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关键在于，原初魔像的制作流程，也不再需要有道法修为之人全程参与了！
此刻魔像工坊内，陈列了七八具已经完成的原初魔像，都是各种野兽形态，狮豹熊鹿、野猪野狼，部分还带有泥塑草木的痕迹，不算十分精良。
因为这些原初魔像都是林地学徒打造，他们照着维里温尊提供的图纸，抟土塑泥、培植草木，工艺并不成熟。
按照素申子与维里温尊的设想，原初魔像的工艺不需要多么精良缜密，此物驱动核心在于内刻符篆的龙晶，魔像躯体其实是可以更换的。如果在战场上损坏了，只要龙晶核心依旧完好，换一个泥偶重新激活就行。
至于在龙晶内部刻录符篆的技术，目前评议会内只有素申子完整掌握，确保他依旧拥有所有原初魔像的最高控制权限。
这样一来，原初魔像制作流程就被拆分为多个工序，素申子本人的精力与时间也被极大释放，不用全程费心参与。
素申子还让部分林地学徒与魔匠师一起，尝试打造体型更大的魔像躯体，积累制作与修复经验，借此机会培养一支专门维护魔像的人手。
而相比起那些动物形态的原初魔像，素申子真正目标还是打造一具魔像分身。
道法之中不乏分身变化之术，既有单纯迷惑耳目的幻术，也有真正具备实质形体的化身。
譬如丹元神将，就是应愿化形、结气生身，不仅形质坚固，而且有种种誓愿神通、超凡武艺，他就是评议会的“门面”。
但结气化形并非轻易能做到的，即便在素申子前世，也要修成神仙位业才能从容施展。若非应合精灵复兴誓愿，丹元神将也无从显化。
相对应的，丹元神将的行为模式也受到一定程度的约束，有些事情不太方便做。素申子本体如今又不宜妄动，只好通过魔像技艺，制作一具分身了。
只是与其他动物形态的原初魔像相比，拿来充当分身的魔像，需要更加精密细致的制作工艺，素申子亲自塑土植根，以宝树妙诀祭炼泥塑人偶，契入其中的龙晶，更是留下一点心印妙种，确保神识感应无碍。
领着魔像分身来到原初炉鼎旁，素申子运转玄功，将庞然能量灌注到分身之中。
原初炉鼎接入四大元素，相当于时刻凝炼生机元气。有类似妙用的东西，正是精灵古贤创造的月髓之壶。
可是月髓之壶凝炼的原浆，物性极度活跃，普通人别说服用，哪怕是用来制作药剂、浇灌魔法植物，都需要额外进行稀释，否则暴烈闹动的元气，足以摧毁一切生机。
而原初炉鼎就是反过来，如同一位处于甚深定境的修行之人，抱元守一，需要道法玄功才能调用鼎中抱固气机，修为越高，取用也越多。
现在素申子在做的，相当于是利用原初炉鼎中的生机元气，助分身魔像易筋洗髓、凿窍拓脉，强行提高这具分身与魔法能量的亲和层次。
也就是泥土抟造而成的魔像能让素申子这么搞，换做是大活人，早就被不停奔流的浩荡气机撕成碎片了。
维里温尊也在一旁仔细观摩，通过侦测法术，将素申子操作原初能量，以及对分身魔像的改造牢记在心。
大约过去四五个小时，素申子这轮操作才算结束，即便是他，如此施为也是大耗神气，需要涵养一番。
“难怪法师要搞出施法环位。”素申子在原初炉鼎旁，借精纯气机调息，片刻后开口道：“游离的能量需要一种稳定方式进行固化，如果不靠奥术回路构建施法环位，正常人的思维能力，根本不足以正常施法。”
维里温尊则说：“在当代奥术魔法完善之前，传统法师的施法次数非常少，而且更依赖仪式与灵体协助。”
素申子点头：“即便是圣树时代的高精灵法师，祭礼魔法也需要多人合力施展……反倒是德鲁伊，因为自然能量的特性，施法之时除了心智思维，身体的生命活动也参与其中。”
话虽这么说，不过素申子也发现，普通德鲁伊的调身摄生并不高明，而且身心结合也不到位，虽然借山川自然之力，贯通内外生机，成就大德鲁伊也有延寿之功，但在素申子看来，就像是一台傻大黑粗的机器，运转起来效率很低。
而最接近道法身心调摄的，恰恰是泰雅姑姑。
心念动处，素申子灵台神识当即生出感应，察觉泰雅来到浮空山外围。
“这种预感越来越多了。”素申子暗自沉吟，他并不觉得这种突如其来的心血来潮是什么好事。
道法修行调摄身心，随着修为境界提升，从内观腑脏筋骨、经络穴窍，到内观心念诸识。就像把握自身生机一样，也要洞察心念、灵台澄明。
如果有自己不受控的心念浮现，这要么是修行有偏，心念不纯，要么是有邪祟滋扰，窥探灵台。不论哪一种情况，都不算好事。
尽管素申子先前经历一番魔劫，也不是说从此之后便彻底免疫内外魔的扰动。倒不如说，就是有过这次经历，让素申子明白，真正险恶的魔劫，未必是以混乱邪恶、强欲嗜杀的形式呈现。
“怎么？顾着制作魔像，把自己都弄傻了？”泰雅来到炉心舱室，见素申子对着分身魔像发呆。
“你有过毫无征兆生出预感的经历吗？”素申子问。
“有。”泰雅直说：“特别是即将遭遇偷袭，本能就可以察觉到，从而做出提前应对。”
“反射闪避吗？”素申子微微摇头：“这种能力更多是通过长期训练，让身体反应与感知结合，不是我说的那种。”
泰雅皱眉：“你是不是看见某种幻象了？比如察觉到厄运的预兆？”
“也不像。”素申子解释：“比如某人即将与我联络，哪怕他身在远方，我会提前生出微妙的联想，而不是立刻知道对方要找我。”
“这是幻视。”泰雅紧盯着素申子：“有些宗教先知、神明选民，就是通过幻视，从而获得启示。”
素申子沉默不语，泰雅朝旁边维里温尊甩了一眼，对方识趣离开，让二人独处。
“你弄来这个炉子，果然还是有代价的吧？”泰雅凑近原初炉：“上层位面的东西可不能随便拿，无论它原本是属于谁的。”
“你担心我会因此遭殃？”素申子笑了笑：“你不是早就猜到原初炉的来历吗？还用得着担心？”
泰雅看着素申子，目光微动：“我希望你是艾兰尼斯，而不是别的什么人。不需要把所有心思扑在拯救精灵上，你并不亏欠任何人。”
素申子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泰雅看出自己来历不凡，却好像不希望他更加超凡入圣。
“你误会了。”素申子微笑道：“我其实是担心，如今评议会势力不断壮大，可能有神明试图影响我本人。既然直接冲突可能要付出重大代价，那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我皈依某位神明，顺势让整个评议会并入祂们的势力范围。”
素申子确实有这份顾忌，他怀疑自己裁下元神宫府一部分，这个举动很可能被部分神明察觉到，所以祂们开始出手针对自己。
“皈依？那可真是巧了。”泰雅正色道：“我来找你，就是因为屏障城最近来了一伙传教士，他们希望建造教堂，申请已经递到芙琳娜的桌上了。”
评议会对于宗教并不算宽容，也不允许随意传教，这不光是防止神明的干涉，也是因为这个年头，殖民势力经常利用宗教身份进行渗透和情报侦察，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将其拒之门外。
“这年头还有传教士敢来我们评议会的地盘？不会是公正女神的人吧？真觉得我能拉拢？”素申子对此没多少好脾气。
“不，是晨星之主的传教士。”泰雅说道：“他们是从彩云行省来的，而且全是精灵，并非人类。”
“怎么又是晨星之主的人？”
素申子确实能感觉到形势不对劲了，晨星之主教会的活跃程度超乎想象，不仅在鲁特西亚那种传统地区有大量信众，也在威斯普奇新大陆发展出教会组织，还跟独立运动混在一块，现在连精灵国度都要染指。
其实对于这位牺牲自身、播撒神恩的晨星之主，素申子并没有敌意，倒也觉得祂堪称可敬。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不能干涉和阻碍自己。
偏偏素申子如今要追求的，是要统一精灵国度，以真一元神重定嘉兰希斯山河气象，这很可能就是自己证入地仙位业的考验。结果晨星之主教会要在精灵国度内传教，把异质的神力嵌入这片大地，岂不是妨碍自己成就仙道吗？
“你有什么看法？”素申子按捺敌意。
“这些信教的精灵，脑子都是一根筋。”泰雅嘴上也不客气：“你如果要对他们动手，搞不好还会生出殉教者的情感，把脖子递到刀下让你砍。”
“要是让他们顺理成章地殉教受难，那反而助长他们传教的狂热了。”素申子摇头否决这个做法。
“所以要把他们赶往别处，又不能强行驱逐，不好办啊。”
素申子摸了摸下巴：“神明啊，都是强大、固执且不愿共享的存在，祂们就像是意识中强烈的情感和追求，容易相互冲突。”
泰雅听出对方暗示：“你是说，把他们赶去有其他神明教会的地方……香料港？”
素申子微笑说：“让芙琳娜安排一下，请香料港某位富商出钱，把这几位晨星之主的传教士带过去安置。我倒是好奇，那位公正女神会如何应对。”
? 第291章 箭如星电性如锋
“前面就是哀伤河，算是我与石心亲王地盘的临时分界。”
夏拉斯指着远处宽阔河面，河流两岸还有许多水塘浅洼星罗棋布，哪怕在冬季也保持大片低矮的常绿植被，形成难以通行的沼泽泥潭。
丹元神将站在小山包上，登高望远，运足目力，顺着河流方向望去，能远远望见西北方一片云蒸雾绕。
“那边就是梦幻湖？”素申子问。
“没错。”夏拉斯点头：“梦幻湖水域广大，向北汇入长流河。不过那里长年浓雾弥漫，自古传说是水妖精的栖息地，所以附近渔民都不敢深入。”
“水妖精？那就别去打扰了。”素申子若有所思，心中已有计较。
夏拉斯继续介绍：“河对面是蛇岩城，石心亲王将其夺走之后，我的防线只能退到哀伤河以南了。”
“他们只在这个方向发动进攻吗？”丹元神将没有素申子本体那样强大的神识，无从体察周遭山川水土环境。
“梦幻湖西岸是大片沼泽湿地，密林遍布，大批军队没法从那里走的。”夏拉斯随后又说：“而且合流城就在东北方三百里外，哪怕是乘船逆流，很快就能逼近蛇岩城，确实不好守。”
“千湖行省虽然被长流河分成南北两部分，但是从军事战略看，确实更接近是一个整体。”素申子直言道：“如果不是石心亲王被牵制在北方，而是选择向南全力推进，别说对面的蛇岩城，恐怕连星沙城也守不住。”
夏拉斯苦笑着承认：“这话虽然刺耳，但确实如此啊。所以我希望评议长能尽快出兵，趁这机会夺占整个千湖行省。”
其实照着素申子的设想，他是希望准备得更充分些，如今原初魔像尚未形成规模，典范军人数还需要扩编，并不适合立刻发动北伐攻势。
但时局形势并不会给评议会做好一切准备的时间，有时候战机稍纵即逝，如果不能把握住，往后可能会演变得更为恶劣。
眼下石心亲王与霜燃大公在北方对峙，根据各方消息，已经爆发了几场小规模冲突，随时要演变成全面战争。
“还是需要试探一下对面深浅才好做决定。”素申子没有急着答应，率队来到哀伤河边。
尽管双方隔阂分立，可眼下暂时没有战事冲突，河流两岸民众还是会有日常往来与交易，夏拉斯在少数几个浮桥渡口设下关卡，派人抽税收钱。
“你这边收钱，对面也设卡收钱，这生意还怎么做？”素申子远远望见河流对岸，大约千尺之外，也有一处关卡，皱眉不已。
夏拉斯只好回答：“设卡抽税，只要在几个主要关口渡口派人，就能源源不断收到钱，就跟海关差不多嘛。”
素申子则说：“你设卡、他也设卡，这样水陆通行处处征收，无形中抬高货物价格，就连粮食布匹和各类基础日用品都变得昂贵，面对外国产品，哪里还能竞争得过？”
“我要是不收，少一笔钱养军队，那就更打不过对面了。”夏拉斯叫苦不迭：“合流城好歹还有租界，上下游各路做生意的都聚到那里去，哪怕设卡抽百分之五的税，也比我这里抽一成要挣得多！”
“夏拉斯将军，你的军费除了购置各类武器装备，主要便是给士兵发钱。”素申子详述道：“他们拿了钱可不是自己用，而是要寄回家中，应对各种开支花销。而他们花钱买的东西，又要被你设卡抽税，额外提高价格。一头牛被你反复剥两层皮，他们还怎么为你拼命？”
“那我撤掉税卡？”夏拉斯还是觉得没法接受：“那我军饷的缺口，是评议会为我填上吗？”
“可以啊。”素申子露出笑容：“不过既然是评议会负责军饷开支，那军队也要接受评议会的整编和改造。”
一谈到军队整编的事，立刻触动夏拉斯的底线，他可以配合农社，也答应从外国银行收回存款，唯独对于评议会插手军队异常排斥。
“这件事，能否在攻下蛇岩城再商议？”夏拉斯还是想往后拖延。
素申子打算再威逼一下，却听见拉里格忽然凑近：“评议长，河对面来了一队人，情况有异。”
众人抬眼望去，哀伤河对岸有一队轻骑疾驰而至，还没搞清楚状况，为首一骑纵身跃起，在半空搭弓猛射，箭矢破空，如同一道闪电，瞬间飞过上千尺的距离！
“小心！”拉里格最先高呼一声，他与几名破晓先锋一同，架起钢制大圆盾，配合默契，连忙将素申子护住。
当——
一声敲钟般的脆响，利箭破盾如穿纸，擦着拉里格耳廓，势头不歇，继续向后射去！
拉里格瞬间惊出冷汗，回头望去，却见素申子一手抬起，正好抓住直奔面门的箭矢，箭杆尾羽犹自微颤。
素申子看着手中箭矢，脸色微沉，他身旁夏拉斯竟是吓得向后跌倒，舌头打结般惊呼：“是、是……怀德明！”
不待多问，素申子眉头一扬，当即夺过拉里格手中大盾，扬臂猛甩，钢制圆盾就像铁饼般飞出，正好与一支来袭箭矢撞上。
当——
又是一声金铁碰撞的脆响，箭镞在钢盾表面划出大片火星，偏斜弹开，看得地上众人一阵瞠目结舌。
“对面那个还是弓箭手吗？简直就跟弩炮一样！”拉里格心中暗骂，刚才险些没护住评议长，自己深感自责，恨不得立刻跳到对岸，把那个弓箭手撕成碎片。
丹元神将眼力超凡，素申子看见对面弓手再度拨弦，他立刻从巡天车中取出逐光神弓，把对面刚刚射来的箭矢搭上弓弦，回敬射出！
河流两岸几乎是同时放箭，弓弦齐鸣，一者如流光星奔、一者似雷霆惊电，在河水上方正面撞上！
只听得一声爆裂巨响，冲击波四散而开，河水被炸出一圈波浪，还有无数碎片溅到远处，吓得河流两岸民众大呼小叫，其中一匹驮货马匹受惊嘶鸣，拖着自家主人坠入河中。
场面瞬间陷入混乱，对面弓箭手似乎没想到素申子有此能耐，短暂停下动作。
“拉里格，把落水之人救上来，我掩护你。”
素申子沉声吩咐的同时，取来几根箭矢，箭镞全是光耀合金，并且是丹元神将亲自加持，时刻散发着柔和微光。
得到命令的拉里格没有丝毫迟疑，领上两名破晓先锋，迈腿奔跃，二话不说直接跳入哀伤河，前去救人。
河流北岸的弓箭手见状，搭箭上弦，素申子也同时动作，弓开如满月，箭上光耀大绽，锁定对方。
可直到拉里格将落水民众拖上岸，两边谁都没有放箭，就这样僵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