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79章 大道门前云障遮
“打完了？这么快？”亚当斯的小孩声线带有惊讶。
“把对面主要精锐消灭之后，基本就能确定胜利，这也是军阀混战的一个特点了。”素申子简述一番评议会与彩云行省的战事。
“我该夸精灵不愧是历史悠久的古老种族么？就连打仗都带有古典风格，不像艾欧罗那边，消灭不了敌军主力精锐就开始屠村。”
听到亚当斯这个说法，素申子却不觉得是夸奖，勉为其难地解释：“精灵也是会劫掠村庄的，你研究过我们的历史，应该知道，圣树光辉照耀下，不尽然是美好高尚。”
彩云行省输了两场，便几乎精锐尽失、毫无战力，这不完全是素申子指挥得当，关键是地方军阀不具备长久作战的能力，无法集中资源，也缺乏大规模动员的社会基础。
亚当斯笑了一声，感慨起来：“这话说得太谦逊了，你是不知道，如今埃尔比昂帝国在腓利迦南部大搞焦土战术，光是这半年，就摧毁了超过两千个村庄，农田里还未收割的作物，一把大火直接焚毁。
“帝国军队所过之处，捣毁蓄水池、砸倒风车磨坊，连一座烤炉都不留。把当地所有农民集中关押起来，牛马牲畜全部收走宰杀，还利用死尸释放瘟疫，用来对付当地自由邦的游击团……”
腓利迦南部发现超大型金矿的事情，很快就演变成一场战争。
虽然帝国早在当地建立了殖民地与补给军港，可是内陆地区的开垦与建设，主要是依靠来自巴达维亚的农民与矮人矿工，他们在内陆地区建立了几个自由邦，发展出成规模的农场与矿业。
“这些自由邦游击团很厉害么？居然能逼得帝国用上这种手段。”素申子虽然在香料港的报纸看到类似说法，可毕竟缺少战场环境的具体描述。
“布诺兰自由邦都有几百年历史了，那些游击团就是当地农场主，熟悉环境。”亚当斯解释说：“非要说军事实力，自由邦显然没法与帝国相抗衡，可是帝国这回下了极大决心，不光要占据金矿，还要完整控制整个腓利迦南部，打通一条贯穿腓利迦大陆南北的交通线。”
了解到这个情况后，素申子不由得皱眉：“帝国这是打算一点残汤剩饭都不给矮人留么？”
“可惜了，当初我们在王冠堡消灭泰拉斯奎巨兽，争取到那点短暂和平，终究要过去的。”亚当斯叹气：“现在不光是艾欧罗大陆要打起来，只怕联合会内部也要打起来了。”
“你们大法师不是聚面开会么？没商量好吗？”素申子问。
“肯赫塞拉上了另外几位大法师，认为阿尔凯不应把持终极奥法池，要把权限向其他人开放。”亚当斯大感无奈：“阿尔凯其实没有反对，但他说其他人要表现出相应的素质。”
“素质？总不可能是直接打一架吧？”素申子其实还真盼着联合会这些大法师们相互残杀。
“这倒不至于。”亚当斯解释说：“奥法池是一种实用性的技术，阿尔凯认为，想要获得终极奥法池权限，必须要开发奥法池的更多功能。”
“远距离传递施法环位还不够，想要搞出更多花样来？”素申子已经猜到了，阿尔凯这是利用其他大法师的智慧，来完善终极奥法池。
“眼下最好的试验场，肯定就是帝国与布诺兰自由邦的战争。”亚当斯说道：“你想想看，几位大法师带领一帮七八九环的高阶法师，成天琢磨如何发挥奥法池的效果，提升应对战争与杀戮的能力。那些被强制迁移、关进集中营的农民，会迎来什么样的下场，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
“矮人不会对此坐视不理吧？我记得阿勒曼尼亚已经给自由邦提供援助了。”
“那位矮人至高王确实热血上头，想要跟帝国斗上一斗。”亚当斯随后语气一转，变得谨慎：“但是我怀疑，这后面还有些秘密，那些研制魔能装具的符文工匠与奇械师，可能也要借这机会试验装具效果。”
素申子倒不觉得奇怪，任何军事上的援助都是有代价的，借贷、抵押土地产业，这些都是轻的，最糟糕的情况，往往就是用自己国家民众的生命，去验证各种新式战争装备与策略的效果。
“既然谈到矮人的魔能装具，那我正好要跟你打听一件事。”素申子询问起矮人的龙晶魔能炉，尤其是其与七罪地狱的关系。
“类似的说法，我过去也听说过一些。”亚当斯沉吟道：“七罪地狱基于狱火和灵魂熔炉技术，开发出了许多战争机器，矮人从中获得一些技术并不奇怪。”
“你好像觉得这理所当然？”
“拜托，我为了制作衍体，都能去深渊抓一头六臂蛇魔，我可没资格批评矮人这么搞啊！”亚当斯坦荡直接：“你不喜欢这一套？放心好了，魔鬼也没法大规模进入物质位面。就算真有些低级魔鬼从炉子里跑出来，对你而言，也是随手拍死的小家伙。”
“我现在是赛柏莱评议长，不是自己过安稳就够了。”素申子提醒说：“而且我也不想太过依赖矮人的技术，正琢磨用自然魔法打造另类魔能炉。只是眼下遇到瓶颈，想要跟找了解元素混沌的事。”
“你打算从元素混沌汲取能量？”亚当斯立刻猜到素申子的盘算，当即说：“这事我更不建议，元素混沌能量庞大且不可控。如果魔能炉与之形成联系，万一发生意外，那就相当于是在物质位面撕开一个通往元素混沌的裂隙，哪怕只是维持短暂瞬间，爆发出的能量足以席卷一座城市。
“这也是为何我的半位面停驻在星界，就算元素混沌失控，也只会在没有边际的真空中消散，不会波及到其他人。”
素申子当然不会傻乎乎把魔能炉与元素混沌勾连起来，而是问道：“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如何从元素混沌中挖出一团碎片？”
亚当斯干咳两声，掩盖尴尬：“主要是因为，我从古代巨人王都那里找到一个元素约束头盔，它可以稳定住部分元素混沌。”
“看来你的手脚也不干净啊！”
亚当斯勉强狡辩：“谁年轻时没当过冒险者啊？而且当代巨人与他们的先祖相比，简直就是一群低能儿，那些古代神器给了他们也不会用啊。”
“看来古代巨人也很强大？”
“在艾欧罗这边的传说里，远古时代就是巨人主宰大地、龙族主宰天空，这两个种族斗来斗去，塑造了如今的地形。”亚当斯补充说：“不过这里面还是传说居多，我看你们精灵文献记载中，居然还有驯化巨龙当坐骑的？”
素申子想起阿芮黛丝，她变回巨龙形态时，后背满是棘刺，那可没法骑。
“精灵的文字记载不乏夸张和美化，我还好好活着呢，就有人说我是什么精灵古代贤者回归。”素申子避重就轻，没有明言太多。
“你可比古代贤者厉害多了。”亚当斯随后问道：“可是你为何偏要用自然魔法打造魔能炉呢？在我看来，你们精灵的思维比人类灵活，记忆力也更强，只要经过培训，或多或少都具备奥术天赋。”
“首先，如今评议会没那么多法师，成规模培养起来，也不知是多少年之后了。而我目前能够依仗的，恰恰是德鲁伊们。”素申子解释说：“另外，自然魔能炉不完全是为了战争，也可以用于农业生产与气候调节，确保衣食充足，这也是当下精灵国度急需的。”
亚当斯身为大法师，没有多少尘缘牵累，守着自己半位面就吃喝不愁，素申子却有评议会这么一份基业，需要考虑许多事情。
“可是自然魔法的弊端很明显啊。”到了学术层面，亚当斯不客气地提出自己的想法：“自然能量其实是一种高度混合的能量效应，其中部分现象甚至不能算作是魔法。它既缺乏四大元素的纯粹，也没有外层位面能量与思维精神的亲和。
“就像搅成一团的沼泽泥浆，而施法者手上只有一个木勺子，要如何从中分离出可饮用的清水呢？尽管很多文明种族的早期，都有自然魔法的施法者，但是到了具体操作，就是非常晦涩艰难。”
素申子何尝不明白，自然界虽然有着极其庞然的伟力，但凡人想要完全驾驭，就像以肉身抱石、在水中跋涉，负担极重。
如果忽视自然的一致和均衡，高度偏向某个侧面，或许能掌握更多魔法技艺，可并非没有代价。
低语谷地那些孢子德鲁伊就是例证，他们肉身如朽木，滋养孢子菌落，从而开发出心灵感应，但结果变得越来越像蕈人和蘑菇，渐渐磨灭个体意志。
素申子就是发现自然魔法这种情况，于是传授道法，让德鲁伊和巡林客们调摄身心，通过转化自身，寻求身心与自然能量更高效的结合方式。
因此夜风林地许多成员，明明修为境界不高，但是施法能力却获得大幅提升。譬喻言之，相当于是换了一种发力方式搬运土石，大大降低了身心负担。
可即便如此，并未改变自然魔法效能较低、欠缺深度、分化不足的情况。
“如果你真想搞魔能炉，为什么不借助上层位面的力量？”亚当斯问道。
“你想说什么？”素申子听出对方话里有话。
“你那个神国。”亚当斯语气神秘兮兮：“阿尔凯能看上的东西，绝对没有差的。而且你们评议会日后越做越大，你也没法躲躲藏藏，如果能够调动神国的力量，就没必要闲置不用。”
素申子其实也有类似想法：“可是这样一来，所有魔能炉都将置于我控制之下。”
“这有什么问题？难道不是正好吗？”亚当斯完全不觉得有何不妥：“矮人搞的魔能炉，背后有魔鬼大君盯着；终极奥法池就是阿尔凯意志的延伸。更别说世界各地的教会、圣居、神龛，哪个不是在神明目光注视之下？”
亚当斯这个想法固然是好，可是其中还有一些莫测玄机，事关修行根本，素申子也不方便跟他说透。
“对了，我还要提醒你一件事。”亚当斯结束通讯前说道：“阿尔凯或许不会找你麻烦，可是肯赫塞那位骨头架子却一定会。这家伙在巫妖里面都是最变态那一档，完全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衡量。惹过他的人，哪怕是过几百上千年，他都会想方设法报复，你最好小心一些！”
素申子心下冷笑，明明当初是这位巫妖大法师勾结祸世祖魔一起针对自己，连番激战无法取胜。自己不去找他麻烦，他反倒心生怨怼，此等性情扭曲病态，无可理喻。以后若当面见着了，还是要对他赶尽杀绝才行。
至于自然魔能炉的事，亚当斯的提议虽是可取，但素申子还是凝神出摄，感通真一元神，跟越绫沟通商议。
“按照公子的说法，如果想要和合四象、调摄阴阳，有运转造化诸元之功，恐怕就不是引一点元神法力便能成的。”越绫立刻道出亚当斯未能料及的关窍：“此功甚深甚大，如同炼就一尊真形气象圆满的神将，而且要与山川物类相契。”
“不仅这样。”素申子神色凝重：“一旦踏出这一步，便再无回头之路。真一元神只能与此界天地融汇，要是行至半途强行抽离，不仅元神宫府散灭，连精灵国度也会再受灾劫。”
“一人之身，一国之象也。”越绫却说：“公子，此乃身国同修之道。元神宫府虚悬高天之上，本就受鬼神邪魔觊觎，与其留之以待日后功成圆满，不如返还天地，以此安邦定国。”
“还是你最知我心。”素申子动容感叹道：“数百年修持所得真一元神、宫府气象，我还真是不舍得啊。”
越绫为他排解：“万神一神、万气一气，欲证天仙大道，也不应受元神宫府、千真万圣的束缚。往日成就虽有大气象，但过分执着，恐怕也成了公子登真达道的障碍。”
? 第280章 八景云篆作妙种
“赫根先生还留在屏障城？我以为你已经回古樟行省了。”
丹元神将凯旋而归，评议会上下士气旺盛，众人都对复兴精灵的事业，生出极大热情。
而同样留心评议会的各方势力，也陆续做出表态。尤其是周边行省，都能感觉到评议会扩张势头的逼近，纷纷派人前来，试图探听赛柏莱评议长的用意。
“评议会战事胜败，关系到精灵国度未来形势发展，我当然要留下来仔细观察，希望评议长不要介意。”赫根礼貌回应。
“我听说古樟行省的商人，集体认购了评议会的公债，你在这当中想必出力不少。”素申子看出赫根别有所求。
“我不敢居功。”赫根连忙说：“他们都觉得，评议会代表了精灵国度未来希望，想要贡献一份微薄的力量。”
这种嘴上好话谁都会说，没多少意义，不过看在这帮商人还肯认购公债，姑且将他们纳入可以笼络的范围。
反倒是以莫奥察为首的那群地主乡绅，并不愿意配合评议会的农社组织，看来双方免不得要有一场真刀真枪的暴烈斗争。
“只要你们肯配合评议会的工作，自然能够获得稳定的经营环境，道路通关上也能获得便利。”素申子又说：“只要不涉及评议会严禁的非法贸易，你们的商品可以进入常春圣泉商行的外销行列，由评议会协助你们开拓商路，或者联系其他海外商会进行合作。”
其实素申子这话带有几分唬骗，未来评议会北伐到长流河区域，剥夺帝国的租界权益，十有八九会招致制裁。到时候出口贸易恐将受到极大阻碍，这些商人利益受损，可就未必跟自己一条心了。
不过眼下能拖一阵是一阵，起码不能让古樟行省的地方势力彻底抱团一致。
“能得到评议长认可，也是我们的荣幸。”赫根话未尽意，欲言又止。
“赫根先生有话想说，直言无妨。”素申子示意会客厅内：“这里有法师密室效果，无法被侦测探知。”
“我想知道，评议长对古樟行省的未来，有何安排？”赫根换了一副态度，变得认真谨慎。
既然聊到真正关键处，素申子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评议会以复兴精灵为己任，消灭军阀割据、驱逐殖民势力，推动各地行省军政统一。为此必须要消灭地主，通过建立农社、平均地权，更大程度动员民众、集中资源。”
素申子看得出来，赫根这人不是单纯的使者或说客，他也有个人想法，希望能够参与具体实践。
对于这种人，简单谈好坏善恶可不行，反倒需要更明确的操作纲领。
赫根听到这番话后，脸色有些紧张：“评议长拿下古樟行省之后，又有什么打算？”
素申子没有急着回答：“赫根先生这话反倒让我糊涂了，如果是询问进军策略，那需要根据具体情况安排，不可能眼下就给出明确方向。”
“军事上的事，我懂的也不多，不敢随意发表观点。”赫根说道：“我的意思是，古樟行省位置特殊。尤其是转流城，扼守着通往长流河下游的位置，必然会牵连当地财团与帝国的利益。到那个时候，评议长是否还能代表本土的利益？”
“你觉得我会屈服于帝国的威胁？”素申子冷笑问道。
“如果帝国向您提供巨大利益呢？”赫根反问。
“在我印象中，埃尔比昂帝国没有这种善心。”
“恰恰相反，帝国很乐意跟本地精灵合作，仰齐滨就有许多与帝国关系密切的大商会、大财团。”赫根语气变得深沉：“而且我觉得评议长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香料港的情况也是如此。芙琳娜女士过去不就是香料港的大商人么？”
素申子直言：“你该不会是想说，芙琳娜女士是帝国利益的代理人？这份误会就太大了。”
“如果评议长不愿意跟帝国合作，那帝国会选择其他人。”赫根问道：“评议长之前是否与妮艾洛小姐交流过？”
素申子没想到赫根敢当面提及此人，于是说：“妮艾洛？那位志愿者领队吗？我只是听说过她，之前军务繁忙，抽不出时间会面。”
赫根大感讶异，以这位大小姐的手段，竟然连素申子都见不到，真实情况恐怕不是这位评议长军务繁忙，而是她被狠狠刁难了一番。
“那看来评议长错过了一个绝佳的机会。”赫根有意继续试探：“妮艾洛小姐出身于普纳塔纳斯家族，在仰齐滨是首屈一指的财团，与帝国关系密切，主导着帝国在长流河下游区域的金融业务。”
素申子似笑非笑：“你是想说，我如果能跟妮艾洛小姐保持友好关系，就能够获得仰齐滨财团的支持，从而确保评议会财政收入，对么？”
“毕竟维持一支军队，耗费巨大。”赫根说道：“据我了解，目前评议会还是很依赖从农村征收实物税款。以评议长的智慧想必清楚，这是非常低效的做法。”
“低效吗？也许吧。”素申子淡淡笑道：“不过想必普纳塔纳斯家族非常高明，能让仰齐滨的公馆别墅长出粮食和布匹，也能让银行内的支票汇单变成勇敢的战士。”
虽然如今评议会铸造专属的宝树币、发行了公债，商业活动也非常发达，但到了军事相关的动员与后勤能力，是不能简单用货币财富去衡量的。
钱财再多，不能转化为军事与生产能力，就是躺在账簿上的一串数字。哪怕是金银珠宝，若是不得其用，本质也无非土石瓦砾罢了。
赫根继续追问：“既然评议长选择拒绝，那是否想过，会迎来帝国的全面入侵？”
“你害怕了？”素申子本人尚未刻意，丹元神将双眼迸出刺目光耀，一股浩荡灵光伴随着强大威压，直逼而出。
赫根立刻低下头来，根本不敢与素申子对视，仿佛有千百根针刺，逼迫自己逃离此地。
但他死死攥着自己膝盖，稳坐不动，强忍着内心恐惧，就是要看对方打算如何回应自己。
“与帝国对抗是不可避免的，如果你有这种顾虑与排斥，那我觉得这次会面可以结束了。”素申子收起丹元神将的威仪灵光。
赫根大大松了一口气，脸上满是细小汗珠，心有余悸地说道：“赛柏莱评议长，您的决心非常坚定，但是也请您明白，很多人不愿意改变现有局势。与帝国对抗，往往意味着与许多精灵同胞为敌。”
“为了自己小家族、小团体的利益，出卖精灵族群利益，剥削贫苦大众，我不认为那些人是同胞。”素申子态度冷淡：“这类精灵，不就是典型的黑暗精灵么？”
赫根沉默了许久，直至汗珠低落在自己裤管上，他才沉声说道：“我会协助评议会在古樟行省的农社活动，莫奥察那些地主的底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素申子有些意外，他知晓赫根与妮艾洛是同路人，怎么一场仗下来，这家伙忽然转变性子，莫非又有什么阴谋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