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聊了几句，素申子就听说罗斯科驾车来到，他主动出门见面。
“你来得这么早？”素申子见罗斯科真就是像车夫一样，拿着抹布给车厢呵气擦拭。
“嘿嘿，顺便来这里蹭一顿早餐，不妨事吧？”罗斯科典型贼不走空的性格。
“没事，我请客。”素申子爽朗应下。
紫荆花旅馆一大早没有客人，餐厅里就只有素申子与罗斯科，那位精灵女仆端来好几盘餐食，走开前多瞧了素申子两眼。
“看看、看看！这才一晚上，你就把人家小姑娘的魂给勾走了！”罗斯科啃着爽脆沙拉，左顾右盼：“那位老板娘呢？被你弄得下不来床了？”
素申子正在品茗，听到这话哑口无言，头一回打算这位半身人游荡者的嘴给缝起来。
“先不扯那些，关于锚封石板，我已经打探到消息了。”素申子说：“石板在拍卖会上流拍了，目前还保管在总督府内，所以你今天要陪我去一趟。”
“总督府？那里守卫可不少哦。”罗斯科脸上不见谨慎，而是不住挑眉。
“克莱尔总督今天约我谈事，我会试着帮你引开人群和守卫。”素申子说：“当然，凡事以小心为上，你如果真的办不到，我会尝试别的门路。”
既然这些人类并不知晓锚封石板的真正用途，那把它当成精灵工艺品买下来也并无不可。但自己财力不足，估计还要芙琳娜帮衬。
可是听到素申子这话，反倒激起罗斯科的好胜之心，他一拳头砸在桌面：“那你可是小瞧罗斯科大爷了！别说是总督府，巫妖墓穴我也敢闯上一闯！”
素申子赶紧恭维道：“当然，掉包石板这点小事对你来说，根本算不得挑战，不过就是当作逛街。”
“算你有眼光！”罗斯科如果有尾巴，估计都翘到天上去了。
“那你跟我说说，昨天在耀金厅又挣到了多少？”素申子似笑非笑。
“一瓶鲁特西亚月亮湾红酒，三条希斯帕尼亚黑猪火腿，还有一罐亥珀波瑞亚的鱼子酱。”罗斯科满脸兴奋：“这些东西都是从世界各地运来，正常渠道根本买不到，都是上层权贵的特供！”
“你居然能偷走这么多东西？就不怕闹出动静？”素申子问。
罗斯科两手一摊：“你猜猜后厨那些干活的偷不偷？我不过是偷他们的，这样就不会闹出动静了呀。”
素申子一愣，随后发笑点头。
这时就见芙琳娜与泰雅姑姑携手来到，像是闺蜜般窃窃私语，低声说笑。
“你倒是起得早。”芙琳娜看见素申子，立刻收起笑容，来到桌旁坐下，换了一身宽松杏色长袍，微卷头发简单束起，没有化妆配饰，却依旧显得落落大方。
“研习德鲁伊技艺，需要一大早跟太阳打招呼。”素申子开了个半真半假的笑话。
“是么？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芙琳娜带着审视目光：“我仔细思考过，眼下最主要的顾虑，是你的能力不足以支撑想法。”
“你想看看我的本事？”素申子身体坐直，打了一个响指，餐桌周围一圈燃起团团火焰，五颜六色、光华闪耀，照亮每个墙根角落，火焰形状好似小妖精翩翩起舞，绚烂夺目。
“妖火？”芙琳娜对此不以为意：“比戏法高明一些罢了，无非是能照出隐身敌人，还要保持专注才能维持魔法效应。”
素申子微笑着不说话，勾勾手指，招来其中一团妖火，双手抱握，往外一掣，手上便握着一柄完全由火焰凝聚而成的长剑，烘烘热力向外散出，驱散清晨的几分凉意。
芙琳娜神色如常，这种将元素能量塑造成武器形态的法术，在普通人看来非常神奇，但她接受过正经的魔法教育，知晓这类法术用途不大，也没法造成远距离攻击。
法师参与战斗，肯定优先选择安全距离与位置。如果不是必要情况，法师不会犯险参与近战。
可当芙琳娜正要开口评价，发现周围妖火并未熄灭，而是变成飞禽走兽的形态，盘旋跃动。
这个情况让她微微变色，部分持续生效的法术，都需要施法者的精神高度专注，如果突然遭到外部干扰，专注中断，法术也会随之失效。
然而绝大多数施法者，同一时段内只能专注一道法术。除非是通过某些另类手段，强行分裂自我心智，不过那绝非普通施法者可以触及的层次。
素申子此刻同时施展出妖火与火焰剑，即便这两道法术对应的能级环阶并不高，但芙琳娜看得出来，这是都需要心智专注才能持续生效。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芙琳娜感到不可思议，她死死盯着眼前男子，难不成他是某位大法师假扮冒充的？
素申子一拍手，两道法术同时消散，笑问道：“你会将只有自己掌握的秘密技艺，随便告诉他人吗？”
芙琳娜知道自己失言，抿唇收声，脸上还是带着几分惊异。
其实素申子发现，目前自己确实只能专注一道法术。青华宝树妙诀胜在生机养炼，心神运用不如《太玄八景箓》，内景宝树浑然如一，也不容他分化神识灵觉。
但素申子并非只有“一个心智”，寄身于内景宝树的飞萝，可以代为专注法术。如今飞萝虽然只能以小妖精的形态出现，但她毕竟是素申子的合籍仙妃，这是其他施法者魔宠绝难企及的。
即便现在素申子仍然只掌握低阶法术，但筑基之后身心转化，魔法效能获得额外提升，同等层次的德鲁伊无法与他相提并论。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只有口才，真到了战场上不堪一击，让你不敢全盘押注。”
素申子很清楚，真正的权威，还是要通过战场上的胜利获取。夜风林地那些德鲁伊和巡林客，也是经过牡蛎镇的战斗，才算真正认可素申子。
芙琳娜确实有顾虑，她可不是那些为了些许报酬，就去闯地城墓穴的冒险者，目光必须放长远，选择适合目标加以投资，获得充足回报。
如果要让自己身家性命都赔进去的投资，按照芙琳娜过往习惯，无论如何是不能参与的。
“都到这种时候了，还在迟疑不定。真不知你的生意是如何做大的。”
一旁罗斯科啃了一块浆果派，嘴角满是碎屑，话里话外却满是讥讽：“瞧你长得这么漂亮，该不会是靠着色诱那些浑身是味的老男人才有今天地位吧？”
芙琳娜没有当场失态，只是冷冷觑视对方：“我有充足手段保护自己，不像某些过街老鼠，在耀金厅后厨小偷小摸，自以为没人知晓。”
罗斯科也不生气，用餐刀指着芙琳娜，笑着说：“复国者派劫匪袭击艾兰的时候，我就跟他在一块。我也见过他为了解救族人，不惜冒犯那位喜怒不定的海洋女神。人家干大事，可是把性命搭进去的，你不过是出两个臭钱，在这里装什么圣洁？”
芙琳娜听到这话，终于被刺激到了，她当即站起身来，望向素申子，果断言道：“你不是要去总督府么？我陪你一起去！”
“克莱尔总督邀请我，可不是闲聊，而是为了对付精灵复国者。你要想清楚，这步迈出去，再也没有回头路了。”素申子逼视对方。
“比起谢撒尔，还是你更值得相信。”
芙琳娜忽然变得十分强势，直接拉走素申子：“跟我来，既然是去总督府，就要换另一身服饰。穿着同一套礼服登门，只会让对方看出你本钱不足。对于这帮帝国权贵，一旦不体面了，就等着被踢出他们的社交圈子吧！”
目送二人离开，泰雅姑姑内心悬着的石头总算放下，其实她非常不希望这两位产生矛盾。
“还真是多谢你帮忙劝说。”泰雅姑姑望向半身人游荡者，微笑道：“我听说你叫罗斯科？”
“哈！本大爷的名头已经传开来了吗？干我们这行的，又想出名、又怕出名，这可怎么好啊？”罗斯科嘴上这么说，可脸上眉飞色舞，按捺不住喜悦。
“你帮了艾兰尼斯许多，我们也蒙受恩惠，精灵会记住所有帮助过我们的好心人，也会付出更大的回报。”泰雅姑姑问道：“我这里有一批药剂，专用于各种私密场合助兴发挥，正需要有人帮忙打开销路，不知你是否感兴趣？”
罗斯科眼神一亮：“哎哟！你有这种好货，还担心卖不出去？你放心，我给你安排一条稳妥无比的销路，保证上城区的老爷们都能用上你的药剂！”
第57章 兵销甲沉历劫火
克莱尔总督率领几位随从，站在总督府大门前，看着一辆黑底银边的豪华马车跟随骑马卫兵来到。
马车稳稳停住，就见素申子率先走出，换了一身朱红色宽袖长袍，腰带上点缀金色配饰，显得异常贵气。
芙琳娜紧随其后从车厢内走出，身穿宝蓝色银纹修身长裙，窈窕动人。下车时还搭上素申子手臂，明艳动人。
克莱尔总督也曾经研习过博物学，对精灵的文化风俗有所了解，他晓得素申子那套长袍是典型的精灵贵族服饰。如此装扮，是要彰显自己的身份地位么？
“欢迎两位。”克莱尔总督满脸堆笑，上前迎接：“没想到芙琳娜女士也一同前来，正好替我鉴赏几幅新获得的画作。”
“能得到总督大人信赖，是我的荣幸。”芙琳娜姿态优雅，同时示意身旁素申子：“不过今天主要还是协助艾兰尼斯阁下，让他亲眼见证帝国的强盛与文明。”
素申子也微笑说：“不瞒总督大人，以前我是过惯贫苦日子，未来还需要帝国多多协助。”
克莱尔总督略感讶异，明明昨天晚宴上，这位赛柏莱家后裔还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为何今天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再看芙琳娜与他相处亲密，想必是昨晚好生调教一番。
其实对于这位突然出现的赛柏莱家后裔，克莱尔总督半信半疑。信任之处，在于素申子那种高人一等的言行难以仿冒，自己见多识广，可不会被轻易骗到。
而猜疑之处，则是他对战争与锻造之神的信徒们相当了解，这帮追求用战火淬炼自身、仇视异形种族的疯子，当年在香料港与屏障城大肆杀戮、血流成河，按说赛柏莱家族应该不会留下后人才对。
更何况时隔多年，毫无征兆冒出来一位，让克莱尔总督不得不怀疑。
不过克莱尔总督是一位实用主义者，他也不是教会里那些铁锁圣武士。如果有利于统治，他不介意把素申子当成赛柏莱家正统后裔。
何况这位“艾兰尼斯阁下”比那帮精灵复国者好相处多了，起码他是坐马车来的。而不是一发黑暗术与蛛网术打进总督府，抢走拍卖品之后又来一发粉碎音波，把总督府展览厅的玻璃全部震碎。
把二人请入总督府，相比起办公场合，三层建筑内部更像是某位老派贵族的私人博物馆。
墙壁上既有帝国的油画，也有精灵的水墨绘图，风格清新淡雅。各类陈设的艺术品中，除了精灵瓷器与石雕怪兽，还有一些来自于印迪尔的多臂怪异神像，以及产自黑焰群岛的巨型贝壳，大到能让人躺进去。
素申子一路看来，这些东西与其说是艺术展览，倒不如说是殖民开拓搜刮所得的战利品。克莱尔总督介绍时，面上满是豪情壮志，想来他曾经参与部分展品的获取。
“这个房间里的东西比较特殊，都是过去收集的武器与防具。”克莱尔总督推开一扇厚重木门，同时说道：“正好有两件礼物，要送给阁下。”
宽敞房间内，摆满了武器架、盔甲台，除了几件帝国风格的骑士板甲与巨剑重斧，其他基本是精灵风格的装具。
精灵的盔甲形制，几乎都是缀连甲片，层层套嵌，看不到底下绳带，好像龙鳞一般，精致美观的同时，具备优秀的防御力。
“这是当年坦里恩·赛柏莱的盔甲与佩剑。”
克莱尔总督来到一个玻璃柜台旁，他示意随从将玻璃罩子挪走，里面是一件仅剩上半身的暗金色龙鳞甲，表面残留着烈焰灼烧的熔融痕迹。旁边还有一柄四尺长剑，满布铜绿锈痕，像是刚出土的古物。
素申子抬手轻抚盔甲上的熔融痕迹，哪怕甲片冰冷，但神识灵觉莫名感应到一股灼热，猜测这道痕迹来自于形神俱焚的恐怖火焰。
旁边克莱尔总督也感叹道：“不得不说，精灵过去确实创造出无比辉煌与强盛的文明，你们祖先打造的精金铠甲，哪怕是神明选民发出的圣火也无法熔毁。”
素申子面上露出几分自豪笑容，但内心没有半分欣喜，他仿佛看到一名浑身浴血的精灵战士，擎起长剑，朝入侵者发起决死冲锋的景象。
“至于这柄剑……希望阁下见谅，并非是我们保管不妥，而是从战场找到时，就已经满布铜锈了。”
克莱尔总督把长剑递来，素申子接过之后细加端详，叠指轻弹，发出沉闷声响，完全不像什么神兵利刃。如果不是有纪念意义，换作旁人早就把它扔去重铸了。
素申子默观良久，旁边芙琳娜与克莱尔发现他看得十分入神，没有出言打扰。
片刻过后，素申子轻轻吐气，指尖在剑身上轻轻一划，所经之处，绿锈自销，显露出明亮的金属光泽。
另有一股肉眼可见的灵光从长剑照射而出，在场众人都感觉到一股锋锐触感掠过皮肤，误以为自己被利刃划伤，本能抬手去摸。
但这种变化只维持了几秒，长剑转眼又变回满布铜绿锈痕的古物模样。
素申子见状叹气：“我顶多做到这个地步……看来是辜负先祖了。”
坦里恩的铠甲佩剑缴获多年，早已被不知多少法师检验过，他们一致认为，除了铠甲本身精金材质还有用途，那柄佩剑早就是废铁一条，拿来当摆设都会被嫌弃不美观。
可谁能想到，此剑在素申子手上竟然还能产生前所未有的变化？
“阁下刚才是……”克莱尔总督尽力稳住心神，他已经确认眼前这位艾兰尼斯，就是正统的赛柏莱家族后裔，童叟无欺、绝难假冒！
“这是赛柏莱家传承的宝剑，斩杀了许多侵略精灵国度的海洋怪物。”素申子示意剑身铜锈：“同样，这柄剑本身也积累了无数海怪死亡之时发出的诅咒，所以才变成这个样子。赛柏莱家历代家主，需要通过特定仪式与它进行同调，才能呈现出锋利的本质。”
以上这番话，全是素申子胡扯。
他根本不知道这柄长剑的真实来历与典故，只是因为自己以神识感应到内中细微异样，于是引出一缕元气尝试触动，才使得长剑短暂显露锋芒。
在素申子看来，这柄坦里恩佩剑有些类似有主名剑，主人殒命，名剑自晦、锋芒尽敛。
而他所发元气，无非是让长剑回归本来面目。如果想完全祛除铜绿锈痕，估计要长久佩剑在身，以元气温养，类似于祭炼飞剑法宝的过程。
不过这柄长剑达到四尺，完全是那种双手持握的技击兵刃，并非修行人隔空御使的飞剑，素申子使不惯这种武器，也缺乏相关训练。
“看来这两件东西必须要物归原主了。”克莱尔总督让随从将盔甲佩剑端走，同时感叹道：“过去我见它们放置在此，总担心处置不当。现在好了，艾兰尼斯阁下到来，反而让我省了不少心思。”
“总督大人这份慷慨，将来一定会获得回报。”素申子心下冷笑，殖民侵略获得的战利品，还能当成礼物送回，以此邀获名声与友谊，这位克莱尔总督的生意做得真值。
而同样震惊的，还包括一旁芙琳娜，她原本觉得，素申子假冒赛柏莱家族后裔，就是为了方便行事。可如今再看，难不成这个身份是真的？
芙琳娜是圣树焚毁后的新生代精灵，她不曾见过坦里恩·赛柏莱抗击帝国殖民入侵。
而她在普罗海峡研习魔法的那些日子，也见过一些自称是高精灵贵族后裔的家伙，他们大多顽固守旧，言行举止、气质风度、眼界谋略，没有一个能与素申子相提并论的。
素申子与克莱尔在武器展览室逛了一圈，顺便交流各自阅历，克莱尔总督谈起自己年轻时在军校学习时，口若悬河，说到兴头也停不下来。
两人在前头走了好一段，才发现芙琳娜落在后面，好似有些心不在焉。
素申子见状，走近伸手将她挽住，顺便轻声道：“来到总督府，可不能失了体面，这可是你说的。”
芙琳娜看着素申子的侧脸，闻到他身上一股清冷的木质香味，心神不由得一阵恍惚，脑袋空白，只能被搀扶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