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申子落地一个急刹，厄洛丹两人满脸发白地滚下车，然后听他对天界飞象说道：“你跟白王塔有关系，麻烦把这里管事的人叫出来。”
天界飞象缓缓飘落地面，语气有些尴尬：“你之前已经杀了白王塔的首席法师。”
“那个戴金头环的？叫什么来着？”
“维格莱，他在白王塔被尊称为‘观魂者’。”
“这家伙眼力好，我也看出来了。”素申子从次元袋中翻找出几件东西，就是维格莱的金头环与精美法杖，然后放声道：“我来交还贵方前任首席的魔法物品，还请能够主事之人现身一见！”
绿荫镇一战，除了金头环本人战死，白王塔其余法师几乎全都成功脱身了，素申子也没有一路穷追猛打，而是任由他们回到此地。
首席法师的战死，显然给白王塔带来极大震动，即便素申子开口喊话，竟然也没有人敢出面应声，那一座座法师塔虽然亮起魔法灵光，却不见任何人出手攻击，局面就这样僵住了。
“这些白王塔的法师不是很高傲吗？”素申子询问厄洛丹与拉里格：“怎么现在都龟缩起来，话都不敢说了？”
“估计是被吓坏了？”厄洛丹也不知道了。
天界飞象则说：“他们只是法师，平日里就在这些法师塔里钻研过去的精灵魔法，不是战场上拼杀的战士。”
素申子也看出来了，那位金头环虽然魔法造诣颇高，还掌握一些普通法师不具备的独门技艺，但他并不擅长战斗，临阵应对略显笨拙，一直隐去身形躲在半空，给其他战士提供辅助。一旦被素申子盯上，立刻就被收掉性命。
等了好一阵，就见几名白袍法师走出，战战兢兢，神色惶恐。
“我是白王塔典藏馆长，叫我克戴恩就好。”一名白袍精灵壮着胆子上前，瞧了对方手中金头环一眼，随后赶紧致歉：“维格莱首席过去为了获取研究资金，与柯米里亚总督密切合作，因此做下许多冒犯举动，还请阁下见谅。”
素申子笑问道：“我还没表明身份，你怎么知道维格莱冒犯我了？”
“这、这……”克戴恩舌头打结，说话不如念咒利索。
“看来不是所有法师都像尼奥德罗那样精通人情世故啊。”素申子心下感慨一句，随后又问：“那你们是否知晓，柯米里亚总督已经死亡？”
“我们确实收到这个消息了。”克戴恩连连点头。
素申子不加保留地显露威逼态势：“首席法师战死，最主要的赞助者与靠山暴病而亡，顺便说一句，你们白王塔的那些石魔像，也损坏过半，剩下另一半被扣押在评议会军中，你们往后还有什么打算？”
? 第275章 净土难至立福地
面对素申子的质问，克戴恩与其他白袍法师都是犹疑不定，他们明显想要讨回石魔像，眼里也紧紧盯着金头环与法杖，可是脸皮甚薄，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们不说话，那素申子可就有话说了：“你们协助柯米里亚，侵犯评议会所辖地界，造成大量无辜平民死伤，酿成严重损失，就这样逃回白王塔，是觉得不会被清算吗？”
“我、我们愿意为先前行为道歉。”克戴恩赶紧说。
“道歉？”素申子确实被逗笑了：“你们是不是对眼下处境，有什么误会？”
就见素申子祭出仙风神火扇，扬手一挥，卷起巨大风涛，吹得几名法师白袍翻飞，站立不稳，直接被卷到半空，失衡翻滚。
他们正打算启动迷锁之中的法术自保，却感觉周身魔法能量被强风不断扰乱，难以完整形成法术效应。
仙风神火扇的妙用远不止是驱使风火，它凝炼了真一元神的仙家法力，相当于受神明干涉，以更高位格的能量形式，可以破去凡人施展的法术，相当于环位颇高的解除魔法。
风涛越催越盛，吹拂在附近林立高塔之间，素申子的神识也随着风势延伸，暗暗探测这片白王塔迷锁，感应其具体运作。
之前在天上观察，还只是觉得这迷锁运转迟钝，可是亲临其中感应起来，才发现内部简直是千疮百孔，迷锁结构并不完整，并且处于持续衰败的进程中。
可即便如此，素申子还是能看出，迷锁的基础乃是以严格有序的手法，对魔法能量进行塑造，编织成一张无形大网，并在其中灌注各式各样的法术与常驻效应。
而编织迷锁结构的方式，毫无疑问就是圣树时代的祭礼魔法。
唯一问题是，维持白王塔迷锁的魔法能量，不是圣树光辉。
宝扇再摇，风势平息，克戴恩几人狼狈落地，身上白袍被拧得缠卷褶皱，把自己手脚缠住。
“你们坐拥古代迷锁，此刻连自保都艰难，没了总督靠山，又凭什么继续留在这里？”素申子大概试出来了，白王塔这帮法师能耐平平，对迷锁的钻研不够深入。
这时一旁的天界飞象也开口了：“他们不是白王塔的主人，只是趁着战乱天灾，侥幸占据此地而已。”
听到这话，克戴恩脸上顿时浮现委屈神色，朝着天界飞象说道：“埃法上使，我们当年来到白王塔时，此地匪盗出没、书卷残损，原本主人早已不见踪影。我们驱逐匪盗，让本地回归安宁祥和，庇护榆叶城民众；还将书卷典籍、器物珍藏整理妥当，就连您也认可我们的做法，怎能说是侥幸占据……”
天界飞象高声斥责：“那你们就更应该好好守护白王塔，而不是依仗那点半生不熟的魔法伎俩，卷入自己没法收拾的战乱！”
素申子瞧了那头天界飞象一眼，对方微微咧起嘴角，似乎是做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来。
克戴恩与左右对视，随后解释说：“这都是首席法师维格莱自作主张，跟我们没有关系啊！”
“对对对，这一切都是因为维格莱，他用威逼利诱的手段，让我们不得不服从。”其他法师附和道。
天界飞象埃法也说：“你看，连我过去也被他束缚，不得不上战场效力。”
“你们这是合起伙来，打算把所有罪责都推给死人了？”素申子一眼就看出这帮家伙的盘算，既然柯米里亚与金头环维格莱都死了，那他们并不介意改投别家。
乱世之中，也谈不上多少忠诚，为了自保，委曲求全也不是什么可耻行径。白王塔愿意归顺，素申子也没必要强求对方保持操守。
而且素申子也看中白王塔迷锁，这批法师如果能为评议会所用，自然更好。
“赛柏莱评议长已经安排好了，让嘉希达暂时代理彩云行省的总督之位。”素申子告知对面众人：“他们希望白王塔能做更多有益于民众的事情，如果表现良好，未来依然能获得资金赞助。”
“一定、一定！我们绝不辜负赛柏莱评议长的期待！”
“嘴上说得好听，但你们打算如何实现？”素申子追问。
克戴恩闻言心下犯难，试探着回答：“我们愿意为评议会生产魔法物品。”
素申子可以确定，这些家伙的确不是有着悠久传承的法师群体。但凡是有点底蕴的魔法学院，也不会把自己当成出卖劳力的手工匠人。
“评议长派我前来，是为了查探彩云行省的狂乱魔法。”素申子示意周围：“你们这里的迷锁效应残缺不全，是否受到圣树焚毁大灾的影响？”
“这事我来解释吧。”飞象埃法用长鼻示意远处，领着素申子众人，来到一座六棱粗塔附近。其他白袍法师见形势稳定下来，也纷纷靠近，彼此探听具体情况。
“建立榆叶城与白王塔的古代精灵，最初并未受圣树光辉照耀，而是信奉不拘乐章，追求心灵的升华。”飞象用长鼻子当成手指，在雪白墙壁上敲敲点点，一阵奇妙波动从六棱粗塔之中散发开来。
素申子的神识当即感应到一阵祥和喜乐，迷锁力量被调动起来，周围环境都变得温煦明亮，还有神导术、防护邪恶、净化饮食等效果，一并发挥，让知觉感官与大脑思维都变得敏锐，做事思考表现更优，可以更加深刻体察到心念流转生灭的细节。
“这是……福慧双增、庄严净土？”素申子表情如常，心下却是颇为惊异，创立白王塔的古代精灵，居然摸索出近似佛门净土法的手段。
但素申子随即察觉异常，开口问道：“可是此地迷锁，应该还是由祭礼魔法打造的吧？”
天界飞象埃法点了点大脑袋：“彩云行省在精灵国度内是非常偏远的边陲地带，几乎历代王廷对此地只能维持间接统治，祭礼魔法与迷锁编织，都是后来才传入的。
“在那之前，白王塔的精灵法师通过研习不拘乐章，追求升入天界的极乐园。可是因为成功的精灵十分稀少，所以他们渐渐转向利用祭礼魔法和迷锁，在物质位面构建一个乐园。”
素申子明白了，换成修佛之人的说法，那就是过去白王塔的法师认为自己修行不足，无法安住极乐园那等“庄严净土”，那便选择在凡间打造一方福报深厚的“地居天”。
这也难怪那位首席法师维格莱的魔法形式与奥术魔法有着显著差异，原来这帮精灵还是异世界的佛门净土弟子！
不过看克戴恩这帮家伙的情况，福慧双修的精髓没掌握多少，顺应时局、随流迁就的本事倒是无师自通。
“虽然白王塔迷锁没有借助圣树的力量来编织，但是圣树焚毁的灾害，仍然对精灵国度内一切魔法效应带来巨大冲击。”飞象埃法轻轻叹息：“过去在此地的精灵法师，因为与迷锁同调，失衡的魔法能量倒灌而入，瞬间就将他们的肉体与灵魂一并烧光了。”
克戴恩那伙白袍法师听到这话，一个个面露惧色，有人偷偷将自己与迷锁同调的魔法配饰摘下。
素申子则对此淡然得多，天地大劫来临，这些尚存于世、依大地山川而立的福地洞府，又岂能安然无恙？
“其实……迷锁并非不能修复。”天界飞象用鼻子挠了挠脑袋，耳朵一扇一扇，好像有些心虚。
素申子表情微妙：“你既然知道，为何不早跟维格莱说？”
“他没资格掌握这些知识！”飞象埃法长鼻喷气，声如雷鸣，吓得那些白袍法师像鸟群一样逃散。
素申子猜得出来，这头天界飞象有意藏私，如果让维格莱懂得太多，估计自己就不好摆脱异界盟誓的约束了。
“你想要什么？”素申子暗中以神识传音。
“异界盟誓，是否可以修改一下具体细则？”天界飞象长鼻挠挠、眼珠转转，显得有些滑稽笨拙，心灵传讯里带着可笑语气：
“你看啊，当初维格莱将我召唤出来，我输给了你。接着去对付柯米里亚，我又被他一剑赶回极乐园，说实话，到现在眼睛还疼着呢。打架这事我实在不擅长，以后能不能只给你解答疑惑？”
素申子冷笑一声：“你也不弱啊，而且身为天界生灵，你的胆子也太小了吧？”
“可是你的敌人都是厉害角色，我担心自己应付不了，到了战场上，反而成了你的拖累，不是吗？”飞象埃法随后又问：“你来探查白王塔的迷锁，是不是想要完善你的那个树篱结界？”
自己内景外显的宝树天罗，在对方嘴里成了树篱结界，简直就是从云中仙姝变作乡下村姑一般，格调大跌。
不过天界飞象这回倒是说中了，素申子确实想要掌握白王塔迷锁的奥秘，打算参考其与外部环境的交互关系，这对于自己迈向地仙位业，或许会有不小助益。
“你是从哪里了解到白王塔的迷锁知识？”素申子没急着答应。
“当初白王塔编织迷锁，从极乐园求来一枚引导石，就是我负责把东西带下来，并从此与白王塔结下盟约。”天界飞象说：“当年我全程参与，自然知晓迷锁结构。”
“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素申子态度强硬：“编织迷锁的具体方式，是基于圣树的祭礼魔法，需要多位施法者联手。你哪怕全程参与，顶多知晓其中部分结构，难以窥见迷锁全貌！”
“哎呀！我知道的！”天界飞象见素申子不答应，用鼻子指着面前六棱粗塔：“这块东西就是极乐园的引导石啊，如果你答应，我立刻就能用权限调取出迷锁结构图！”
素申子发动神识，却发现面前六棱粗塔与大地岩层一体，不像是建筑物，更像是一块凸起来的巨岩，浑然天成。
而哪怕是洞明法眼，也只能看见一片雾蒙蒙的魔法能量团，难以鉴定辨析。
“看不清楚吧？”飞象埃法的语气有几分得意：“引导石可是极乐园的碎片，是极其纯粹的天界之力。只有这样才能在圣树焚毁的大灾中维系住白王塔迷锁。”
如果不是担心迷锁的残存结构遭到破坏，素申子还想试验这块引导石与凌空剑谁更结实。
“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召唤你参与战斗。”素申子抬手轻点眉间，引出一缕神识，仙光结成云篆，扬手印在对方身上，与那道盟誓徽印融合起来。
飞象埃法感到自由的轻快，它立刻挥动长鼻，一团宛如蔚蓝天空的奇妙光晕，从引导石中缓缓涌出，它赶紧出声：“快！把它收好！”
素申子递出碧元护生杖，将蔚蓝光晕接引入内，他能感应到庞然信息流，一时片刻没法解读完毕，只能将其保固起来，以后再慢慢琢磨。
“怎么样？我很守信用吧？”比起战斗胜利，信守承诺这事更能让飞象埃法感到喜悦。
素申子大概摸清这头天界飞象的心性了，于是说：“你如果要坚守信用，光是答应我还不够。”
“这还不够吗？”
“你既然在久远前与白王塔结下盟约，那也有责任指引当代白王塔的法师们。”素申子当众说道：“把他们约束好，多思考如何善用魔法，让更多人受益。”
这倒是很合飞象埃法的胃口，它朝克戴恩喷了喷鼻子：“往后由我来照看白王塔，免得你们做错事，没意见吧？”
“没有没有！”克戴恩庆幸得到这么一位天界飞象来主持白王塔，自己也不用承担责任。
“石魔像的事，你们派几个人去绿荫镇收拾一下。”素申子明确说：“该是你们的东西，评议会不会强抢，但希望你们能够记住这份难得的善意。”
克戴恩唯恐对方不满，毫无底线地讨好：“能得到评议会原谅，白王塔感激不尽，还请收下那几台石魔像。”
素申子心中已有计较，转而言道：“你们有谁想要更广大的发展机会，可以来屏障城看看。如今评议会设立了魔法顾问团，你们的能力，或许能有更好的发挥场所。”
? 第276章 菌菇有灵能低语
素申子在白王塔停留了两天，仔细了解此处魔法传承，克戴恩主动献上一本手抄的《无拘乐章》，算是本地法师的“根本功法”。
经过初步研究，素申子发现白王塔的魔法传承，的确不擅长战斗，关于破坏、攻伐的手段，远不如当代奥术法师。他们反倒是偏重于增益与保护，而且都是群体性效果。
当代奥术魔法许多增益法术，想要达到群体效果，同时干预多人，往往需要通过升环施展，而且对心智专注要求更高。
正是因为这种差别，现代法师一般通过制造各类物品装具，配发给作战人员，并区分出更专业的魔匠师，而不是简单依赖法师的个人能力。
相比起分门别类、派系具体的当代奥术，白王塔的魔法传承确实显得传统且含混，但它却给素申子不少启发。
除了完善部分法术，更重要的是，让素申子加深了对魔法区域效应的理解。
这个世界有不少强大怪物，它们光是存在本身，就能形成区域效应，不仅能对其他生物造成影响，而且足以改变部分山川水土等自然环境。
巨龙就是其中的典型，按照阿芮黛丝的说法，他们银风家族巢穴附近常年云雾弥漫，而且看似轻飘飘的冷雾，可以变得像坚冰一样具备实体，阻碍通行，或者把不安分的闯入者冰封定身。可如果是误入银龙巢穴附近的普通人，往往会被无害的微风送回山下。
而圣树封印不光是将他们这群银龙约束在精灵形态，就连这种区域效应也被限制住了。即便如今阿芮黛丝能够变回本来面目，区域效应也没有显现出来。
原本素申子确实没搞懂其中原理，只能当做区域效应是超凡个体向外辐散能量的结果。
可现在从白王塔的《无拘乐章》中，素申子了解到群体法术增益，粗略推演出区域效应并非单方面显现，更有可能是个体存在与外部环境共鸣的结果。
但眼下来不及研究太多，素申子与白王塔众人嘱托几句，驾起巡天车匆匆返回谷昌城，低语谷地那边已经有了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