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盖尔登老大宣布要散伙，大家没地方可去，只能回来屏障城。”萨利夫一耸肩：“我们都听说香料港的大事了，好像是要把所有帝国佬统统赶走？”
泰雅姑姑微笑说：“也不是全部赶走，只要是尊重精灵法律与习俗，屏障城准许人类在此定居贸易。”
“这下屏障城彻底算是我们的地盘了？”萨利夫满脸兴奋，接着又问：“艾兰呢？到底发生啥大事了？赛柏莱评议长又是什么鬼？”
泰雅姑姑见萨利夫这个毛躁性格，自然明白素申子为何没有把大事托付给他了，于是简单解释几句，也没有说明细节。
“啊？你们居然瞒着我干了这么多大事！”萨利夫听完之后满脸惊异，夹杂着狂喜说道：“艾兰混出头了，我也要混个官当！”
“你别着急，先把行李放好，换一身干净衣服。等艾兰有空，我会带你去见他。”泰雅姑姑好声好气将萨利夫劝走，然后对两名守卫说：“下次有谁自称是评议长的熟人，依旧不准放行。”
“是！”两名守卫站得笔挺，丝毫不敢松懈。
泰雅姑姑回头来到山檀神将附近，就见素申子盘坐在地、横杖膝上，自然能量在他周身流动，与山檀神将相互共鸣。
一只小妖精落在素申子旁边翩翩起舞，洒落点点光尘，诵唱着自己听不懂的诗歌，协助引导自然能量，编织成复杂难辨的结构，既像符文、又像图画，具体且整全。
编织完成的符图，好似山中云雾汇聚。山檀神将摇动枝干般的双臂，四面卷起大风，云雾化作雨水洒落四周，融入大地，没有留下半点水迹。
泰雅姑姑能够感知到，大地之下有生机汇聚，片刻过后，许多嫩绿小草破土而出，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植物滋长？不过这样是不是有些大费周章？”
泰雅姑姑与夜风林地那些德鲁伊往来密切，早已见过他们施展植物滋长，让农作物获得丰收，素申子此刻只是让一些杂草长成，好像意义不大。
不过当她将视线放长远，发现那座新落成的三层大屋周围，半径三百多尺的范围内，全都长满杂草，一股微弱的自然能量从地底向上散发，隐隐形成某种魔法效能。
徐徐收功，素申子睁眼起身，带着沉思神色环顾四周，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
“你建造这幢宅邸，好像不是精灵风格，也不像帝国那套阴冷别墅。”泰雅姑姑看着三层大屋，外面还有一圈遮雨回廊，里面是一个个房间，风格简明、结构通透。
“这就是用来聚会办公而已，一切为了便利，不用搞什么风格特色。”素申子拍了拍旁边山檀神将的粗糙树干。
这段日子以来，素申子通过驱使山檀神将，把大量废弃土石重新聚合重构，大规模施展塑石术与化泥为石，将屏障城的城墙大致修复，并重新规划城内道路。
曾经因为圣树焚毁与帝国入侵，沦为一地废墟的屏障城，终于渐渐走上正轨。虽然还远没有昔日高塔林立、直入云霄的超凡景象，但也不再是过去那个毫无法度的无主之地了。
加上最近珍珠行省正如火如荼驱逐帝国殖民者，大量精灵奴隶获得解放，他们当中不少人因为过去战乱而无家可归，所以选择前来屏障城重新开始生活，并参与到城市重建当中。
短短几个月，屏障城便已出现住宅短缺的情况，素申子则是驱使山檀神将，协助众人平整地面、搬运土石，让他们有足够原料搭建临时住所。
而人一多，矛盾自然产生，修造房屋、占据地块、抢夺工具、偷窃粮食的事情，可以说每天都有。
泰雅姑姑一开始还能应付，后来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空闲，已经到了不得不组建政府的时候了。
城内治安问题还好办，米迪达尔派了一队人手给素申子调遣，很快就压制住那些冲突。
而要调解双方，主要是靠泰雅姑姑出面，她在屏障城栖身多年，很清楚如何缓和纷争，并非一味武力镇压。
为了方便进行治理，素申子就干脆打造一座政务府，便是眼前这幢三层大屋。
“以后你就在这里办公，也不用到处跑了。”素申子指着三层大宅说：“里面摆设装修你来操办，这些细节我就不管了。”
“我该说多谢么？”泰雅姑姑说笑一句，随后看着周围大片杂草：“你这是施展了防护法阵么？我记得德鲁伊并不掌握这道法术。”
素申子回答：“我是参考夜风林地本身，另外还糅合了几道法术推演出来的，其实跟防护法阵不太一样。”
防护法阵是牧师或法师通过魔法能量，划定一个区域，对特定生物类型，达成约束与压制效果。
尤其是针对来自异位面的生物，防护法阵可以妨碍其进行传送或位面转移。而身处法阵之内，也不会受到指定生物的魅惑与附身。
总之这是一道可以对外防护、也可以反过来对内禁制的法术。
在素申子看来，防护法阵就是非常经典的“结界”。修行之人为了防范妖邪鬼祟侵犯惊扰，通常在自家洞府周围设下类似的结界阵式。就连那些镇宅安家的符咒，一定程度上也起到类似作用。
德鲁伊没能掌握防护法阵，原因可能是他们认为自我身心属于大自然的一部分。
这种整全式的思维模式，有利于他们感知自然能量，与动植物达成深度联结，掌握荒野形态，甚至从大自然中拥抱浩瀚生机、延长寿命。
可相对应的，德鲁伊就缺少那种具体且细分的概念，从荒野四形就能看出端倪。
不过素申子觉得，这应该只是夜风林地的传承并不完善所致，甚至夜风林地本身，就具备远胜于防护法阵的效果。
“我给这道法术起名为‘大地回春’，能够压制亡灵活动，并且能部分消解外来的元素攻击，要是有火球术砸来，威力估计能削弱一半。”
素申子漫步在杂草间，伸手轻抚，那些细嫩草叶好似有灵智一般，主动凑近，细微的自然能量渗入肌肤，祛除身心疲乏，让人大感安宁祥和。
泰雅姑姑若有所思：“身处此地，似乎还能减轻施法后的身心负担？”
“无非让人能多施展一两道低环法术罢了。”素申子指了指山檀神将：“也就是靠着它，才能让大地回春笼罩这么大范围，换做是我自己，顶多展开半径十几尺。”
“你这段日子到处搬砖，施法能力好像也有提升？”泰雅姑姑好奇问道。
素申子近来对自然魔法的领会确实加深不少，已经掌握活力灵光、植物滋长与防护能量这些法术。正是将这三者糅合，推演出大地回春结界。
“我这点本事，在你看来估计不算多高明。”素申子回头看向对方，直接点明：“别人不知道，我可是很清楚，真正打败索泰恩的人是你。”
“我只是一介精灵药剂师，弱不禁风，怎么可能打败一位高高在上的帝国法师呢？”泰雅姑姑浅浅一笑。
“再这样下去可就不好玩了。”素申子指着三层大屋：“我好歹给你造了一幢大宅子，就不能透露一下？”
“看来是欠你一个大人情了。”泰雅姑姑有些无奈，随后说：“晨星之塔的药剂师，在探寻生命与心灵的过程中，不断挖掘自我潜能，因此开发出一门另类武技——命流。”
“这门武技不用武器兵刃？”素申子还记得，泰雅姑姑是赤手空拳重创了索泰恩。
就见泰雅姑姑毫无征兆地伸手，闪电般的一拳打在素申子胸前，连空气都不曾被带动，却没有任何疼痛触感，劲力含而不发，十分巧妙。
素申子隐约感应到，泰雅姑姑拳上具备一股力场效能，倘若真的发出攻击，自己肯定要受伤。
可就见泰雅姑姑五指张开，力场消散，一股柔和生机随之发出，漫过素申子全身，不仅能治愈内外伤势，还可以祛除一些负面状态，仿佛是通过拳掌，将药剂效果传递到自己身上。
“明白了么？这就是命流。”泰雅姑姑收回手，一根手指立在嘴前，略显俏皮道：“这事可不要四处乱说哦，要给女孩子保守秘密，这才是好男人……不过，你的生命似乎达到更高层次了？”
素申子发现，在自己认识的所有人中，泰雅姑姑是唯一能看出自己“修为”之人。
米迪达尔是因为圣树余晖带来的超凡眼力，隐约察觉到真一元神投下广袤荫庇；桑多导师则是感知到素申子身中气机，认为他在研习古代精灵贤者的原初魔法。
这两位分别持性命两端之观，唯独泰雅姑姑兼具身心之论。
仔细想想，这三位全都是圣树焚毁之前便已降生的精灵，确实不同凡响。
“我是精灵的一份子，香料港的胜利，众多精灵奴隶获得自由，精灵的解放也是我的解放，精灵族群的壮大与成功，也是在成就我自己。”
素申子这番话，不全然是凭空鼓吹。尤其是当他选择以赛柏莱后裔的名义立身处世，注定会有相应承负，一身气运也会因此牵扯。
寻常人对此难有领会，但素申子两世修行，对此感悟异常敏锐。
有些修行高人，以慈心观世，所求非止是一人独私成就，因此会发下弘愿，并为此践行。倘若证得愿心圆满，不仅修为境界会有极大提升，而且往往会因为自己愿心，在世间留下不可思议的功果示现。
“有趣，你这个情况，有些类似吟游诗人口中的英雄人物，因为杰出事迹，获得命运的垂青与激励，面对恶劣困境，依旧能够力挽狂澜、克服艰巨障碍。”泰雅姑姑对此另有一番理论。
“命运么？”素申子表情有些微妙，修仙之人大多不喜命运之说，因为仙道逍遥恰恰是要超脱过往运程与既定气数，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彻底蜕变。
也正是因此，矢志于仙道者，通常所求只是一人成就，妻儿、家庭、族群、邦国等等，都会成为修行上的牵羁负累，要么早早出家、远离尘嚣，要么以智慧化解、安顿彼此。
不过以素申子看来，一个人有自己的修行与超脱，一个族群、一个国家、一个文明，也有自己的修行与超脱。
而带领精灵族群再度复兴，也将是素申子证得天仙位业的考验。
第82章 雾霭茫茫毒瘴多
“源泉镇的矮人矿工们说，这东西叫做以太晶石。”
夜风林地深处，圣泉庭院之中，素申子将几枚以太晶石递给桑多导师。
离开地底矿脉的晶石不再有那种奇异瑰丽的彩色光芒，外表类似水晶，但内部有浑浊的絮状物，长时间定睛观察，会发现内中絮状物居然在缓慢扭动。可如果将晶体敲开打碎，又没办法将其提取出来。
“我听说过这种晶石，圣树时代有些召唤法术会用到。”
桑多导师把玩一下，抬手虚托，几枚晶石在头顶上方飞绕盘旋，好似焕发点点星光。
素申子觉得有些稀奇，询问道：“源泉镇有以太晶出产，为何夜风林地的物产记载中不曾提及？”
“在圣树照耀时代，我便行走在珍珠行省，很确定源泉镇那一带，过去并没有以太晶的出产。以高精灵的祭礼魔法，也不可能忽视如此特殊的矿物。”
桑多导师沉思一番，得出一个令人震惊的猜想：“或许……以太晶是圣树焚毁大灾之后所形成的产物。”
就见桑多导师轻轻一挥手，以太晶顺着他的手势引导，展开一片幻景，圣泉庭院景物骤变——
山岳崩裂、江河泛滥、瘟疫弥漫、土地荒芜。血色乌云之中，狰狞闪电伴随龙卷风无情肆虐，流星雨般的火陨接连砸落大地，狂乱的魔法能量席卷旧日的精灵国度，让无数生命陷入绝望境地。
幻景加速变化，转眼百年过去。当灾变结束，无数伤创永久刻在精灵国度，除了肉眼可见的地形变动，大地深处的矿藏物质也产生不可思议的变化。
“或许这是圣树最后留给我们的祝福，希望你能够用它造福精灵。”桑多导师轻轻摆手，幻景消散，几枚以太晶回到素申子手上。
“自然魔法用不上么？”素申子不解：“我记得德鲁伊也掌握不少召唤元素生物的法术。”
“召唤元素生物，重点在于如何看待四大元素与世界构成的关系。”桑多导师直言：“你应该听说过内外位面的说法吧？”
素申子点头：“内层位面为物质位面提供物质与能量，外层位面构成了方向、思想与目的。”
“其实，内外层位面这个说法，具有非常鲜明的法师风格，他们将世界区分得支离破碎，词汇本身又不免带来误导。”桑多导师直言：“其实在德鲁伊看来，物质、能量、心灵、精神这些存在，本身就处于一个彼此交融、相互作用的环境下。既然如此，召唤元素生物为何还要这些以太晶石？”
素申子若有所思，桑多导师这番话，乍一听好像是万物有灵论，也符合德鲁伊的风格，但仔细琢磨，却隐含几分身心调摄、形神俱妙的玄门法度。
尤其是对于精通存神的素申子而言，他也有过切身体会。所谓身中百神、宫府诸真，实则是体内各处腑脏器官精气神的微妙运作。
这种运作模式，最初并不完全服从个人的主观意志，如同身中百神各有主见。
所谓存思身神，绝不是坐在那里空想，而是要将一身腑脏的生机元气把握起来，有如君主统御臣民，把整个身体视为国家。
如果用这种思维来看待现实，那么自然生态这种具备物质循环与能量运转的存在模式，本身就意味着一种“意志”。
继续类比，夜风林地好比一处宫府，桑多导师就是主治神真，那些自然精魂、元素生物、动植物类，就是宫府神真所统率的千乘万骑。物质、能量、心灵、精神等等，早就是浑然一体了。
若是将眼界再放得广大些，整个精灵国度嘉兰希斯，相当于一位初窥修行之人，身中宫府诸真各居一方、自行其是，缺乏真一元神统合制御。
就像素申子仙身殒灭、元神滞固，尚有一灵不昧，精灵国度却是圣树焚毁、灵根衰枯，但百骸各处仍有生机潜藏。若有人能为其填缺补漏，未尝不能重获新生、脱胎换骨！
“你在想什么？”
桑多导师见素申子陷入长久思考，一直没有打扰，直到他周身散发出阵阵灵光，将身前圣泉搅得涟漪泛动。
“似乎得到一些启发。”素申子收敛思绪，望见周围树梢上，飞萝领着其他精类生物，上下翻飞、织造衣物，他微微一笑，随后问：“双果园的实验进行得如何？”
“短短时日，还没那么快能得出结果，就算施展了植物滋长，果树发育成长也需要时间。”桑多导师毕竟是大德鲁伊，对岁月流逝的体会与普通人不同，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就是有时候显得过于慢条斯理了。
“是我太急躁了，总想着尽快看到改变。”素申子小心留意，自己最近在尘俗打滚久了，要防范受到影响。
许多时候，修行上的偏差不是遭遇到强烈打击或惊扰，而是在漫长日常凡俗琐事中，慢慢蒙蔽明澈道心，这种变化往往是难以察觉的。
“不必自责，许多人比你更渴望看到精灵复兴。”桑多导师轻轻一抬手，月髓之壶从圣泉池中升起，银辉月华将整个庭院照亮，却不觉得耀眼刺目。
“你在屏障城大力重建，我也在利用月髓之壶，尝试消弭各处狂乱魔法，让那些古老遗迹重现天日。”
桑多导师一挥手，两人脚下地面浮现碧绿纹路，那是整个珍珠行省的地图，山脉河流、城镇聚落悉数呈现。
此外，还有许多如同树木根系的脉络，笼罩着整个珍珠行省，毫无疑问，这些脉络正是以夜风林地为枢纽结点。
而部分光芒黯淡的脉络附近，散落着一团团暗红斑块，看着就像是体内病灶般，纠缠不去。
“这些就是狂乱魔法肆虐的地方。”桑多导师指着暗红斑块：“寻常手段我已经用尽了，都无法将其消除，随意施法，有可能使其加强。”
“月髓之壶的原初魔法可以消除狂乱魔法？”素申子问。
“更像是还原。”桑多导师又补充：“我只能将狂乱的魔法效应，还原成自然状态，毁掉的精灵遗迹，终究不能恢复。”
“无妨……如今是否找到什么东西了？”
桑多导师无奈：“我已经解除两处小规模的狂乱魔法，那里原本是高精灵研习祭礼的圣所，可惜里面一片废墟，什么都没留下。”
素申子也不觉得意外：“毕竟不是所有东西都是锚封石板那种圣物，普通造物在狂乱魔法下，估计早就被撕成碎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