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虚空中浮现道道裂纹，一缕缕天界圣光从中投射而出，阴影能量瞬间如冰雪般消融、似海水般退潮，天幕上的巫妖大法师似有不忿，不甘地收走目光。
随后一连串玻璃破碎般的响动，天界圣光突破位面空间的阻隔，圣歌之声回荡在整个阴影白崖岛，秩序与律令的威严随之铺展开来，形成肉眼可见的巨大网状结构，封锁空间、锚定次元，试图阻遏深渊力量的延伸侵蚀。
素申子仰头望去，几束圣光聚焦半空，一道带着天界庄严之美的身影缓缓浮现，背上一双洁白羽翼张开，每一片羽毛都绽放着秩序灵光。
“天界神使？”素申子极力遥望，刺目光耀几乎让人肉眼失明。
当天界圣光完全汇聚，一名强大天族显露真容，祂高大挺拔，面容宛如精美雕塑，金色卷发飞扬，面孔五官俊美中带着威严，分不清是男是女。身披胸甲，一手提着司法天秤，一手持握审判巨锤，眼中尽是不容置疑的冷峻。
同样是天界神使，但是在其神国内部，也有实力强弱与地位高低之分，而且根据不同神明所主宰的领域，这些天族也有着不一样的外貌形容与能力展现。
毫无疑问，眼前这位就是公正女神麾下的审判天使。
“不信神的凡人，莫要往深渊堕落。”
审判天使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地上的黑发少女，最终看向素申子，祂的声音雌雄莫辨，混杂着天界圣歌的回响。
“速速皈依，吾神将为你指引正确的前路，无上法典之中，将铭刻下你的真名！”
听到这番话，素申子当即发笑，他感觉无论自己是否入魔，都要被这鸟人逗乐了。
“以我的身份与能力，与我合作，你们尚且要付出相应代价。”素申子看着这位审判天使：“现在你开口就要我皈依顺从，还妄称自己才能指引正确道路，甚至直接索要真名，试图施加钳制……公正女神，你脑子是让屎灌了不成？！”
审判天使没料到，自己代表公正女神前来，并未立刻动手施加制裁，主动表现招揽笼络的态度，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善意，居然能被拒绝得如此彻底，甚至受到污言秽语的侮辱。
更重要的是，审判天使拥有神性警觉的天赋，能够分辨他人语言的真伪。素申子的话语，竟然没有半点虚伪欺瞒，就是他的真心实意！
如此纯粹的邪恶，无可改易的亵渎，对世界秩序的极端破坏，实在是……不可饶恕！
“凡人，接受审判！”
审判天使手中的司法天秤朝着一侧猛坠，自身随之获得神力加持，另一手高举的审判巨锤，迅速变大，宛如一座山峰，悍然压落！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律令束缚，将素申子定在原地，让他难以脱身，准备迎接审判巨锤的攻击。但他并没有打算逃跑，反倒是生出无与伦比的狂喜。
素申子感觉到，如今的阴阳白崖岛，因为受到公正女神的神力扰动，属于外层位面的思想与概念开始侵染这片小小的异空间，物质现实的规律变得更加宽松，只要有足够强大的意志，就能对物质现象进行随意操作。
“原来……这就是理念与现实的碰撞！阿尔凯，我明白你的想法了！”
心念一动，素申子抬脚猛跺，周遭地形丕变，他双掌朝天一推，竟是原地拔山起岳，两座尖峰呼啸隆起，朝着审判巨锤正面撞去！
巨锤撞山，激起轰然剧震，整座阴影白崖岛难以承受如此冲击，大地处处开裂，深渊力量猛然灌入，位面壁障难以承受两股力量的对冲，开始波及到与此地重叠的现实白崖岛。
黑发少女在一片纷乱惊尘中悠然自得，就像品尝下午茶的贵族小姐，带着好奇兴致遥望周围，看着阴影位面与物质位面的混乱交汇，灰暗与光明的相互交融。
“瞧瞧这阵仗，可真是稀罕，不同位面的力量相互碰撞，秩序与混乱在帝国的心脏同时呈现，别处可看不到这样的好景色！”
黑发少女抬手把玩着发梢，动起了小脑筋：“阿尔凯，你既然插手干预，那就别怪我给你找些小麻烦哟。”
说完这话，黑发少女在起伏不定的地面上，提着裙摆一蹦一跳，姿态可爱地晃动宝石权杖。
可是随着她权杖点落，阴影白崖岛的空间结构就越发不稳，而且一些难以名状的扭曲异怪，直接出现在物质位面的白崖岛，立刻引起阵阵骚乱。
……
“发生什么事了？”
尼奥德罗站在女皇行宫外院，听见远处一阵闹动，他本想施展秘法眼观察情况，但转念又觉得这里是公正女神教会的地盘，自己贸然施法恐怕惹来误会。
“送几瓶药剂而已，用得着那么久吗？”尼奥德罗望向行宫，他已经等了好一阵，觉得有些古怪：“难不成那位老奶奶刚喝了药剂，当场就下床活蹦乱跳了？”
正当尼奥德罗思量之际，身后传来披甲人群的沉重脚步声，他回头望去，看见斯托德主教率领一批教会守卫快步赶来。
未及开口询问，斯托德主教飞身袭来，钢铁拳套重重砸在尼奥德罗脸上，受到攻击本该触发的任意门，在神明目光的关注下根本没有生效，他就这样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我靠！你干什么？！”
尼奥德罗仗着法师护甲，只是被打得一阵头晕眼花，感觉鼻腔里一阵腥甜温热，估计是流鼻血了。
可是不等尼奥德罗擦拭，那群气势汹汹的教会守卫便杀了过来，三两下将他摁倒制伏，两手套上禁魔铁铐，封口面罩也顺势戴上，不让他有念咒施法的机会。
尼奥德罗死命挣扎，斯托德主教冷冷看着他说：“你们这群法师，终究是不可信任！”
撇下这句话，斯托德主教便领着人冲入女皇行宫。
尼奥德罗一肚子疑惑，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自己为何陷入这等倒霉处境，教会守卫的硬底战靴便朝着面门踩下。
……
两座山峰被审判巨锤敲去近半山体，岩石飞崩乱射，却也终于让巨锤攻势停顿下来。
审判天使感到不可思议，自己的降临伴随着女神力量的干涉，凡人的魔法理应难以施展，邪魔的力量也会遭受压制才对，这个家伙为何还能引起这种规模的魔法现象？难不成他是某位恶魔领主吗？！
与此同时，审判天使也察觉到物质位面的白崖岛发生异变，一些本应潜藏在幽暗地域的异怪忽然出现，祂目光移动，黑发少女早已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可是没等审判天使追寻对方，下面又出变化，两座山峰发出轰隆颤鸣，竟是齐齐开裂，炽热岩浆伴随毒气酸雾喷出！
熔金销铁的流体火焰，在素申子意志驾驭下，变成两条赤红火蛇，绕过巨锤，直扑上空审判天使。
“邪魔！还想顽抗吗？！”
审判天使眼中所见，不是简单的魔法能量与火焰攻击，而是与深渊呼应的混乱邪恶，是决计不可能容忍的敌对存在。
“神说，受祝者不被火焰所伤！”
一句律令颁下，审判天使立刻获得火焰免疫能力，火蛇一番撕咬无功，转而喷出毒气酸雾，但审判天使背上翅膀一扇，卷起守护之风，便将其轻松隔绝开来。
审判天使抬手上指，神国圣歌之声更为嘹亮，以祂为中心爆发出璀璨圣光，当即轰散两条火蛇。
然而圣光刚一散去，破空声在身前响起，一道嵯峨骨刃疾驰而至，审判天使抬手虚握，圣光凝聚成巨剑，挟开山之力将骨刃劈碎！
但骨刃碎而不坏，竟是分形成几十根尖刺飞梭，抓住一瞬破绽，悉数刺中审判天使，连翅膀也被贯穿！
“怎、怎么可能……”
审判天使虽然不是血肉之躯，但是被分形飞梭穿身破体，还是感受到痛苦与折磨，其中血光魔焰就像无数片利刃，要将自己的神性本质与天界美德，一寸寸消磨殆尽！
“疼吗？”
兽铠覆体的素申子毫无征兆传送来到半空，刚问出这话，不等审判天使反应回击，一记突破音速的鞭腿招呼面门，将这位强大天族踢飞四五里远，斜坠落地，犁出数百尺的浅沟。
“命真硬，这都不死。”素申子身形一闪，再度传送靠近，审判天使倒在地上，脑袋脖颈扭出一个常人无法达到的角度，面部五官踢得破碎，流出金色血液，转瞬化作点点光耀消散。
“哦，不对，你们这些家伙就算死了，应该也是立刻回归神国，还能获得一具全新身体。”素申子踩着审判天使的胸膛，召回分形飞梭：“仗着公正女神的神力笼罩此地，真以为自己所向无敌了？你那位女神以前就曾经派人杀我，就没想过我有多大能耐吗？”
没有分形飞梭压制，审判天使的至圣援护立即发动，疗伤术、复原术、移除诅咒同时生效，迅速治愈各种伤势，让祂渐渐恢复。
审判天使想要起身挣脱，素申子将祂一脚踏住，周围几十尺地面下陷成坑。
“别挣扎了，此地不是只有你那位女神的力量。”素申子双臂张开，插在身上各处的分形飞梭就像昆虫触肢般摇颤：“深渊的力量同样弥漫散布，这里就是冲突的前线，也是我升格的祭坛！”
“升格？”审判天使一怔。
素申子低头看去，那本该坚实不动的兽铠头盔，竟然露出狞恶笑容，仿佛彻底变成他的皮肉器官。
“你说，如果我将白崖岛上所有公正女神的圣职者献祭给深渊，能否成为一名恶魔领主？”
听到这话，即便是审判天使也面露惊骇之色。
趁着素申子将目光投射到物质位面，审判天使抓准机会，牢牢抱住对方腿脚，双翼骤然化作纯然光耀，将自己与素申子包裹在内。
“吾神啊，我愿牺牲自己，请将吾敌驱逐至深渊！！”
此言一出，神明律令立时呼应降下，一束无可回避的圣光击穿重重位面界限，从天界到物质位面，照入重叠的阴影位面，撕开混沌深渊的帷幕，形成一条无法回头的下行通道！
审判天使死死抓住素申子，祂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迅速瓦解，未来也无法在神国中复苏。但是为公正女神消灭大敌的荣耀，让祂感受到许久未体会过的大欢喜。
艰难睁开双眼，审判天使很想看看，那位大敌此刻会何等抓狂与不忿……
素申子仿佛预料到祂的举动，忽然凑到面前，仅以二人能够听见的低声说道：
“多谢相送！”
第227章 脱去魔形气象全
天界圣光接连贯穿重重位面，一路延伸至深渊，炽烈的秩序威严如同一柄烧热的利刃，切开充斥混乱与邪恶的焦油黑泥。
层层叠叠的深渊界域，或是遍布着酸液流淌的沼泽，或是充斥剃刀般锋利尖刺的洞窟，或是终年处于炙热滚烫的荒漠大地，或是寒风嚎叫的无尽冰川……在这一刻，同时发生遍布整层界域的震动。
一位审判天使的主动牺牲，与公正女神产生最深层次的神性共鸣，至高的善行凝结成超凡神力现象，直接撼动深渊混乱本质。
这既是一场对大敌的驱逐，也是对深渊无数邪魔的警告！
位于不同层面界域的邪魔，感受到这股沛然不可挡的神力，第一反应不是逃避，反而是激起强烈的狂性与凶戾，张牙舞爪、呼号咆哮，哪怕前一刻还在相互战斗厮杀，也瞬间仰望那道天界圣光，发出极大敌意。
然而身处于天界圣光前方的邪魔，根本来不及喧闹放肆，瞬间就被净化，甚至连退化成恶魔幼蛆的机会都没有，其存在本质直接被彻底湮灭。
可是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主宰各个层面界域的恶魔领主、邪恶神祇，并非毫无作为。
不需要相互联络沟通，祂们发动起各自界域的力量——板块碰撞级别的冲击、比拟灭世天灾的风暴、让万物走向寂灭的深寒、歪曲方向与矢量的无尽迷宫……
这些在物质位面断然不可能呈现的超绝伟力，在深渊之中得以随意发挥，强大如公正女神，在连续冲破多层深渊界域之后，其天界圣光也终于延伸到极限，剩余一团虚弱光耀，坠陨至一片怪诞山脉深处。
山脉周围各处长满形态不可理喻的植被，鲜活的藤蔓荆棘纠缠起来，组成比远古巨龙还要庞大的躯体，在山脉中缓慢活动着；鲜艳过头的妖异花朵，巨大如谷仓，时刻散发着能侵蚀活物的粉尘；出没此间的各类巨大野兽，或狼羊双头、或禽兽六目、或爪蹄八足，各不相同，唯一近似之处，便是体表长有青苔或小型植被，仿佛它们成为此间植物的移动培养皿。
当那团光耀坠陨到怪诞山脉深处，立刻便引起周遭无数动植物的警觉，众多妖艳巨花喷吐剧毒花粉，形成弥天盖地的花粉毒瘴，大大小小的树化野兽接收到无声指令，朝着坠陨方向疾驰。
最先抵达坠陨大坑的，是一只满布青苔须根的四目山羊，它仗着矫健迅捷的动作，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来到大坑外围，看着被神力光热灼烧成玻璃状的地面，犹豫片刻小心进入。
穿过厚重的冷却雾气，四目山羊望见一个粗略人形，外表满布坚硬板结奇异物质，似乎被烧成焦炭。四目山羊抬起前蹄碰了碰，一只带爪大手猛地窜起，将其咽喉掐住！
可四目山羊居然原地变成一块木雕，绿光一闪，本体脱出几十尺外，连蹦带跳，快如疾风般遁去。
“以物代形，避劫遁走？真是有趣。”
素申子艰难起身，如今他已经完全炼化泰拉斯奎巨兽的鲜血生机，锻成这具不坏魔躯，可是经受公正女神的圣光冲击，身心各处还是会感受到支离破碎的剧痛。
仰头望去，上方天空雾蒙蒙，远山起伏连绵，没有日月星辰，全然没法分辨方位。
“原本是打算靠着自己感应深渊混沌，主动打开一条路的，现在倒好，公正女神亲自送了一程。”
随着入魔渐深，尤其是得知祸世祖魔的本体曾坠入深渊，素申子便起心动念，打算亲自踏足这个最关键的下层位面，而自己也会在此地历尽魔劫。
“看来公正女神确实看上真一元神了，居然还想着派人招揽我。”
素申子想起先前在阴影白崖岛的战斗，虽然过程不乏凶险，但自己并非一无所得，同样设下不少算计。
巫妖大法师肯赫塞的插手干预在意料之外，那素申子便堂而皇之借调终极奥法池的力量，挑起这个骨头架子与阿尔凯之间的矛盾，让这些大法师相互争斗。
尽管之前与阿尔凯会面时，他没有直接强行夺取真一元神，但素申子不可能寄希望于大法师的冷眼旁观，那便干脆让联合会内部产生裂痕。
有趣的是，祸世祖魔与素申子怀有相似想法，她通过教会圣物，召唤公正女神麾下审判天使降临，试图借其之手来对付素申子，也能顺便激起公正女神与联合会之间的冲突。
“挑动混乱、引起纷争，这就是你化生为人后的修行吗？只怕这样还不够啊。”
素申子伸了个懒腰，一堆被烧成焦炭的外壳自动脱落，如今他这具身体已经彻底化作邪魔类属，来到深渊之中，感觉像是回家一样。
深深呼吸，一股另类花香传来，没等素申子搞清楚状况，多条粗壮根茎破土而出，从各个方向缠住四肢躯干，紧紧勒住，旋即向外拉扯，力量之大，将素申子身子凌空吊起，试图给他来一场五马分尸！
“这里也有启蒙植物？”素申子略感意外，他之前在书上看到过深渊地理与位面特性，得知此地一切生物都没法用物质位面的演化规律去理解。
根茎拉扯了好一阵，结果素申子动也不动，就像是躺在吊床上般惬意，于是根茎表面生出许多尖刺，并且像蟒蛇般活动起来，在素申子身上各处爬来爬去，寻找薄弱之处，试图扎刺入体。
“你这么弄，我还以为你是在勾引我，难道深渊是什么夜场会所吗？我可没灵魂币付钱。”
素申子魔躯坚不可摧，远胜人仙体魄，身处深渊更是感觉力量倍增。他借着根茎拉扯接触，察觉到这层深渊界域遍布各种特异植物，就连动物也被树化。
“居然来到这种地方，莫非是宝树妙诀起了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