师来到柜台边，直接坐在马尔瑟旁边的高脚椅上，开口便说：“来一杯评议长特调鸡尾酒，多挤半个青金桔！”
“稍等。”海恩老板微笑回应，动作轻快地摆弄起来。
马尔瑟一扭头，看到旁边这位年轻法师，盯了对方好一阵，试探着问：“杜科齐？”
对方微微点头，略带不解：“我是杜科齐，你是……”
“马尔瑟！我是马尔瑟！第三回路学院注魔科，我们一起上过课的！”
“哦！我记起来了！你是那个搭错引流管，把注魔台炸掉半边的马尔瑟！”
听到这个名头，马尔瑟原本重逢故人的喜悦，立刻变得意志消沉，好像一滩软泥怪，要从柜台上滑下去。
眼见自己说错话，杜科齐赶紧找补，拍着对方肩膀说：“没事，这都过去好几年了。学习奥术魔法，谁没搞出点意外来？”
马尔瑟哭丧着脸：“搞坏了学院器具，我可是多背了一笔债务啊！”
“债务而已，只要好好干活，总归是能还的。”杜科齐连连宽慰。
“对了，你怎么也来屏障城了？”马尔瑟擦了擦泪水：“我记得你当初还没毕业，就被一家魔法工坊招去了。”
“这……一言难尽啊。”杜科齐接过海恩老板递来的特调鸡尾酒，果汁酸甜混杂酒精微辛的口感，让他精神振奋不少，然后一拳砸在柜台上，骂道：“这些开工坊的，没一个是好货色！”
“没错！都是压榨我们这些底层法师的吸血鬼！”马尔瑟附和道。
海恩老板见惯这些爱发牢骚的年轻人，也不插嘴，就在旁边静静听着，免得他们喝醉酒闹出岔子。
骂了一通后，马尔瑟又问：“那你现在来屏障城，是要开展新业务吗？”
“什么狗屁新业务，我是——”杜科齐话到嘴边，眼见周围人多，赶紧压低声音，凑近说：“我是逃来屏障城的！”
“逃？”马尔瑟好奇追问：“你犯啥事了？”
杜科齐摸了摸后脑勺，欲言又止，纠结好一阵才说：“我也弄坏了老板的器材，非常非常昂贵的器材。”
“所以你逃了？”马尔瑟有些佩服：“那些魔法工坊的老板，一个个心黑手狠，不知雇了多少凶狠打手。而且你入职的时候，工坊老板没有跟你签订契约吗？”
马尔瑟晓得，有些法师不会找公正女神教会来主持契约签订，而是召唤邪魔，通过下层位面的邪秽魔法，针对双方灵魂来达成契约，违约者可不是赔钱那么简单，哪怕一死了之也逃不了债！
“我的老板……也死了，据说是被自己实验品杀死的。”杜科齐猛灌了一口酒：“死得好，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哦，老板死了那确实没事了。”马尔瑟刚说完这话，随即反应过来：“等等，你的老板……该不会是几个月前，香料港的新总督吧？”
杜科齐脸色一僵，连忙捂住对方嘴巴：“这事你可别对外说！”
马尔瑟连连摇头，心想这位老同学当年混得比自己好，可如今招惹的祸事也比自己大。
一艘帝国元素巨舰在香料港码头炸毁的事情，马尔瑟早就听说了。想要破坏这种级别的魔法造物，光靠外力可不容易，只怕是有人在巨舰内部弄出毛病来。
“反正我现在是不敢回帝国了，香料港也不敢呆。”杜科齐长叹一声，也是意志消沉地趴在柜台上。
“那你如今怎么办？”马尔瑟问。
“我刚卖了几件魔法物品，打算在屏障城定居了。”杜科齐说：“我白天看见评议会的公告，说是要招募法师，开设基础课程，给精灵们传授魔法知识，尤其是魔法物品制作方面的。”
“这个消息我也听说了，评议会好像是要培训一批魔匠师。”马尔瑟在心里盘算一下，然后朝柜台另一边询问道：“海恩老板，听说你这里门路广，还认识评议长的亲信？”
“我可没那么大的情面，再说了，你马尔瑟不也是曾受评议长的提携吗？”海恩老板说话间，示意大门方向：“你要找的人来了，或许可以问问他们。”
两名法师扭头望去，就见一帮种族各异的家伙推门进入，一个红发人类壮汉、一个半身人、一个脸上带疤的毛躁精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支冒险者小队。
“嘿！罗斯科！有段日子没见了，你最近去哪里了？”马尔瑟看到那位半身人，主动问好。
“去了一趟香料港，勾兑生意上的事。”罗斯科两手插着裤兜，瞥了一眼杜科齐。
“我听说评议会想要培训魔匠师，打算招募一批人手去讲课。”马尔瑟满脸讨好：“您跟评议长是熟人，不知能不能帮我说两句好话？以后肯定会大力报答您的！”
“你们这些法师，成天埋头在书堆里，挥挥手指、念念咒语就能施展魔法，却不懂得如何讨好他人，连拍马屁都是这样僵硬。”罗斯科先是讥笑一句，见对方笑得比哭还难看，还是不继续逗趣了，一摆手说：“安心，我去跟艾兰说一声，让你们讨个正经活干！”
马尔瑟连连称谢，目送这伙人走上酒馆二楼。
“刚才那个半身人是谁啊？”杜科齐感觉后脑勺隐隐作痛。
“你可别小看他，这位半身人游荡者手眼通天，跟赛柏莱评议长是熟人，而且能从评议会那里拿到特批的商业合作！”马尔瑟越说越激动。
杜科齐表情古怪：“半身人手脚不干净，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从你后面敲闷棍？”
……
罗斯科领着两人来到酒馆二楼，这里有一个房间，外面附带露台，此时小圆桌旁坐着一位外貌普通的半精灵，身穿得体礼服，正望向城北鹿鸣殿。
瞧见对方衣领别着一枚黑铁胸针，外形近似钱币，罗斯科让另外两人在门外等候，然后带着试探口吻对半精灵说：“盖伊大师？是您吗？”
“罗斯科，你的生意可是越做越大了，居然能够单独享受这么好的风景。”半精灵微笑道。
“那是当然！如果我混不出头，岂不是给魅影协会丢脸吗？”罗斯科一刮鼻子，满脸神气。
“魅影协会可没有那么大的声望，那位海恩老板是看在你与赛柏莱评议长的关系，才把这个房间留给你。”半精灵理智得多：“先不谈这些，你说你能让我当面拜会赛柏莱评议长，就不知安排在什么时候？”
“大师不用急，看，他来了。”
罗斯科示意露台之外，就见鹿鸣殿方向有火光亮起，随后一只三足火乌快速飞临绿篱笆酒馆上空，素申子直接现身落下，振袖吹散几缕焚风。
半精灵盖伊见素申子来到，当即起身，两手交叠，施了一个精灵传统礼节。
素申子见状，眉毛一挑，当即还礼：“没想到传说中的魅影协会大师，居然也懂得精灵古礼。”
“让评议长大人看笑话了，我的母亲曾是精灵贵族旁支，也接受过传统教育。”盖伊大师回答。
几天前送走芙琳娜，素申子白天主持公务，晚上修炼用功、钻研丹方，从香料港回来的罗斯科找上自己，声称魅影协会的人想拜见如今的赛柏莱评议长，尝试与珍珠行省评议会达成合作。
素申子早有此意，只是近来忙碌，实在无暇分心照应。如今对方亲自找上门来，那他当然要现身一晤。
“我们当初在香料港的成功，也要多亏魅影协会的帮忙，这份情谊我艾兰尼斯·赛柏莱铭记在心。”素申子落座后主动说道：“今后屏障城也向魅影协会敞开大门，为双方事业成功，一同出力。”
“我们这些过街老鼠能够被评议长大人如此重视，万分荣幸。”盖伊大师也说：“这次前来拜会，是希望能够达成更多生意上的往来。”
“哦？不知魅影协会有何需要？”
“其中一项，自然是免受货物查验的通行权。”盖伊大师说：“我们发现，近来评议会下属的巡逻队，加紧了各处道路关口的检查。即便是得到评议会许可的马车船只，都要经过盘查。”
如今评议会已经掌握珍珠行省各地产业，对于商品货物的进出口都加以控制。但此举必然会招致走私现象，素申子与芙琳娜也是早有预见，所以才会组建巡逻队，打击这些走私活动。
素申子很清楚，现阶段想要彻底杜绝走私是不可能的，但评议会需要一个发展自身产业的时机，尽可能做到自给自足。
如果放任商品与资金的自由流通，让帝国的势力毫无妨碍地进入，评议会是绝难迈出第一步的，所以他必须动用强力手段进行限制。
再说了，自己也没有为了让精灵再次伟大，扭头就给帝国商品加百分之一百多的关税。
“不如先跟我说说，你们获得通行权之后，打算将货物卖给谁？”素申子和颜悦色道。
“商品和钱财就像水，会自然流到需要它们的地方。”盖伊大师回答：“不过既然评议长大人发问，那我也不妨直言。目前在腓利迦大陆，鲁特西亚与埃尔比昂斗争激烈，需要大量资源投入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