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多导师在夜风林地施法，通过自然枢纽的地位，直接从远方消弭狂乱魔法，这股灵光效应，想必是魔法能量散逸所致。
“毕竟此地狂乱魔法规模庞大，难免要引起一些动静。”素申子握紧木杖、小心戒备。
乌妮娅则说：“放心，沼泽附近只有一些小渔村，近来也没有冒险者乱窜。”
几人说话间，流光洪流渐渐消散，天上原本的乌云被彻底吹开，显露出春天该有的阳光。
而当阳光照下，素申子三人就看见一片广袤湖泽，波光粼粼，部分沙洲岛屿高过水面，长着许多低矮植物，形态歪歪扭扭、枝叶不茂。
在湖泽中心处，有一截建筑超出水面，但倾斜歪倒，估计下方地基早已塌陷。
“遗迹应该就是那里了。”素申子目测估算一下，直线距离少说也有三四里，如果没有驱散浓雾臭云，就算在湖泽上空飞行也找不到精灵遗迹的具体位置，更别说乘船涉水了。
乌妮娅拨开碍眼的芭蕉叶，远远盯视几片沙洲岛屿上的动静：“那群巨魔有反应了。”
素申子定睛望去，就见八头皮肤墨绿的巨魔，体态佝偻，双臂修长过膝，身上没有布料衣物，披着许多水草与藻叶，个别拎着骨头棒子，似乎因为环境突变而受惊，朝天乱叫。
“八头巨魔，不太好对付啊。”厄洛丹盘算一下。
乌妮娅却说：“用不着理会它们，悄悄绕开，直接去遗迹搜索一番就好。”
厄洛丹摇头：“万一我们搜索遗迹时，它们围攻过来就麻烦了，到时候躲都不好躲。别忘了，巨魔嗅觉灵敏，现在雾气散了，只怕会更容易发现我们。”
素申子则问道：“这些巨魔会到别处觅食么？”
“肯定会啊，巨魔的食欲永远无法满足，不管是肉是素，照样塞进嘴里。”厄洛丹指着下方：“瞧，那只巨魔正在拿石头磨牙，它们这样肯定是饿极了。”
乌妮娅淡笑一声：“巨魔饿到一定程度会相互残杀，吃彼此的肢体。反正它们有再生能力，吃完了再长出来便是。”
素申子极目远望，可见远方河流蜿蜒，于是说：“就在这里把巨魔消灭干净。”
“你是担心它们会袭击附近村落？”乌妮娅问。
“眼下浓雾驱散，过不了多久肯定会有渔民农夫前来此地查看情况。”素申子态度明确：“与其等造成伤亡再弥补解救，不如趁早消灭这些怪物。”
厄洛丹点头道：“我赞同，现在都找到巨魔老巢了，没必要以后再费力追踪捕猎。”
“我是没所谓，可巨魔有再生体质，就算砍下脑袋也死不了。”乌妮娅明言：“必须要用强酸和火焰，才能阻断它们的再生能力，彻底做到一击必杀。”
“火焰没问题，至于强酸嘛，这个卷轴给你……你们再等一下。”
素申子取出一份浓酸球卷轴，递给乌妮娅，这也是索泰恩留下的战利品之一。随后素申子不顾周围湿泥脏污，直接原地坐下，调息入定，四周自然能量受其牵引，在他周围环绕，隐隐有结篆之妙。
乌妮娅与厄洛丹不敢出言打扰，就见素申子身前浮现一枚扭动旋转的符篆，放出黄绿微光，还散发出一丝酸腐气味，暗藏杀伐威力。
这枚符篆转眼被素申子纳入掌中，随后自然能量再度转变，周围泥土中的水分被缓缓推开。
就见素申子缓缓抬手，剑指虚划，一股微妙的魔法效应扩散开来，另外两人同受增益。
“好了。”素申子重新睁眼：“我施展了一道水上行走，等下战斗也能省事不少。”
厄洛丹一脸惊喜地原地蹦跶，乌妮娅则是对素申子的变化感到意外：“你是改变了自己的环境适应？”
“对啊，平日里我适应的是森林环境，现在转变成沼泽，自然能量运转形式有所不同，掌握的法术也会产生对应转变。”素申子一点头，见对方眼中惊异，于是问道：“有哪里不对么？”
乌妮娅正色道：“你觉得这种事很容易做到么？想要改变自身的环境适应，首先要改变德鲁伊内在的生命力。这必须要在林地深处进行一场仪式，经过连续几天的深度冥想，借助自然精魂的引导才能成功。”
素申子沉默不语，他修炼的宝树妙诀，不仅重视生机凝炼，还能做到勾连万象物类，稍微转变一下身心运用的细节处，不算什么难事，他甚至还嫌眼下这种情况不够灵活。
“行了行了，人家艾兰能耐大，你这是嫉妒了？”厄洛丹敲了敲乌妮娅的脑袋，打断讨论：“赶紧动身，免得那群巨魔跑了。”
三人当即离开芭蕉林的掩护，朝着湖泽方向赶去。
而此时那些巨魔正在水边试图捞鱼，费力半天一无所得，微微胀起的肚子咕咕作响，强烈的饥饿更加激起暴力本性，有几个巨魔光是擦肩碰到，立刻引发相互斗殴，满是尖齿的血盆大口咬上彼此。
这动静立刻招来所有巨魔，纷纷扭打成一团，正好聚在一块，一枚火球破空袭来，火焰猛然爆裂。
一声轰鸣，火浪席卷四面，几头巨魔踉跄跌倒，身上余火灼烧，让它们大为痛苦，张口嘶吼。
可尽管挨了一发火球，这些巨魔并未身死，强韧体魄让它们得以存活，满脸狰狞、目露凶光地望来，就见一名绿袍精灵孤零零站在远处沼泽水面上，抬手施法。
咆哮一声，巨魔们愤怒至极，抛下一切，朝着素申子狂奔而去，脚下激起大团水花。
眼见巨魔们步步逼近，素申子神色自若，算准距离方位，手中木杖轻轻一点，大片尖锐荆棘从水中窜出，如同拒马木桩，一举扎穿巨魔身上堪比三层硬革的表皮，将它们钉在原地。
换做是人类骑兵，就算是人马具甲，面对素申子这一手新创的“荆棘锐桩”，也要被捅得对穿。
可是这些巨魔被扎了个前后通透，居然还是生龙活虎的模样，强忍着刃状棘刺的切割，竟然还试图将身体抽出，任由污血洒落沼泽，此等强悍的生命力也让素申子生出一丝佩服。
不过被荆棘锐桩固定身形的巨魔，立刻沦为下一波攻势的目标。
厄洛丹忽然从一侧茂密的芦苇丛中闪身冲出，获得魔法加持的双刀火光灼灼，随着他凌空翻身，好似火鸟展翅，强势旋斩而下！
只一刀，好似利刃剖开朽木，毫无阻碍地斩下巨魔头颅，火焰阻绝了再生天赋，平整焦黑的切口上滋滋冒烟，没了脑袋的巨魔躯体一阵本能晃动，转眼僵直，挂在荆棘木桩上动弹不得。
厄洛丹踏水而行，手上双刀乱舞，每一击都给巨魔留下无法愈合的深深创伤。
即便是皮糙肉厚的巨魔，在厄洛丹这种老练巡林客眼中，照样有弱点破绽，膝后、腋下、双眼，全数遭到利刃摧残。
此刻厄洛丹化身为一名手法高超的屠夫，切肉、斩骨、剖开躯干，凌厉顺滑，双刀走势不见迟缓。
不过一头只被荆棘桩刺穿腰侧的巨魔最先挣脱，它干脆一扭身子，甩下一团糜烂血肉，扑进沼泽水中，浇灭身上火焰，再生能力迅速发动，溃烂创口血肉滋生，转眼愈合大半。
这头巨魔一把扯断贯穿同伴的荆棘桩，然后用蒲扇般的大手泼洒污水，浇灭其他巨魔身上火焰，让它们迅速恢复。
“有点脑子。”素申子夸了一句，眼见那些巨魔纷纷活动过来，出声指挥：“厄洛丹速退，乌妮娅，卷轴！”
厄洛丹闻言，踩住一头巨魔驼背，双刀架住对方脖颈，一个后空翻，顺势带走脑袋，双腿落在水面上，飞快交错，脱离包围。
而趁着巨魔们奋力挣脱荆棘之际，一枚散发黄绿光芒的浓酸球从远处射来，在巨魔群中炸开！
这发浓酸球威力惊人，有两头巨魔当场毙命，剧烈酸蚀把它们的血肉化为粘稠浆液，缓缓脱落，露出惨白骨骼。
剩下四头巨魔的情况也不好过，酸蚀效果还在持续，它们身上青烟直冒，大片血肉溃烂腐蚀，阻断了再生能力，加上双眼受伤，只能怒吼着挥舞手臂。
素申子见状，抬手虚划符篆，一发强酸箭精准射入巨魔口中，让其再难发声，脑袋向后一仰，半截头颅掉落水中。
“迅速了结。”素申子抬手召出一把火焰剑，率先冲出，将其中一头巨魔脑袋斩下。
厄洛丹不落人后，双刀一翻，好似蟒蛇出洞，往返一绞，巨魔四肢头颅齐断。
最后一头巨魔还想挣扎，乌妮娅鸦羽披风晃动，飞身逼近，一手伸出，手指变得异常尖锐，散发出酸蚀烟气，发动原初蛮击，五根手指直接贯穿巨魔天灵盖，然后狠狠一拽，把整颗大脑袋摘下！
飞萝看到这架势，不禁掩面，悄声说：“公子，夜风林地这帮人虽然好心肠，但着实不文雅。”
“战场之上，文雅何用？”素申子逐一检查补刀，确保所有巨魔彻底死亡。
“幸亏来了两发狠的，不然还真不好处理。”厄洛丹踹了一脚巨魔头骨：“要是换我一个，想要消灭这窝巨魔，肯定没这么轻松。起码要等他们分散开来，逐一追踪，真不知要花多久时日。”
素申子看向手中那枚红宝石项链，里面只剩下一发火球术。这件魔法物品并不具备充能恢复的效果，里面的火球术消耗完毕就变成普通饰品了。
“能用钱财与魔法物品搞定，就没必要浪费时间。”素申子说完这话，当即望向远处水面遗迹：“走，我们去探一探那个古代遗迹。”
三人借着水面行走，畅通无阻地来到遗迹附近，眼下周围没有其他动物，飞鸟或许是早已习惯此地臭云迷雾，所以远远避开这片湖泽。
“这湖水也太浑浊了，啥也看不见啊。”厄洛丹站在近似屋顶的建筑上方，低头望去。
“既然以前曾有冒险者来过，说明下方有足够通行的空间。”素申子晃了晃脖颈：“你们在此稍等，我看看能弄到多少东西。”
说完这话，素申子再度变成洞渊玄蛇，一头扎入浑浊水中。
下水之后素申子才明白，应该是桑多导师消弭狂乱魔法时，引起水底淤泥翻涌，加上各种水草藻类疯狂滋长，使得这片湖泽的深水区域难以视物。
不过洞渊玄蛇状态下，除了能引动水流、喷射冰刃，还对水体环境有着敏锐的盲视感知。
素申子缓缓飘流片刻，很快就分辨出周围大致环境。
这里在圣树焚毁大灾之前，应该是一座宫殿般的建筑群，规模不小，只是被洪水淹没大半，成为一些鱼虾贝类的家乡。
展开神识，素申子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气机波动，水底深处，有些破碎的瓷片，都是圣树时代的器皿，可眼下覆盖着大片绿藻，已经没有多少价值，贪财的冒险者都不会多看一眼。
心下感叹之际，穿过几间坍塌殿室，大体也是这般，哪怕有少数几件武器，其中的魔法效能也已经彻底消散。
兜兜转转，素申子钻过一个小洞，来到一处空旷内殿，明明此间没有灯火，却有凛凛波光投在墙壁。
仔细观察，四周墙壁上都有残缺壁画，好似在描绘一位精灵捧着一颗大圆珠，令汹涌波涛平复下来，让河流两岸变成良田。
“镇洪波、开田亩，看来这里应该是祭祀先贤的庙宇？”素申子晓得自己找对地方，当即扭动身形，卷动水体，终于在墙边祭坛上，找到一枚比人头略小的圆珠。
不过与壁画上那颗流光溢彩的圆珠相比，眼下这枚满是污痕，真就是明珠蒙尘。
“算了，先带走再说，让桑多费心思量。”
第84章 变换交替气象新
芙琳娜提着裙子来到甲板，宽阔的珍珠河上，大大小小的船只来来往往，粼粼波光反射温暖阳光，不觉耀眼，反倒让人心绪安宁。
距离香料港那场战斗，已经过去三个多月，芙琳娜身为资产评议会的成员，一直忙于和众多帝国商人、庄园主、银行家，洽谈各项产业的权益归属。
如果说当初的战斗只是一刀砍下了手腕，剧烈的疼痛让帝国的殖民者惊醒过来，终于察觉到精灵具备反抗的意愿和能力。而后来收缴殖民者的产业，就相当于是持续不断的失血。
过去趾高气昂的帝国权贵，生意遍及海外的大商人，终于低下那颗高傲头颅。急不可耐地向芙琳娜讨好谄媚，只求自己能够保全一点微薄收益。
以至于谈判本身都变得异常轻松，成功让评议会完全掌握所有殖民者的产业，哪怕有个别矿场工坊不愿舍弃，也在夜风林地的迅速进逼下，变成一颗颗悬挂树上的脑袋。
芙琳娜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为了办成事，确实需要那种不计代价的“野蛮”。过于精致的计算与文明的博弈，往往容易沦为犹豫不定，最终给自己带来更大的损失。
“有时候在香料港待久了，看看这田园风光，也很不错嘛。”甲板之上，有精灵商人说道。
芙琳娜此行离开香料港、前往屏障城，还有一批精灵富商跟随同行。
在资产评议会设立之后，这些精灵富商察觉良机，最早参与投资。
原本他们担心，评议会收缴殖民产业之后，没法维持生产，不能提供原料与商品。好在这个情况并没有发生，起码珍珠行省还能给香料港提供各类生活必需品，价格浮动尚处于能够接受的范围。
虽说商人就是通过各种价格波动、资产转手来谋求利润，可是剧烈的社会动荡，同样会给正常商贸带来破坏，也不是所有人的身家经得起这种动摇。
而且过去精灵商人面对帝国殖民者，哪怕生意做大了，仍旧低人一等，芙琳娜身为法师，照样要赔笑待人，光是为了保证自己不受侵犯，便已大耗心思。日常各种上下打点、人情往来，更是不知破费多少。
而素申子的现身出手，让香料港精灵的处境极大改观。从总督府的各级官僚，到上城区的权贵富豪，再也不敢抱持过去的傲慢狂妄，连说话都变得轻声细语，还主动用上蹩脚的精灵语，唯恐芙琳娜他们听不懂。
所以当香料港局势安稳下来，芙琳娜便与精灵商人们一同，乘船前往屏障城，与素申子商谈后续事宜。
从香料港往屏障城，放眼珍珠河两岸，是大片绿油油的田地，鱼塘错落其间，即便不曾亲身踏足，也能感受到大地焕发生机，似乎与自己灵魂深处某些东西产生共鸣。
芙琳娜对此感到相当陌生，她自幼成长在香料港的商人家庭，在她印象里，香料港往北都是一片贫穷落后的蛮荒之地，居住在那里的精灵仿佛与野兽无异。
“嘿！快看！那就是屏障城吗？”有商人站在船头，指着远方喊道。
众人纷纷引颈眺望，就见一座占地甚广的城市，屹立在珍珠河畔，雪白城墙高耸连绵，远远望去就给人厚重敦实的感觉。
“不对啊，我三年前为了进货，来过屏障城。那时候城墙跟以前一样，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截矮墙，还长满杂草，哪里是现在这个样子的？”一位织物商人说道。
“看来是那位赛柏莱大人召集下属修好了？”有一位专做家具生意的商人来到芙琳娜旁边，打趣道：“女士，这可是您不厚道了。赛柏莱大人在屏障城弄得热火朝天，您却从来不跟我们说。”
“他毕竟是赛柏莱家族的后裔，过往行事肯定要低调些。”
芙琳娜玩笑几句，内心却有些无奈。她很清楚屏障城过去就是一片无主之地，哪怕是自己的密友泰雅，也没法扭转这种局面。
完全是那位“艾兰尼斯”的出现，宛如从天而降一般，创造出过去不敢想象的奇迹。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这份奇迹的成果，自己也能享受到，而不是被踢到一边。
“你看，一谈到那位赛柏莱，她就是这副神采飞扬的模样。”甲板另一侧，有几位精灵商人聚头低语，芙琳娜隐约听见他们的对话。
“还用得着猜么？她肯定就是艾兰尼斯的情妇。人家在香料港，直接住在紫荆花旅馆，别的地方都不去。”
“可是我听说她很矜持，那位东帝国银行的总干事曾经主动示爱，她宁可顶着资金周转不利，还是拒绝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