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夫人抬手轻点素申子鼻子：“休息？该不会是你不行了吧……哎呀！等等！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了。我出去露个面，免得那家伙又啰嗦。你先出去，我补个妆。”
素申子费了些功夫，起身稍微整理服装后离开包厢。
拍卖会当然不止是竞拍商品，更是社会名流、富豪权贵的联谊场合，借这机会洽谈要务，寻找合作空间。
最近二三十年，是艾欧罗大陆上难得的和平岁月，没有爆发大规模的战争冲突，各国之间商业往来日益密切，或者联起手来，针对世界其他地方进行殖民侵略，如同合伙分蛋糕一般。
“亚尔温先生，那辆精灵战车是你拍下的？”
中场茶歇，尼奥德罗找到素申子问话。
“是蒙贝夫人拍下的。”素申子回答。
“这么快就弄到手了？”尼奥德罗有些意外。
“有什么不妥么？”素申子目光扫视周围，发现那位蒙贝公爵正在与几位矮人商务代表交谈。
“不必担心蒙贝公爵的看法，人家夫妻是家族联姻，根本没有多少感情，都是各玩各的。”尼奥德罗对此视若平常：“如果你有需要，我也可以给你介绍适龄待嫁的贵族女性。你是想要鲁特西亚，还是埃尔比昂的？其他周边小国的也行。”
“我还没想过婚姻的事情。”素申子随口说：“而且据我所知，联合会中不少法师，也没有正式的妻子与婚姻，就跟我父亲一样。”
尼奥德罗一点也不生气，浅笑两声：“没错，像我们这种法师，只有魔法能陪伴一生。女人嘛，不过是生活中一些点缀，子女后代多了，反倒是累赘。”
素申子忽生一念，问道：“可是没有后代，像阁下的魔法技艺与知识，又靠谁来传承？”
尼奥德罗面上神态微妙，像是打量来历不明的客人：“我要是没法永生不朽，魔法技艺传给后人又有什么意义？我是我自己，子女后代再多也不能取代我的意志。”
素申子闭嘴不言，他能够理解这种想法，如果将个人欲望推到极致，那确实会形成这种“唯我”的追求。
“既然你擅长对付女人，那帕里斯城的贵妇们就靠你了。”尼奥德罗话题一转，嘴角带笑：“我听格莫尔说，你想要联谊活动的报销经费，但联合会不是政府部门，你想要钱，那就用自己长处去挣，可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那就多谢尼奥德罗理事了。”
素申子刚与尼奥德罗说完话，正好瞧见雷加站在角落处，于是上前攀谈：“雷加队长为何独自一人？”
“嗯？我……如果尼奥德罗理事有什么吩咐，我也方便干活。”雷加显然心不在焉。
“这场拍卖会贵宾云集，可是搞关系的好机会，雷加队长就没什么想法吗？”素申子试探道。
雷加苦笑说：“亚尔温先生有所不知，我的出身很普通，跟那些大人物站在一块，他们说的东西我都听不懂，强行凑上去，反倒让人家不悦。”
素申子望见远处蒙贝夫人正在长椅上与另外几位贵妇闲谈，二人视线隔空碰上，几乎要摩擦出火花来。
蒙贝夫人跟其他贵妇低语几句，随后她们朝素申子齐齐投来目光，各自泛起一股温热湿润。
雷加也察觉到双方异样目光，他本要识趣退开，却听见素申子说道：“像雷加队长这样的人才，没必要看轻自己。”
“承蒙亚尔温先生看得起，我以后争取为联合会多做贡献。”雷加心思完全在别处，只能勉强礼貌回话。
素申子似笑非笑，耳廓微微一动：“咦？外面是不是有什么动静？好像有很多人在吵闹。”
雷加眼里闪过一丝异样，随后就见几名穿着深色制服的警员匆匆来到茶歇厅，与在场政要官员低声耳语。
但是在这种场合，消息根本遮掩不住，立刻就引动一阵窃窃私语——
“那帮东区暴民又闹事了？这次是什么理由？”
“听说是不接受半兽人奴工取代他们，要求内阁减少吸纳半兽人，还要求提高薪水、减少童工之类的。”
“哼！就是因为这帮暴民成天闹事、诸多要求，所以我们才引入半兽人奴工。”
“我已经跟尼奥德罗理事谈妥了，准备购置一批命令项圈，据说这东西戴在半兽人脖子上，只要几个月下来，就能把他们反抗意志抹平。”
“这要花不少钱吧？”
“总比跟那帮暴民讨价还价要省事！”
“可是他们待在帕里斯城，动不动游行示威，总归是麻烦。”
“唉，还是要学习埃尔比昂的先进经验啊，就应该把这些暴民集中送去海外殖民地，用他们的性命为共和国开疆拓土！”
雷加听到这些话语，脸色阴沉，双手死死攥紧，素申子在旁边瞧得分明，没有出言提醒。
“诸位，稍安勿躁！”
尼奥德罗高声言道：“联合会的秘银守卫，此刻就守在大歌剧院门外，必能阻挡妄图进犯的暴徒。而且整座大歌剧院都在我的魔法保护下，请诸位放心！”
听到这话的权贵们发出安心声音，随后便是一阵鼓掌与赞颂，纷纷祝贺联合会与尼奥德罗。
拍卖会下半场并未受到这些小小滋扰影响，正常进行，素申子与蒙贝夫人钻进包厢，两人再度厮混起来，对于其他竞拍事物并不关心。
“我约了几位夫人，打算冬天前去雪际山度假，你也要来，不准拒绝哦。”蒙贝夫人有些调皮地用力一抓。
素申子闷哼一声：“雪际山？我记得那里应该更适合避暑，为什么是冬天去？”
“当然是去滑雪啊。”蒙贝夫人舔舐手指上的粘稠奶油，随后笑吟吟地说：“其实是各国政要打算在雪际山开会，让那些臭男人去忙，我们玩我们的！”
雪际山是一座横亘于艾欧罗大陆的高耸山脉，从鲁特西亚东南方，一直向东延伸，最终抵达巨人国度外围的一堆附属邦国。而雪际山以南，就是半身人为主的瑞巴蒂地区。
“我也是男人，还是大法师亚当斯的儿子，说不定我也要忙呢。”素申子打趣说。
“少给我来这一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大法师的儿子，也没继承到多少魔法天赋，不然为何就是一个奥法骑士？”
蒙贝夫人已在刚才茶歇打听到一些消息，不过她的兴趣显然不在于此，整个人软在素申子怀里，两条小腿轻轻摇摆：“不过嘛，你这个人另有长处。我已经把你介绍给几位夫人，到时候让她们尝尝你的味道。”
素申子算是见识到这些贵妇人的糜烂私生活了，不过他也懒得追问太多，彻底沉浸其中，放开身心享受便是。
……
“两位，情况如何了？”
雷加来到大歌剧院正门，打开一条门缝，向外观察，看见广场上数以千计的平民劳工正在示威，举着一些横幅与旗帜，他们还砸碎广场地上的华丽砖石，朝着四具魔像扔去。
没有得到反击命令的秘银魔像，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砖石砸落，甚至没能留下一丝划痕。
正门后面两名负责操控魔像的法师，接过雷加送来的糕点，大快朵颐，吃得嘴边满是奶油碎屑，还边吃边说：
“内政部的警察根本拦不住，都是一群废物！”
“让那些暴民吵就是了，难道他们还真敢杀进来？”
“有秘银守卫在，一两千人都能宰了，何况这些暴民根本没有正经武器。”
“操控徽章就在我们这里，要不要现在就动手？”
“算了，等局面再恶劣一些再说。万一弄出麻烦来，尼奥德罗怕是要让我们两个背锅。”
这两名法师都是尼奥德罗下属，根本没把示威平民放在眼里。
雷加将厚重大门掩起，然后给两名法师倒茶：“辛苦你们了，其实守门这种事，应该是我们奥法骑士来干才对。”
“行啦，谁不知道你们骑士团第一分队里，全是那些高官富豪的少爷！”两名法师也不太在意：“而且我们也不想被尼奥德罗成天盯着，一堆琐碎小事做个没完……”
说这话时，两名法师各自打了个哈欠，极强的困倦袭来，让他们睁不开眼。
其中一位瞧见刚吃完的点心，察觉异样，刚扭头看向雷加，一记重拳迎面砸来，扎实冲击直接突破法师护甲，两眼一黑，不省人事。
看着两名法师昏睡倒地，雷加迅速将其拖到一旁小房间，绑缚手脚、嘴巴塞布，然后顺走所有魔法物品，找到四面指挥魔像的徽章，接连将其捏坏。
将两扇沉重大门打开，雷加朝着远处示威人群一招手，对面人头攒动，似乎潮水般朝着大歌剧院疯狂涌去，四具秘银守卫一动不动，好似雕像般，没有做出任何拦阻行为。
雷加没等示威人群进入，便迅速朝着表演大厅飞奔而去，此刻尼奥德罗正在拍卖一面水银魔镜，镜中浮现出虚幻不定的类人面孔，双方像是在舞台上表演话剧般对谈。
“尊敬的法师阁下，我要提醒您一件事。”镜中类人面孔话锋一转，发出冷静声音：“我感知到一场危机正在逼近，有大量持械人群朝此地赶来。”
刚闯入表演大厅的雷加听到这话，也是愣了一下，连同尼奥德罗在内，周围包厢看台里的贵宾，纷纷探头望来。
“不好了！那些暴徒闯进大歌剧院了！数量很多，恐怕有上千人！”雷加顾不得其他，大声高呼：“尼奥德罗理事，还请您前去阻止！”
“怎么可能？！”尼奥德罗脸色一变，听见贵宾们发出慌乱惊呼，顾不得其他，直接飞身而起，质问道：“歌剧院外有四台秘银守卫，他们是怎么闯进来的？”
“我不知道！”雷加心头狂跳不止：“我刚才在巡视时，没看见您的下属，但是歌剧院大门却是打开的！”
咚咚咚……
雷加话还没说完，远处长廊便传来一阵密集沉闷的脚步声，还有暴徒们打砸的嘈杂动静。
这一下彻底让贵宾们乱了起来，他们当中不少人并非战士或法师，就算身上有一堆自保的魔法物品，可毕竟缺少战斗经验。知晓暴民逼近，一个个惊慌失措，争先恐后跑出包厢。
还有人仗着权势地位，朝着尼奥德罗喊道：“喂！这场拍卖会是你们联合会邀请我们来的，现在发生这种事，你们应该负起责任，赶走那些暴民！”
“对！我们要是遭殃了，以后还有谁会支持你们的行动？赶紧动手！”
“传送术呢！赶紧用传送术把我们送走！”
尼奥德罗听到这些话，心头怒火升起，几乎要吞没法师的理智——这帮无能庸人，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对我指手画脚了？！
“尼奥德罗理事！”
此时就见素申子挺身而出，站在包厢边缘高声道：“暴徒既然已经闯入大歌剧院，还请启动铜墙铁壁各项效果，封锁走廊楼梯，我愿亲自持剑阻挡，为大家撤离争取时间！”
第188章 巨贪洪恶渎神器
“好！那就由你带领奥法骑士阻挡暴徒！”
有人主动出面迎敌，尼奥德罗大喜过望，也顾不得素申子是否在逞英雄，随后当众宣布：“所有人立刻按照指示撤离，我会施展传送法术，将诸位带到安全地方！”
这话一出，所有贵宾立刻行动起来，各处包厢闹闹哄哄。男士们骂骂咧咧，嘴里尽是对暴徒的埋怨，声称日后定要大力镇压。女士们惊慌失措，提着宽大裙子，几乎要走错路。
蒙贝夫人也吓出了一声冷汗，两脚发软，被素申子搀着离开包厢，在过道处遇见蒙贝公爵，把她还给对方。
“你别走！”蒙贝夫人扯住素申子衣袖，几乎要哭出来：“不要去跟那些暴徒拼命，他们都是吃人的怪物，你跟我们一起走！”
“夫人放心，我在海外遇见过比这还要凶险十倍的情况，一样能够轻松应对。”素申子甚至不顾蒙贝公爵就在一旁，托着夫人的手低头一吻。
蒙贝公爵脸色凝重，也没有斥责，只是朝素申子微微点头致意，随后半是搀扶半是拉扯，将夫人带走，跟其他贵宾一起撤离。
听得暴徒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素申子逆着人潮往外而去。
“怎么办？现在我们要怎么办？”一帮同样是富家少爷的奥法骑士，此刻也是满脸慌乱。虽然他们身上有武器佩剑，也会用一些低环法术，但根本没有直面突发状况的经验。
被素申子连续欺侮两次的拉斯，当场就发作了，指着素申子骂道：“你这个家伙，为了炫耀威风，自作主张，把我们都拖下水了！”
素申子被这话逗笑了：“就一帮暴民而已，你们该不会是怕了吧？”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拉斯也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嘴唇发抖，伸手握住剑柄，半天拔不出来。
“够了！”雷加此时阴着脸走来说：“没有战斗能力的，就不用在这里添乱了，跟着其他人一块离开。”
听到这话的奥法骑士，如蒙大赦，当场就走了一大半，就剩三两个一脸茫然，不知是走是留。
素申子看着雷加，微笑说：“雷加队长，这种时候纵容其他人逃离战场，你也要负责任哦。”
“当前任务是拦住那些暴民。”
雷加说话间，过道走廊开始有浓雾弥漫，这也是铜墙铁壁保护下的魔法效应。
与此同时，一个隐形仆役飘来，通过魔嘴术传来尼奥德罗的话声：
“我已经启动铜墙铁壁，把绝大多数门户用秘法锁封住，楼梯也布满了蛛网术。尽量把那些暴民困在几条长廊，你们负责牵制，我还需要些时间才能把其他人传送走！”
雷加听完后说道：“亚尔温先生，暴民分别从几个长廊聚过来，麻烦你负责离正门最近那一条。我很清楚你的实力，应该不需要其他支援。”
“可以。”素申子没有任何反驳，雷加旋即领着剩余奥法骑士离开。
“能把联合会和一帮权贵吓得惊慌失措，一心狼狈逃窜，这帮人还挺有本事的。”
素申子暗自夸了两句，闲庭信步来到宽敞的中央长廊，两侧立柱排列，穹顶一行水晶灯绽放着昏黄灯光，此处竟然没有云雾术的遮蔽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