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打算怎么办？”素申子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似乎心思不在此处。
“整个头骨与大脑，心脏、胃囊，都要归我们联合会所有！”尼奥德罗几乎是用上谄媚语气，跟素申子勾肩搭背：“亚尔温老弟，只要把这几样争取到手，你想要什么东西，老哥我都一定帮你弄来！别管什么贵妇、交际花，我们联合会还有几位没嫁人的女术士，我都安排她们来伺候你！”
素申子表情冷淡，忽然说：“我想去奥法池的核心枢纽看看。”
尼奥德罗听到这话，一时愣住：“就这？”
“你办不到？”素申子脸色平淡，没有半点恼怒：“办不到就算了。”
“能办到！绝对能办到！我稍后亲自跟老师说明情况！”尼奥德罗拍着胸脯保证：“像老弟这样的人物，对于我们联合会，就跟大法师一样重要，老师他肯定欢迎你过去参观！”
素申子淡淡应了一声，随后望向霍恩洛说：“雪鬃将军，我想要那些部位，你能否让给我？”
霍恩洛显然有些愤怒，胡须微微炸起，但随后说道：“浮夸小子，我劝你小心些，像这样给联合会卖命，迟早会被他们榨得分毫不剩。搞不好最后结果比这头泰拉斯奎还要糟糕。”
素申子一言不发，尼奥德罗当场暴怒，抄出魔杖直指霍恩洛：“半截的矮敦子！再让我听见你冒犯联合会半句话，我立刻让你的屎灌进大脑里！”
结果这回霍恩洛没有生气，只是发出嘿嘿两声冷笑，扛起符文巨斧走开。
尼奥德罗余怒未消，眼见素申子起身要走，他赶紧叫住：“亚尔温老弟要去哪里？”
“难不成连解剖怪物的脏活都要我来干？”素申子回头瞪了一眼：“这里又脏又臭，我去别处透透气。”
说完这话，素申子取回巡天车，飞到远处的高山雪峰，寻了个清净地方坐下，任由风雪拍在身上。
“穿件衣服吧。”
蛇魔衍体传送来到附近，悄悄施展一道回避侦测，随后从次元袋掏出几件衣物，亚当斯单独心灵传讯说：“虽然你不怕冷，但你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
“你觉得我不稳定吗？”素申子语气平淡。
“人格思维的错乱，导致行为判断背离常态，这种情况我也体会过，经验应该比你多。”亚当斯说道：“现在你这样，最好是先回牧神之星休息一段时间，我能确保没有任何人打扰你。”
“不需要。”素申子看着下方如海面波涛翻涌的云雾：“如果将诸多智慧种族视为一个整体，那同样也是人格思维错乱，而且程度比我深重得多。”
“你想要从这种混乱之中获得力量吗？”亚当斯立刻就猜到素申子的用意：“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前往深渊一趟，你能有更多收获。”
“我就是这么想的。”素申子轻轻摩挲手指，血光魔焰不再是爆发性的力量，而是萦绕在指间，能够化作特异的暗红兽铠，仿佛泰拉斯奎巨兽的部分力量融入了身体之中。
虽然泰拉斯奎被众人合力击败，但是最终将其斩杀之人，毫无疑问是素申子。
跳入其口中的冒险举动，更是让其他人深感震撼，即便是先前对素申子多有偏见的矮人将军霍恩洛，也懂得谨言慎行了。
原本素申子的想法，就是以血光魔焰彻底焚燃巨兽生机，将其由内而外彻底诛杀。此举也能助自己打破生死关限，让魔道修为更上一层。可是精灵舞空剑的横加干预，打断了素申子精进机缘。
“可是你为什么要提出前往奥法池的核心枢纽？”亚当斯提醒道：“其实我怀疑泰拉斯奎就是阿尔凯放出来的，刚才在别人面前，我不方便明说。”
“你觉得他这么做，是出于什么目的？”
亚当斯沉默许久：“我也说不准了，现在的阿尔凯变得难以揣测。至于破坏和平峰会这种事，更是毫无必要。”
“所以我才要亲自去一趟，跟他当面了解。”素申子说。
“太冒险了。”亚当斯给出自己的判断：“我怀疑他就是在试探你的身份。”
“我知道，所以我才主动出手斩杀泰拉斯奎。”素申子抬头仰望天空，天色渐暗，能够清楚看见点点星辰。
“你也在试探阿尔凯？”亚当斯有些惊讶。
“不行么？”素申子没有半点忌讳：“就像你当初出手帮我，我便以知识回敬。阿尔凯既然想试探我，那我也要试探他。我可不是任人拿捏把玩的木偶，他敢挑衅，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亚当斯无奈发笑：“可是你别忘了，拼命冒险的是你，他肯定躲在深层以太看好戏呢！”
“看好戏？真的吗？”素申子看着自己手中盘旋成涡的血光魔焰：“身为大法师，他如果要试探我，手段应该很多，哪怕假借尼奥德罗也能做到，为什么非要放出这头泰拉斯奎？就为了看一场角斗？”
“虽然阿尔凯早在古雷曼帝国时代就发迹了，不过他并不喜欢去角斗场看血腥场面……兴许他性格变了？”
素申子一把掐灭手中血光魔焰：“有人逼他放出巨兽。”
“不可能，我就没见过有谁能逼迫阿尔凯。”亚当斯说：“席扎尔投靠试炼之主后，那位锻造与战争之神还盯上了阿尔凯，想拉他一块皈依。结果嘛，负责传话的神使直接被阿尔凯一把抓住，扔进炼金炉里了。”
“试炼之主能够容忍这种事？”
“不能，所以祂往阿尔凯的法师塔扔了一发神能光矛。”亚当斯说这话时带着看笑话的语气。
“看来阿尔凯挡住这发光矛了。”
亚当斯直接笑出声来：“挡住？阿尔凯直接把神能光矛扔回上位面的神国里，导致试炼之主教会连续几十年没有新的圣职者诞生。”
素申子一时无言，亚当斯这才说道：“你明白了吧？阿尔凯可不是简单人物，就算是真神，也不敢小瞧他。我劝你面对他的时候，最好也保持礼貌，否则我可救不了你。”
第215章 宝树遍照定山河
泰拉斯奎巨兽的出现打断了和平峰会，让参会各国政要大感忧虑，担心一场末日灾祸即将席卷艾欧罗大陆。
不过后续各方合力斩杀巨兽的事迹传出，人类、矮人、巨人，还有联合会的鼎力相助，使得这场灾祸在爆发之初就被扼杀了。
王冠堡虽然遭到毁坏，但和平峰会依旧在雪际山脚一处小镇继续召开。
各族高手联手斩杀泰拉斯奎巨兽的英勇事迹，让各国权贵认识到，这个世界依旧存在着单独一个国家与族群无法面对的巨大灾祸，有必要联起手来。
这次斩杀泰拉斯奎巨兽的事迹，通过魔法传讯，飞快传遍艾欧罗大陆，参与战斗的几人不仅被视作对抗末日灾祸的英雄，更是被赞誉为各自种族的典范。
尤其是“亚尔温”，这位原本被当成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跳入泰拉斯奎口中、将巨兽由内而外剖开的英勇举动，被尼奥德罗用法术记录下来，这段画面不仅在各国政要面前反复演示，还通过联合会传播开来。
毕竟亚尔温是骏鹰骑士团第一分队长，他的表现，不仅证明了奥法骑士的实力，更证明了大法师阿尔凯组建这支队伍是何等高瞻远瞩。
尼奥德罗借机大力宣扬，要紧密团结在以大法师阿尔凯为核心的联合会周围，坚定不移地沿着“奥法至上”指引的路子走下去，真抓实干，加快奥法池建设工作……
“也就是说，你们奇械师不仅擅长修复普通物品，而且可以迅速制作魔法物品？”
身为斩杀泰拉斯奎巨兽的英雄，素申子此刻却根本没有心思与那些权贵政要觥筹交错，趁着在山脚小镇修养的日子，与史蒂芬交流起奇械师的技艺。
“与其说制作，更像是仿制。”史蒂芬敲了敲额头：“我们奇械师跟法师不太一样，虽然都是记忆各种数学公式与几何结构，但我们在大脑内部构建的不是奥术回路，而是制作蓝图，并且伴随制作蓝图的深化与扩展，我们可以同调的魔法物品也会变得更多。”
有些魔法物品想要正常发挥效力，需要进行同调仪式，使其与佩戴者的身心产生共鸣。但这种措施也会对使用者的身心带来无形的负担，所以魔法物品的同调往往存在数量上限。
不过个别高阶施法者通过一些特殊方式突破同调上限，比如尼奥德罗就是典型例子。他身上的魔法物品多到夸张，十根手指几乎带满了魔法戒指。
这个举动在其他法师看来，相当于一直背着沉重行囊，对心智思维是极大负担。
仅以这点论，仙家修士祭炼法宝就要高明得多，不是让法宝成为自己身心的负累，而是以身心火候“培育”法宝，使其成为道法神通的延伸，驾驭起来如臂使指。
不过也是因为这点，修行人炼制的法宝并不多，通常只为了契合自己修行根基，因此也有本命法宝的说法。
像素申子前世那般，以二十四宫府身神内真，一真炼一器，气象格局与体量规模都夸张到极致，别家整个宗门传承都拿不出这么多仙家法宝。
如今真正算得上是素申子本命法宝的，其实只有碧元护生杖与四象葫芦，连分形飞梭都算不上。
而且眼下素申子转入魔道，基于宝树妙诀的法宝，一概无法御使，反倒是分形飞梭还有几分细微感应。
斩杀泰拉斯奎巨兽这事，虽然让各方无比震惊叹服，但素申子自己却不太满意，精灵舞空剑的突然干预，让他对这柄藏着女鬼的精灵长剑产生戒备心思，于是打算另行炼制魔道法宝。
只是血光魔焰的混乱特性，想要借其炼制法宝并不容易，寻常材质经受血光魔焰，或许有短暂威能，但内在物性迅速朽败。
不过奇械师的储法注魔技艺，让素申子获得不少启发，他们在脑海中构建制作蓝图，近似于存思真形符篆。
通过提前设计能量运转与形态构成的方式，将魔法效应稳固在物品上，这个过程跟祭炼法宝有些差别，反倒更接近外丹道的“点石成金”。
“你看看这件魔法物品还能怎么改进？”素申子从次元袋取出分形飞梭。
史蒂芬细细鉴定一番，感叹说：“这是用某种怪物骨刺制作的吗？净化手法很高明啊！”
“我在精灵国度游历时获得的，发动起来有些类似匕首之云的效果。”素申子轻轻挥手，飞梭分化盘旋，将远处一块石头砍得满布利痕。
“这也是精灵的造物吗？”史蒂芬挠了挠头：“我如果没猜错，这应该只是半成品。”
素申子惊讶于对方的眼力，自己当初炼制分形飞梭，只炼无祭，并未以符篆道法赋予其更多妙用，单纯发挥内在物性而已，这的确就是一件半成品。
“这种形态的魔法物品，我觉得可以参考微型元素群，或者是牧师的灵体卫士，就是那种以微型集群的魔法效应，朝敌人发动接连不断的攻击。”
史蒂芬看着围绕素申子周身旋绕的飞梭，摸了摸胡须：“其实我以前有过一个想法，那就是制作一种特别的浮空盾牌，平时拼合起来能够当作塔盾保护全身，启动时分成一块一块围绕周身，遇到外来的远程攻击，不管是箭矢、飞弹还是射线，分形盾牌也能自动抵御。”
“光是抵挡也太被动了。”素申子说：“不如挡下攻击之后，吸收其中能量，然后反弹回去。”
“就像泰拉斯奎的反射甲壳那样？”史蒂芬眼睛一亮。
“差不多。”素申子从泰拉斯奎身上获得不小启发，而且他隐约发现，血光魔焰除了破坏物性、紊乱生机，同时存在另一种奇妙功效。
之前从泰拉斯奎肚子里杀出来，素申子沾了一身巨兽鲜血，血光魔焰将其熔炼，与人仙体魄交织起来，从而在身体表面形成类似板甲的外壳。
当时素申子对外界的一切感官知觉，尽数被兽铠扰乱，只见无数妖魔扑面、危机临身，他果断出剑应对，没想到险些伤及霍恩洛等人。
最后还是那柄舞空剑突然脱离自己掌控，精灵女鬼再度出现，一剑劈碎了刚刚形成的兽铠，强迫素申子感官知觉恢复清明。
与史蒂芬告辞之后，素申子寻一间安静密室，拔出舞空剑，用调谐音叉敲击剑身，就见青芒翻涌，那名精灵女鬼果然再度出现。
双方默默对视许久，谁都没有主动开口，青色虚体的精灵女鬼散发着无形凄冷气息，普通人身处于此，必然会被这种气息感染，内心生出沮丧无力之感，渐渐颓废下去。
但素申子对此全然无感，就这样盯着精灵女鬼，最后还是对方主动开口：
“你是精灵，对么？”
素申子摸了摸耳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精灵女鬼的双眼泛起不可思议的光华：“每一个精灵的生命，都在圣树光辉之下形成对应的阴影。而你……很奇怪，为何能投下如此广袤的阴影？”
素申子眉头微动，类似的话语，在此之前他只在米迪达尔口中听过，这位在灵魂中顽固保留着圣树光辉的高精灵，是极少数能看出素申子底蕴不俗之人，并且隐约察觉素申子与真一元神的联系。
“未免误会，容我告知你一件事——精灵圣树已经焚毁，早就没有什么圣树光辉了。”素申子说。
精灵女鬼没有流露丝毫震惊和意外，似乎早已了解此事，只是说：“圣树的阴影依旧存在，它汇集着精灵的记忆与历史的回响，记录着所有精灵的一言一行，如同一条命运的河流，将随着精灵族群，奔流到时间的尽头。”
素申子立刻反应过来，对方所提及的，近似于某种气运和承负之论，而自己与祸世祖魔斗法，撞入这个世界，最终导致圣树焚毁、精灵族群衰败，其实也有深重承负。
奇妙的是，即便眼下素申子入魔已深，他也没有忘却复兴精灵的事业，那已然成为自己根本愿心，不曾散失。
这种愿心和想法，甚至不能用“坚定”来形容，而是一种自然而然、喜怒哀乐未发的本来状态。
仙家高人的愿心，可不是寻常心念，而是关乎于修行根本，愿心一起，自然依此心而行。
“那你之前为何要助我斩杀泰拉斯奎巨兽？”素申子问道。
“我要回到龙焰铸炉，才能走完最后一步，不能在此消亡。”精灵女鬼随后说：“而且早在很久以前，我就斩杀过这头巨兽。”
素申子大感意外：“精灵国度以前也有泰拉斯奎出没？”
“圣树长成之前，精灵国度那片土地上，有无数强大怪物出没，还有各类邪魔横行，精灵不过是它们的口粮与玩物……”
精灵女鬼诉说起过往，素申子眼前竟然同时浮现阵阵幻象，不是看见，而是直接印入脑海。
那是比如今精灵遭受殖民入侵还要恶劣的时代，天空中弥漫着厚重毒云，一年到头没有几天阳光；大地闹动不息，并非是单纯地震，而是大地山岳本身就是某种暴乱的活化存在；河流不受约束，在平旷原野上肆意奔流，轻易摧毁刚刚建成的聚落。
除此以外，还有一经出没便伴随铺天盖地蝗虫群的虫之主，让大地遍布白霜、陷入酷寒的冬鬼，某些来自外层界面的扭曲神孽……即便是泰拉斯奎，在那个时代也不过是众多怪物之一，并不显得十分显眼。强大如巨龙，也只是在竭力自保。
但是面对如此残酷的生存环境，太古时代的精灵依旧选择抗争。他们观察天地间各种伟力的相互碰撞，体会着身心之中潜藏的奥妙，逐渐开发出原初魔法。
太古时代的原初魔法，威力巨大，移山填海也不是什么难事，而且得到原初魔法强化的精灵，也可以跟各类强横无比的怪物对抗。
在漫长的对抗岁月中，精灵们渐渐消灭了一些不可名状的恐怖异怪，将扭曲神孽逐出物质位面，束缚住暴躁冲动的元素主，利用其力量，重塑大地山川，还驯服了一些传奇巨兽，以及与部分巨龙缔结了盟约。
而这一切，都是发生在圣树尚未萌发成长的太古时代，原初魔法给精灵们带来的力量，强大到不可思议。
精灵古代贤者便是在此时积极向外扩张，带领族群子民，将更多土地重新梳理修整，使其适合精灵族群繁衍生息。
素申子曾经在夜风林地见到过这部分过往，珍珠行省的开拓，便是古代贤者翻越山岭，将被蛇人邪秽污染的大地河川重新净化。
“你……你是精灵古代贤者？”素申子确实没想到，这位精灵女鬼的来历如此久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