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退！不准退！”少数督战官也不知道后方情况，还在驾马往来，挥动魔杖，施展命令术与英雄气概，试图强行扭转逃散局面，却根本挡不住汹汹大潮。
军队一旦开始溃退，形势就跟雪崩一样。素申子居高俯瞰，地面上一片散乱，敌军争先恐后，撇下武器、丢盔卸甲，谁也不想落在别人之后。
“评议长！敌军溃逃了！”赫尔提传讯道：“我建议继续追击！不要让敌人重新聚拢残兵！”
素申子问：“士兵们还有余力吗？”
“我还留着一支预备队，那些参与伏击的人手也可以参与其中！”赫尔提又说：“敌军临时营地在北边的砂砾村，只要一鼓作气，就能将其拿下！”
素申子知晓战机难遇，当即说道：“那就由我率军乘胜追击，你在后面收拾敌方残兵！”
……
“刚才那是什么？长翅膀的大象？！”
柯米里亚总督靠着飞行术一路逃回砂砾村，惊魂未定，左右亲卫只逃回大半，倒是那些白王塔的法师们，几乎都回来了。
“维格莱呢？你们的首席法师呢？”柯米里亚总督发现金头环联络不上，立刻去追问其他白王塔法师，结果他们都是一脸茫然。
其实无需多问，光是看到那头天界飞象的出现，柯米里亚总督就猜到自己安排的突袭计划已经失败。
正当柯米里亚要收拾残兵之际，立刻就有士兵喊道：“不好了！那头、那头大象追上来了！”
“这么快？！”柯米里亚总督大惊失色，他回头看去，浑身金光灿灿的天界飞象率先飞过一座丘陵，其背上的绿袍客高举法杖。
“其他敌军呢？”柯米里亚一把揪住身旁法师询问。
对方匆忙施展鹰眼术，声音颤抖道：“有上千人，全副武装，正在山岭的另一头，追击我们的士兵！”
柯米里亚那溃烂的半张脸抽动不已，剧烈疼痛锥心刺骨，让他血液沸腾。
望见越来越近的天界飞象，部分法师已经将手摸上卷轴，一个个心生退意，只是没敢当面说出来。
“总督大人，赶紧撤退吧！”有亲卫上前劝告。
此时有法师惊呼一声，带着恐慌语气说道：“糟了，鱼尾村的后勤营地遭到袭击，大量物资和粮草都被焚毁了。”
柯米里亚心头跳动到极快，可头脑却冷静下来，沉声道：“宰了他。”
左右不明所以，柯米里亚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天界飞象：“这家伙跟大部队脱节了，宰了他再走！”
周围众人怀疑柯米里亚是不是无法接受惨败而精神失常，却见他扯下外面的罩袍，露出黑金色的全身板甲，肩头、肘后、膝侧，都有羽翼状的装饰缓缓展开，华丽不凡。
“吃烂蘑菇的蠢猪，真以为我没招了吗？”柯米里亚拔出镶嵌多枚宝石的佩剑，随后让法师给自己加持法术。
“还想负隅顽抗？”素申子眼见柯米里亚总督脱袍拔剑，晓得对方意欲奋战到底，那他也懒得多费口舌去劝降，宝扇一挥，现出大片火焰箭矢，如雨降下。
也无需其他法师施法抵御，柯米里亚周身一团阴影蠢动，抬手展开无形壁障，抵近至头顶十多尺的火焰箭雨齐齐停住。五指随后握紧，火焰箭矢掉转方向，朝着素申子与天界飞象射去。
“法术反转？”素申子微露讶色，据他所知，类似手段并不能反转区域范围的法术，但柯米里亚还是做到了。
仙风神火扇遥遥一指，逆射而回的火焰箭矢被还原成纯粹的火焰，随他虚书鸟篆凤纹，化作一只赤红火鸟，振翅长鸣，朝着下方地面营寨落去，要让对方断绝在此地收拾残兵的可能。
可就在素申子书符画篆的功夫，柯米里亚身上板甲展开根根金属羽翼，他根本不管身后营寨焚毁，整个人裹着一团阴影，身形周围残像闪灭，变得朦胧不清，朝着素申子直接飞来！
“你该有所表现了。”素申子对身下天界飞象说道。
天界飞象不敢疏忽，发出一声长啸，高强度的粉碎音波直喷而出。
却见柯米里亚的身形一阵虚晃，直接化作阴影，凭空消散。
素申子眉头一皱，神识笼罩周围，立刻感应到侧后方一阵阴影闹动逼近，他头也不回，宝树仙光绽放开来，凝化成道道剑光飞旋，与来历不明之物短暂碰撞，响起密集铿然交击之声。
“阴影能量？”
一连串虚虚实实的阴影锋刃，素申子凭宝树仙光招架住，却生出一丝不喜：“堂堂行省总督，原来是一只阴影里的过街老鼠？”
话声刚落，素申子的神识已然穿透无形之隔，锁定阴影中的柯米里亚，碧元护生杖带着点点星芒光耀，扰动周身阴影，使得柯米里亚若隐若现，如同藏在纱帐之后，看不真切。
但这位总督大人退得极快，他不是飞，而是像是在另一个次元高速游动，转眼超出素申子神识所及。
“又是这套。”
尽管素申子的神识能够感应到与物质位面重叠的阴影位面与妖精荒野，但终究所察有限，做不到遍照无碍。
之前在白崖岛遇上祸世祖魔，对方与巫妖大法师肯赫塞联手，在阴影位面布下一场杀局，没想到如今也撞见这么一位擅长藏身阴影的刺客杀手。
“你的天界圣光呢？快快施展出来，逼迫那刺客总督现身。”素申子催促身下天界飞象。
“我施展一道光辉风暴，保证让他无所遁形！”
天界飞象也知道好歹，长鼻子一转一甩，以自己为中心，创造出一场闪光与雷鸣交织的震撼风暴，席卷周围几十尺空间。
肉眼所见，简直就是置身于烟花爆炸的中心，缭乱刺目的强光连闪，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每一瞬间都在造成强烈冲击，对知觉感官、肉身体魄都是巨大考验。
柯米里亚总督虽然藏身阴影位面，可是他要出手袭杀的刹那，还是会现身物质位面，不可避免被这场光辉风暴所冲击，彻底暴露现身。
可是这位刺客总督并未抽身而退，仗着魔法盔甲保护，任由声光震爆冲击，手中宝剑升起一束妖异的黑色闪电，飞身刺向天界飞象。
这一下把天界飞象惊到，它正要扬起六根象牙招架，但完全跟不上刺客总督的速度，黑电剑锋掠过眉额，刺入眼中。
正中要害的杀伤威力，本已足够让天界飞象遭受重创。更糟糕的是，剑上黑电竟是让天界飞象周身魔法效应紊乱崩塌，随即引发体内失衡的内爆破坏，天界飞象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嚎叫，巨型身体直接炸开！
一头强大的天界生物，伴随着还未消散的光辉风暴，毁灭性的能量直接笼罩了素申子与柯米里亚，临时营地上空忽然出现一枚惨白色的太阳。
爆炸余波压向地面，白王塔的法师们就算提前给自己施加了防护法术，还是被强光巨响摧折得耳鼻流血，体质更强的总督亲卫也只能咬牙死挺。
好在爆炸只持续了一个呼吸，强光冲击转瞬消散，只有阵阵骇人震响在附近山岭回荡。
“刚才那是……圣武士的放逐斩？又不太像。”素申子手摇宝扇、足驾清风，衣袂翻飞、仙姿翩然，刚才震爆似乎根本没伤到他。
只有眼力极好之人，才能看见素申子身上宝树仙光凝炼到极致，正一刻不停地涵养生机元气。
至于柯米里亚总督，爆炸之后再度消失不见，素申子运足神识、法眼广照，严密防备这名厉害刺客的袭杀。
收起宝扇的同时，碧元护生杖形态变化，前端变成上阔下窄、尖头两刃的翠绿刀身，一杆长柄棹刀赫然在握。
而素申子身上叶织长袍则像是活物般扭动起来，直接“生长”成一件贴合身形的奇特甲衣，表面金藤勾勒、隐含翠玉光泽，完全将素申子裹在内中。
面对神出鬼没的刺客敌人，再保持过去仙家施法的作风，既危险又迂腐，素申子并非不知变通。
经历过先前入魔，通过魔焰与泰拉斯奎兽铠的结合，素申子早有一番独到经验，正好叶织长袍也是受他每日吐纳祭炼，有独到灵验妙用，可以变成覆体外甲。
素申子虽然不知柯米里亚是用了什么手段杀败天界飞象，但是将黑电剑锋刺入肉体、破坏气机形质，或许就是关键，于是他内敛神气、固藏魂魄，静待对方出手。
天地间一片寂静，素申子御风虚立，渐渐不用神识，一身罡劲周行百骸，触达毫芒末梢。
当一片云层自高空飘过，正巧掩住阳光，大地投下阴影之际，一柄剑自虚空中无声递出，看似迟缓，却悄然抵近素申子后颈。
破法毁形的黑电再度发动，剑锋瞬间刺落，却听得噌地一声，翠刃棹刀如怪蟒翻身，架住黑电剑锋。
下一瞬间，翠刃棹刀沿着剑身、手臂，斜搭直上，直接砍在坚实护颈甲片上，几乎要将柯米里亚的脑袋砍下。
“好快！他也是一名强大武者？！”
不等柯米里亚多想，眼前翠刃翻飞，交织出一片迅雷烈风般的攻势，自己横剑连忙拦挡，立刻感到力量居于弱势。
眼见仓促拿不下对方，又听见远方山谷阵阵杀声逼近，柯米里亚心知状况不妙，便生出几分退意。
“想走？！没那么容易！”
谁料素申子洞察机先，翠刃棹刀一转一绕，罡劲圆转荡开敌手剑锋，使其中门大开，一记标指直奔面门而来。
柯米里亚变色侧身，连续闪过一戳一斩，素申子第三下变招，掌中忽然爆出一团妖精光尘，带着阵阵清香，沾上柯米里亚脸面。
“耍诈！你怎么比我还要阴毒？！”柯米里亚没有佩戴覆面甲，感觉自己吸入少许粉尘，他料不准对方手段深浅，立刻向后飞退，依靠金属羽翼拉开距离。
素申子没有多言，抡起翠刃棹刀便再度杀上，这回翠绿刀刃上还有丝丝电光，威势更足。
柯米里亚这下彻底没了战意，眼看地面上的法师们接二连三取出魔法卷轴离开，他也不敢继续缠斗下去，金属羽翼让他加速飞遁，顺便留下狠话：
“穿绿袍的，我记住你了！我们以后还会见面，下次你就没有这种好运气了！”
素申子斜提棹刀，看着柯米里亚越飞越远，并未继续追击。
“你不追么？”凌空剑微微弹出几寸，碧缇诺雅问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要等种子发芽。”素申子低头看着手中飘散的光尘，随后望向追击来到的典范军士兵：“此时此刻，先享受胜利欢欣吧。”
? 第269章 兵灾纵掠成凶害
“总督撤军了？你确定？！”
特里克将军刚听到这消息，一把揪住面前的魔杖手，夺过他的传讯魔杖，几乎是吼了出来：“喂！喂——到底怎么一回事？你们那边不是要攻占绿荫镇，然后跟我们汇合吗？”
等了好一阵，传讯魔杖的另一头都没有任何回应，漫长的死寂几乎要让人窒息。
“他妈的破烂东西！到底管不管用？！”特里克把传讯魔杖狠狠扔在地上，又给那位负责传讯的魔杖手踹了一脚：“赶紧问清楚，我必须要知道绿荫镇的战况！”
南路军指挥部内，气氛压抑，将领军官们神色各异。有人取出传讯道具，暗中跟自己熟悉人手联系，打听情况，还有人直接开始给下属传话，让他们收拾行装。
“干什么？你们在干什么？！”
特里克将军见同僚们做这些安排时，根本不回避自己，这更让他愤怒难抑：“战场上受了一些挫折，你们就想着逃跑了？你们这种胆小怕事的样子，还算是军人吗？！”
“白王塔那伙鼻孔朝天的都跑了。”另一位将军把短讯石拍在桌面上：“绿荫镇刚刚经历一场大战，总督那边损失非常严重，甚至没法收拢队伍。”
“这话当真？”其他军官惶恐不安：“总督那边兵力更多，还有白王塔的法师与石魔像助战，结果连绿荫镇都拿不下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清楚，现在消息非常乱，貌似连总督本人都败下阵来。”
特里克听到这些消息，脸上神色变幻。一来他早就盼着柯米里亚兵败吃瘪，自己未来或许还能挑战他的地位，甚至取而代之。可另一方面，眼下正在与评议会作战，要是柯米里亚兵败撤军，南路军这边岂不是要孤军奋战？
想到这一点的不只有特里克，在场军官有人发问：“那我们怎么办？也跟着撤军吗？”
“可是总督那边还没有命令传来……”
“这时候还要等什么命令？那个烂脸贼都跑了，我们没必要陪他继续发疯！”
几句话的功夫，指挥部内已经商量出大致安排，众人望向特里克，显然在等他表态。
特里克其实很想打下安宁城，给自己争夺一片稳定富庶的地盘，但眼下对面是那位赛柏莱评议长，稳守如山，自己要是继续发动强攻，必定折损严重，而且也未必能攻占下来。
如果现在撤军回头，除了能够保全部分实力，还可以借机向柯米里亚发难，跟其他几位将军联手，说不定能把这个烂脸贼赶出彩云行省！
众人正在讨论之际，刚清查完物资的嘉希达来到指挥部，他正要汇报情况，特里克抢先说道：
“收拾东西，我们要离开珍珠行省了！”
嘉希达虽未了解情况，但已经猜到几分：“总督那边战局失利了？”
“他撇下大军，自己一个人逃跑了！”特里克先是咒骂几句，随后语气一转：“嘉希达，我知道你是受柯米里亚提拔，才有如今地位。可是彩云行省在这个家伙的统治之下，处处不顺。他听从北边先祖联盟的号令，擅自挑起战争，结果惨遭失败，白白浪费你辛苦收上来的税款和物资，想必你也不想见到这种事情吧？”
嘉希达面色沉静，做思考状，没有立刻回答。
特里克知晓眼前这名后勤总管的能耐，当初柯米里亚扫平各路小军阀，军事上虽然获得胜利，可是彩云行省民生凋敝、处处穷困，军中士兵吃不饱饭更是寻常。
后来还是靠嘉希达各种调整规划，重振了行省内的手工业，还从东帝国银行那里弄到贷款，靠着贩卖幻梦叶，总算扭亏为盈，上至总督，下至各位大小军官，腰包都鼓了起来。
所以哪怕知晓嘉希达是柯米里亚的心腹，特里克也不愿跟他起冲突，以后说不定还要指望他继续给自己挣钱呢。
尽管柯米里亚没有传来命令，南路军还是打算自行撤离，而且当这个消息传出之后，士兵们的动作远比预想要迅速，很快就收拾好行装。
唯一不足的是，在军队撤离之前，士兵们再度对阴郁河谷的居民实施劫掠。
“将军，是否要约束一下。”嘉希达看着积土镇内各处打砸搜刮的乱象，提醒说：“既然是撤军，就应该加快动作，没必要再浪费时间。”
“这次进军受挫，一开始设想，靠着卖幻梦叶赚钱发军饷的事，如今也是做不成了。”特里克却说：“要是再不让手下士兵找门路发财，他们以后可不会跟着我出生入死了。”
嘉希达说道：“本地居民大多贫困，手上也没有多少金银货币，我已经调查过了。”
特里克冷笑两声：“没有钱，粮食布匹也是顶用的。士兵们都有家要养，把这些战利品带回去，不论是自己用了，还是顺手卖掉，起码都能勉强糊口。嘉希达总管，你不也带来一批随军商人吗？就让他们也参与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