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雅则说:“这才是他的真正用意,把敌人都聚到自己面前,方便其他人从别的方向夹击。”
“浮空堡垒的存在,肯定是要作为正面主力。”素申子又说:“不过敌人也休想能击败浮空堡垒,我肯定要在这里布置一大堆武备工事的。”
维里温尊问道:“我能否在里面设置一个传送法阵?”
“我正等你这话呢!”素申子说:“不过浮空堡垒发动起来,内部肯定是隔绝传送的,有必要专门设置通行权限才行。”
“这事我亲自处理,不需要其他闲杂人手。”维里温尊清楚浮空山事关机密,眼下不适宜让更多人参与。
……
“老师!我总算见到您了!”
静谧安详的法师塔中,壁炉依旧烧着火,尼奥德罗猛地扑到阿尔凯跟前,他此刻须发杂乱、瘦成皮包骨。这位联合会理事,不再有过去的意气风发。各色魔法物品都被卸去,只穿着一件粗麻囚服,双手满是经受劳苦的磨损和冻伤。
“公正女神教会那些神棍,他们先是把我关入地牢,每天食物只有一些发酸的面包渣!”尼奥德罗声嘶力竭地诉说过去遭遇:“后来就算重见天日,也是要我带着禁魔镣铐去做苦力,声称是要我赎罪。睡到半夜,还有一帮凶徒拎着棍子闯进来,要我背诵圣言……”
阿尔凯平淡如常,等尼奥德罗抱怨完后问道:“你现在回来了,往后有什么打算?”
“我要复仇!”尼奥德罗猛地站起,苍白瘦削的脸上,每一块肌肉都透着狰狞,他双眼充血,宛如挨饿许久的野兽:“公正女神教会如此对待我,就是在羞辱您、羞辱整个联合会、羞辱所有法师!”
“你想要做什么?”阿尔凯问。
“公正女神支持什么,我们就反对什么!”尼奥德罗说话语气像是尖叫般,整个人都在颤抖:“公正女神不是一直在支持埃尔比昂吗?那毁灭这个帝国!让那个穿金戴银的王冠婊子,没有一块能够安稳统治的土地!”
“在你被囚禁的日子里,肯赫塞和他的黑色高塔,已经跟帝国达成合作,参与征服布诺兰自由邦。”阿尔凯抬手变出一份报纸,递给自己的学生:“我准许肯赫塞代表联合会的条件,就是让公正女神教会把你放回来。”
尼奥德罗看着报纸,头条上写着肯赫塞大法师如何用死灵法术,大规模污染布诺兰自由邦的水源,成功压缩那群游击团的活动范围,给帝国带来又一轮的胜利。报纸头版的幻术图绘,是一位帝国军官踩着当地民兵脑袋的画面。
“老师,您怎么会答应肯赫塞?”尼奥德罗声音沙哑:“他在您面前,不过就是一具骷髅架子。让他代表联合会,只会让局面恶化到无法收拾,当初在翡翠岛的情况就是这样!”
阿尔凯盯着尼奥德罗看了片刻,目光平淡,没有半点逼人锋芒:“你是觉得,我明明随手便能把你救走,却拖了这么久,让你在牢中受尽折磨。结果出来之后,发现我还把权力让给了肯赫塞,内心因此不满?”
尼奥德罗本能想要否认,可是看着满是伤痕的双手,还有至今在耳边回荡的圣歌幻听,他艰难地撑开嘴巴:
“是的,我非常不满!我不明白老师您为何要这么做!当初白崖岛的事情,明显是一场针对我们联合会的阴谋!那帮神棍竟然还说亚尔温被王冠婊子驱逐到深渊,显然也是要把亚当斯大法师一块卷进来!”
阿尔凯没有丝毫愤怒:“我教你的第一课,是用思考代替发问、用观察代替迟疑。你如果不明白,那就去思考、去观察,不要等我给你答案——如果你还有身为法师的自觉。”
尼奥德罗伫立原处,久久不动,攥着报纸的手死死抓紧,随后发问:“老师,如果我想明白了,能够有所行动吗?”
“我从来没阻止你,就像我没有阻止肯赫塞一样。”阿尔凯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那我要颠覆公正女神与埃尔比昂的统治秩序,您也不会阻止么?”尼奥德罗眼中浮现前所未有的勇气。
“不会。”阿尔凯也没有丝毫鼓励和赞赏的态度。
尼奥德罗俯身施礼:“老师,您永远都是我的老师!”
当尼奥德罗身影消失之后,阿尔凯对面的椅子上,忽然出现一名黑发少女,翘腿支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朝着阿尔凯吐舌头、做鬼脸。
“瞧啊,我们的阿尔凯大法师要变成孤家寡人了。连自己的学生都不愿追随,简直就是一位躲在法师塔里、孤苦伶仃的老人,好可怜啊~”
阿尔凯不为所动,像是在看一份条理简陋、创意匮乏的学术论文。
“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黑发少女见阿尔凯一动不动:“你在联合会的地位可是岌岌可危,如果肯赫塞在布诺兰大获成功,只怕你就没法独自把持终极奥法池了!”
“你急了?”阿尔凯看着黑发少女。
对方就像是一名真正的少女,两手遮掩着自己身体:“我当然着急啊,我可不想被一个恶心的骷髅架子看见我没穿衣服的样子!”
阿尔凯则说:“伪装自己拥有感情,也请做得好些,我没有看马戏团小丑表演的习惯。”
黑发少女脸色一冷,随后端正坐好:“你那位学生要做的事,不光是要破坏公正女神的统治秩序,也会让联合会内部彻底分裂,将世界导向混乱。”
“联合会什么时候团结过?”阿尔凯语气冷淡。
黑发少女却说:“但是你没有阻止尼奥德罗,这种行为,本身就意味着放任和默许。”
“你与肯赫塞在白崖岛的作为,我也不曾阻止。”阿尔凯言道。
“可惜啊,我还是没能抓住那位宿敌,最近正在想办法前往深渊一探究竟。”黑发少女说道:“这回来找大法师,就是希望获取你的协助。”
阿尔凯短暂沉默,随后说:“你要前往深渊,不需要找我,不少法师都有类似门路。”
“总不能两手空空地下去吧?”黑发少女抬手示意:“我知道你曾经束缚了一位恶魔领主,我需要祂协助作战。”
阿尔凯没有说话,黑发少女手中凭空多出一枚二十面黑曜石,她站起身来,提着裙摆微微施礼:“大法师的慷慨,我将永远铭记。”
? 第285章 合势将分启乱局
“厄勒崔院长,好久不见了。”
回声学院中央高塔内,厄勒崔看着素申子那道半透明的传讯投影,他连连拍着自己的大肚腩,感慨道:“如今我该称呼你为赛柏莱评议长,还是塞沃斯同学?”
“都可以。”素申子微笑说:“希望塞沃斯的学籍并未被销毁,我未来估计还是需要这个身份的。”
“放心,像塞沃斯那样杰出的学生,已经在学院历史中留下记载。”厄勒崔接着又说:“不过还是多亏你的帮忙,总算让我那位行踪成谜的老师,肯把目光看向回声学院。”
“大法师亚当斯回到学院了?”
“他就回来看了一眼,调整一下奥法池,没多说什么。”厄勒崔还是没忍住笑:“他居然变成小孩模样,偏偏要装成大人那样说话,我还是头一回见识这种情况。”
“那也许是生命活力的重新焕发吧。”素申子没有深入解释太多。
“难得联络一次,有件事我要跟你说。”厄勒崔言道:“帝国在普洛海峡集中了二十多艘战舰,负责指挥的沃夫格罗德将军,除了军队身份,还是战争与锻造之神的高阶牧师。这回他们准备充足、人手众多,我怀疑他们并不是要前往腓利迦南部。”
“院长认为,这支帝国舰队将要对付评议会?”
“你们评议会搞出的动静越来越大了,与彩云行省的战争,堪纳斯半岛都能受到影响。”厄勒崔院长哭笑不得:“普洛城甚至有谣言,说你赛柏莱评议长大人要率军向南进攻,吓得那些蛇人急忙与帝国缓和关系。”
“看来评议会的行动,给周边各方带来不必要的误会了。”素申子说道:“我们最近开办了新芽文社,负责出版报刊文摘,也是评议会向外界宣布公告的正式渠道,我估计也会在普洛城安排分销发行。”
“这样也好,免得本地人对你们评议会有各种不切实际的猜想。”厄勒崔院长说:“帝国在这方面没少污蔑你们,声称评议会是精灵国度的叛军,愚昧落后,用各种邪恶手段,残害那些高尚好人。”
素申子问:“那些‘高尚好人’,莫非是专门跟帝国做垄断生意,给帝国贩卖奴隶,赚到钱立刻存入东帝国银行账户,买帝国债券、投资帝国产业的群体吗?”
厄勒崔院长被这话逗得呵呵直笑:“从帝国角度来看,这些人就是最好的合作伙伴与殖民地盟友,是帝国维持世界统治的触手。
“你们评议会哪怕光是追求收益保留在本地,也是要与帝国发生冲突的。所以提前做好准备吧,海螺城的人鱼们或许能帮上一些忙。”
“多谢院长提醒。”
“对了,维里温尊状况如何?听说他都在你那里当上首席顾问了?”
“他帮到我许多,之前还开发了浮空车,用在后勤运输上,让评议会收益巨大。”
“看来我们回声学院培养出来的,还算是有用的人才,而不是只会卖弄嘴皮子的花哨家伙。”厄勒崔颇为满意。
在讨论完评议会新一轮留学事项后,双方在圆满中结束传讯,尽管彼此都有难处,但是通力合作、互通有无,确实能够解决不少麻烦。
没等厄勒崔转身走远,刚刚关闭的投影传讯仪又响起低声嗡鸣,支架上的晶石发光频率与先前不同,厄勒崔略带疑惑地将其启动。
就见幻术光芒投影出一道瘦长身影,尼奥德罗那沙哑低沉的声音随之传来:“厄勒崔院长,近来过得可好?”
“尼奥德罗?你怎么……”
厄勒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今尼奥德罗只披着一件没有标识的黑色长袍,原本显眼的亮金色卷发被剃得不足半寸,脸颊消瘦、眼眶下凹,曾经戴满宝石戒指的双手十指,此刻粗大肿胀、满布伤疤,还少了几片指甲,就跟那些码头苦工差不多。
“这不是幻术伪装,你不必猜测了。”尼奥德罗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热情爽朗,直接说道:“过去半年我被公正女神教会囚禁,受尽折磨,前些天才脱身。”
厄勒崔心中大感意外,但他脸上没有故作震惊,也没有浪费口舌去表达遗憾,直截了当发问:“发生什么事了?”
“那是一场阴谋!”尼奥德罗左右环顾,时刻在警惕防备:“当时我与亚尔温前往白崖岛,给埃尔比昂女皇献上精灵的延寿灵药,结果后来发现,那位女皇早已死亡。而我被教会的人当场拿下,他们后来污蔑是我们下毒行刺!”
“荒谬!”厄勒崔也听说了类似消息,但各方传来的说法并不一致,眼下还是头一回从亲历之人口中得知具体情况。
“我这次来找厄勒崔院长,是要打听几件事。”尼奥德罗问道:“亚尔温先生自称是大法师亚当斯的儿子,请问是否有这件事?”
“老师在漫长岁月中,子嗣不止一位,我们学院当中就有他的女儿,这不是什么秘密。”厄勒崔虽然没有细加打听,但他隐约猜到亚尔温的真实身份,于是另行延伸:“不过根据神秘学与炼金术原理,所谓‘儿子’,有可能是指代一种比较微妙的关系。”
“难道亚尔温先生,其实是大法师某种嬗变分化的衍体?”尼奥德罗问道。
厄勒崔保持应有态度:“这种事我不可能替你去求证,也不会去冒犯老师。”
“也对,是我多言了。”尼奥德罗随后又说:“据我所知,亚尔温被公正女神驱逐到深渊,至今情况不明。公正女神教会是否因此找你们麻烦?”
“要说麻烦,从特勒珀与蛇人勾结开始,我们回声学院的麻烦就没少过。”厄勒崔冷笑道:“如今普洛海峡就停着帝国海军二十多艘军舰,我现在每天起床,都要担心军队闯进学院。”
“看来院长的日子也不好过。”尼奥德罗又往两边看了看,随后问道:“那院长是否觉得,有必要改变眼下局面?”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尼奥德罗理事。”厄勒崔语气变得正式。
“我已经不是联合会理事了,目前就是以普通法师的身份跟你交流。”尼奥德罗直言道:“如今你在普洛城的做法,几乎就是在追求城邦自治。如果说改变世界局势,你也出了一份力。”
“世界局势从不会一成不变,帝国的扩张终究会走到尽头。”
“如果我说,更大的可能,是帝国内部发生分裂呢?”
面对尼奥德罗这个问题,厄勒崔没有立刻回答,他虽然也觉得帝国没法控制这么大片殖民地,但也料不准尼奥德罗此刻用意究竟为何。
“如果真的发生分裂,也不是我可以阻止的。”厄勒崔思索片刻后回答:“能够安顿好自身周围就行,没必要期望太多。”
“那你是否想过,如果大的局势没有转变,自己身边的小环境也无法维持?”尼奥德罗直指关键:“如果帝国还能维持着眼下这种统治秩序,等将来布诺兰自由邦的战事结束,腾出手来,接下来就是普洛海峡要面临重新整顿!”
厄勒崔沉默不语,身为帝国首屈一指的战法师,这种道理他当然明白,所以他积极和海螺城鱼人族群保持合作,与评议会紧密联系。近来甚至开始与印迪尔一些大地精军阀沟通,还借着普洛城的位置,与各地元素裔商人船队往来。
讽刺的是,他能够做成这些事的基础,恰恰都是建立在帝国既有的殖民统治秩序上。
“帝国眼下还谈不上左支右绌,普洛海峡那支舰队,好像不是要去布诺兰的。”厄勒崔转而言道:“毕竟眼下精灵国度也有战事发生,帝国在当地的利益格局并不稳固。”
尼奥德罗却说:“那就是说,新大陆那边,帝国已经完全没有力量了?”
“你想在威斯普奇搞事?”厄勒崔惊觉对方并非空谈,而是真有具体行动的计划。
“新大陆谋求独立的势力一直存在,只是长期被帝国镇压。”尼奥德罗冷笑一声:“倒不如说,主要参与镇压的,就是我们联合会。”
“那是因为新大陆几乎没有强大的文明种族,联合会可以随意开发。”
“我记得,厄勒崔院长年轻时曾经参与镇压新大陆的独立运动?”
厄勒崔脸色冷淡:“等我去到时,最主要的十三邦独立运动已被瓦解,只剩下一些逃进蓝色长岭的山民。我负责的,不过是欺负老弱的卑劣行动。”
“看来院长离开新大陆许久,已经不了解当地情况了。”尼奥德罗说道:“艾欧罗各国对晨星之主信仰的态度,院长估计是知晓的,因此有大量晨星之主信徒逃往新大陆建立家园。”
“这根本不是秘密,我当年就看到一大堆简陋神龛与谷仓教堂。”厄勒崔回忆道:“我当年带队远涉荒野,可靠的补给点,几乎只有这些晨星之主的教堂。”
“那不知你是否发现,最近十多年来,晨星之主信众群体内,圣职者数量大幅度增加了?”尼奥德罗忽然问道。
厄勒崔严肃起来,哪怕是在堪纳斯半岛与黑焰群岛这种穷乡僻壤,也能见到晨星之主教会发展壮大。传教士深入到雨林之中的蛇人部族,宣讲教义,为此葬送性命的情况,几乎每个月都在发生,早已多到麻木。
但是晨星之主圣职者增多,也的确是不争事实。一个早已衰败的神明和教会重新复兴,恐怕也是某种巨大变化的前兆。
“你是想说,如今新大陆那边,有许多独立运动是晨星之主信徒所主导的?”厄勒崔言道:“既然如此,他们不光是帝国的叛徒,也是联合会必须要针对的敌人。”
“联合会为什么要处处追随帝国的统治秩序?”尼奥德罗反问道:“我们是法师,是世界的主宰者,为何要屈从于那些依靠血统而戴上王冠的庸人?”
厄勒崔已经猜到对方的想法了,实在太清楚不过,于是说:“你想必了解历史,过去各个文明种族,无一例外,都出现过法师领主与魔法君王。但统治国家和治理民众,与施法能力高低并没有因果关系。大法师阿尔凯为何要推动建立联合会,我想其中原因,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确实更清楚我的老师。”尼奥德罗发出有些渗人的笑声:“他做这些事,根本没有任何原因,他单纯想看看现实会如何发展,他只是把这个世界当作自己的实验台而已。”
厄勒崔微微皱眉,尽管不是所有法师都会尊敬自己的授业者,为了魔法知识、珍奇宝物做出背叛导师的行为,这种事从古到今也不是多么稀奇。
可是尼奥德罗这种态度也太奇怪了,而且他自称被囚禁半年、受尽折磨,难道大法师阿尔凯没有出手援救,使他心生怨恨么?
“姑且不谈那些太虚无缥缈的事情。”厄勒崔确实被对方挑起好奇心:“你打算在新大陆,重启独立运动?”
“联合会内部,厌恶帝国和公正女神教会的人,不是只有我一个。”尼奥德罗说道:“而且以威斯普奇大陆的资源禀赋,还有大量移民与奴隶,完全能够建立一个国家。”
“那当地晨星之主教会呢?别忘了,联合会过去也残害过他们。”
“我手上有一份筹码,一份足以让晨星之主教会愿意合作的筹码!”尼奥德罗神色有些病态和癫狂:“圣人之指!还有一位晨星之主的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