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申子察觉窥探目光，当即发声如惊雷霹雳，神识化作肉眼可见的灵能闪电，好似经天长虹，直接射向螺壳舰！
那艘螺壳舰的主人没料到突如其来的变化，灵能闪电直接命中舰体，击穿部分螺壳，在内部引起火灾。
好在螺壳舰内的成员精通心灵异能，各种损伤破坏在心灵异能的重构塑造下，迅速恢复如常。
就见几条高瘦身影从螺壳舰内飞出，他们看似类人生物，穿着银边黑袍，可是肩膀上的脑袋却像紫皮章鱼，嘴巴位置有四条湿润触须微微晃动，时而下垂、时而卷曲缠绕。
“我靠！是夺心魔！”亚当斯瞧得分明，顿时感觉头皮发麻，连忙叫唤：“别让这些章鱼头靠近我！我的脑子被他们悬赏了！”
不过这些非人怪物此刻似乎更在意火焰中的素申子，冰冷无情的眼眸之中，生出一抹异样神采，彼此心灵交流，几乎是一个呼吸，便已共同做出决定。
随即另有几位夺心魔从螺壳舰内飞出，总计九道身影，八外一内，共同发动心灵异能，形成某种聚焦效应，附近星界之海仿佛掀起一场海啸。
不可思议的心灵脉冲，让附近漂浮巨岩发出活物般的颤栗。星界的银灰底色翻涌起来，受灵能干预，具现化成星光浆体，打算将素申子与周围庞然火光，全部包覆起来。
此刻素申子的状态十分微妙，他的血肉之躯已经全数销融，筋骨腑脏不存，只剩下纯粹的生机元气流转。
玄门道法追求形神俱妙，视肉身庐舍为度世宝筏，不可轻易毁弃。但后天肉身饮食荤腥、呼吸浊气，致使凡质沉重、气机不纯，须得吐故纳新、积精累气，以求内外洞彻，化血肉凡胎为仙身真形，方能成道。
素申子前世已证神仙位业，凡质脱尽，有聚则成形、散则成气的成就，反倒与此刻情况有些类似。
与深坑之主的交手，以及通过干预召唤仪式，让它提前转变成稳定的物理形态，让素申子领会到，在这个世界，只要能够自行构建生命的存在形式，就可以重塑一具肉身体魄。
如果说此法在物质位面，可能还需要大量复杂的魔法仪式与宝物来辅助完成，那么在星界这种环境，肉身的改变与重塑，完全可以通过心灵来达成。
前提是，心灵本身要足够强大，足以构想出巨细无遗、稳定运转的生命形式。
而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施法者，显然都偏重于通过心智来驾驭魔法效应，欠缺向内专注与修持。
一名法师或许能够完整构想出自己的大脑结构与思维模式，却未必能完整还原自己整体生命的运作形式。
但是像素申子这样的修行之人，恰恰高度重视内视，但凡空闲便向内调摄身心。
若是以符箓道法的角度来看，素申子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肉身体魄当成一道真形符篆，重新画出来！
“难怪这帮夺心魔盯上了我，看来是图谋我这一手存想真形、重塑肉身的妙法了。”素申子刹那间便已想通大概：“可惜，我并不打算坐以待毙！”
呼啸烈焰迅速倒卷而回，原本狂暴激烈的火焰，凝炼、稳定、固结，一点一滴攒聚构成，依循元气流转的真形，重现肉身！
一团厚重元气，水积太渊；一颗跳动心脏，火炼朱精；一活跃大脑，胞生紫络。骨有玉篆、髓如绵霜，筋肉滋长、腑脏内镇；百脉诸窍应气成，发肤润泽遍体明。
面孔渐渐具体，虽然还保留着精灵尖耳，五官样貌却与前世有几分神似。身躯四肢雄健颀长，较之先前强壮高大许多。
素申子如今模样，可谓是由内到外脱胎换骨，除了面相上还保留着艾兰尼斯的部分五官轮廓，基本是彻底告别了原身，若非考虑到要与其他熟人往来，估计素申子就直接重塑成前世面目了。
更重要的是，如今这具重塑而成的肉身体魄，独具气象、自成天地，已然迈入人仙位业！
修行至此，素申子只觉灵台豁然、形神通透。心境一到，足下轻点、扬手虚拨，竟是反过来收摄夺心魔操控的星光浆体，使其化为一件玄袀袍服，披上身来。衣袂间隐隐有银沙流动，仿佛裁下星界一角。
那些夺心魔游荡星界，出没各个位面，博见广闻，不知见识过多少强大施法者，但还是头一回领教这种手段，可他们没有恐惧，而是冷静进行心灵交流，商量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这个精灵的心灵能级太高，直接干预了星界潮汐。”
“我建议立刻撤离，不要浪费灰质储备。”
“他的灵能技艺精通塑造身体，可以完善我们的星界莳复生术。”
“现在通过采脑获得该技艺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一。”
“是否需要联系洞见者，引发虚空洪流？”
“哦？你们聊得挺热闹的嘛？”
忽然之间，素申子的神识传音直接插入夺心魔的心灵链接，九名夺心魔的异怪知觉同时感受到素申子投来的目光！
夺心魔没有正常类人生物的恐惧和慌乱，不会被情绪驱动，思维之中只剩下纯粹的逻辑与算计，但依旧有理智层面的忌惮，面对强大到无法战胜的对手，还是懂得回避。
没有半句废话与反驳，九名夺心魔立刻传送回螺壳舰中，引动一阵强烈灵能尖啸，在星界中掀起一阵实质的惊天骇浪，尽量阻隔素申子的感知，同时启动传送，紫光扭动，整艘螺壳舰消失不见，竟是直接跳出星界，逃往别的位面去了。
“一句狠话都没说，逃得倒是快。”素申子刚要再运神识，凝成锋芒发动攻击，结果就是这么一闪念的功夫，那些夺心魔便已逃之夭夭，追之不及。
第171章 妙法广揽聚池满
虽说成就人仙位业，经历一番脱胎易形、洗髓换骨，但是对于星界环境的了解，素申子恐怕还是不如夺心魔这等异怪熟稔。
默然内视，素申子仔细审视自身，四大元素交会攒聚，重新构成一套生机运作模式。
此刻内景之中，宝树茁壮，已过中元，不仅生机充盈百骸诸窍，而且气象浑然，深根固蒂近于先天玄牝，枝繁叶茂，能供生灵上下往来、安身栖息。
四位仙妃此刻就在内景宝树其中一片树叶上，光是叶脉就如同宽敞道路，一片树叶的规模就堪比一座赛马场。
“哇！公子的内景变得好大！”
飞萝见状，扇着背上翅膀，欢欣起舞，连连鼓掌惊呼。
抬头望去，繁密枝叶间，有形态各异的飞鸟穿梭其中，成群野兽竞相奔逐。而在更远方，宝树外围似乎有汪洋大海，波涛翻腾间，鳞介水族出没隐现。
清商轻摇鱼尾，纵身化光，直接来到外海之中，畅快游动，感应到水中丰沛生机，更有烈日高悬周移，光热照射汪洋，蒸腾海水，化为云雾烟岚，蕴生风雷之相，洒下雨露，浇沃宝树。
佩玖坐在树枝上，俯瞰大地，感叹道：“如此深广气象，等闲人仙可做不到。”
瑶笺则说：“公子毕竟是转世重修，深明诀窍，又兼得此界诸法精要，自然进境神速、道高功深。”
飞萝一路来到宝树顶端，遥望内景中天之顶，隐约可见星辰罗列：“快看，莫非那就是真一元神显化？”
素申子言道：“我已能感应到元神，但眼下贸然勾招，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此事稍后再议。”
真一元神目前状况，就像是一个有着巨大引力的星体，如果素申子在星界感应元神，反倒是他自己会被元神拉过去，那可就大大不妥了，还是等回到物质位面再料理这事。
飘然落到牧神遗骸表面，素申子拂袖招手，收回自己几件法宝与次元袋。
“你刚才闹得好大动静啊！”亚当斯还在那里施法，星轨仪都要转出火花来了：“那些章鱼头在星界里可是恶名远扬，竟然被你吓得夹着尾巴逃跑！”
“他们兴许是想把我抓走。”素申子微笑问道：“你是故意刺激那些怪物，方便将夺心魔吸引过来，就是想试试我在星界之中，能够发挥出多少实力，对吗？”
“诶嘿！被你看穿了！”亚当斯有些调皮地眨了眨眼，没有半点愧疚。
素申子很清楚这些大法师的手段，他们绝不会随便冒险，更不会兴致一来、不做准备就大动干戈。
亚当斯必然是对这个牧神遗骸有着充分的了解才会动手，他不可能不知道这里有大量怪物盘踞。
“神明的尸体，真能帮你调整半位面的运作？”素申子质疑道。
这座漂流星界之海的神尸岛屿，内外一片冷寂死肃，全无半点生机，比沙漠还要荒芜，在此地挖坑种树都养不活。
如今素申子进境人仙，生机内足，也能更深切地体会到星界的特性。身处于此的生灵，无需饮食，没有困倦之感，肉体生命的衰老也一并停止，并非孕育生机的环境。
“拜托，这是牧神的尸体，要说塑造生态环境、调和自然能量，估计没几个神明比祂更懂了。”亚当斯应该是处于分心多用的状态，眼眸亮起一圈虹彩，随后扭头望向裂隙：“找到了，这个就是！”
就见一颗硕大如磨坊石碾的宝石从地裂深处飞出，表面看似水晶，内里色彩纷呈、变幻不定，被亚当斯一晃法杖就收走了。
“那是什么？”素申子还没仔细观察明白。
“回去再说！”
星轨仪法杖转动起来，传送法术的银光再度充斥周围，转眼间便已返回牧神之星。
素申子刚站稳，正要了解情况，亚当斯忽然变了脸色，严肃起来：“你先回避一下。”
此时半位面的星空泛起一阵阵特异光纹，显现出魔法圆阵的图景。
素申子没有多问，跟着一个隐形仆役离开之后，亚当斯才朝着星空魔法圆阵挥手，一束光芒照到地面上，形成一具投影分身。
“日安，亚当斯大法师阁下。”一身金银珠宝、华贵非常的尼奥德罗，抬手按胸行礼。
“怎么是你？那是阿尔凯的投影符记。”亚当斯冷着脸说。
“老师目前正忙碌于终极奥法池的维护，暂时抽不开身，只好派我出面与您联系。”尼奥德罗态度端正，找不出一丝毛病。
亚当斯没有往常轻佻，完全是高高在上的大法师：“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自己没空，就随便找个学徒来打发我么？”
尼奥德罗不敢有半分异样表情，依旧恭敬：“您的意见，我会向老师如实转达，不敢疏忽。”
“行了！有什么话，直接说吧！”亚当斯一挥手，背过身去。
“首先是恭喜大法师阁下，厄勒崔院长已经成功晋升九环奥术，按照规矩，回声学院可以正式加盟联合会。”尼奥德罗说。
亚当斯语气平静：“我已经把学院交给厄勒崔，是否加盟联合会，与我无关。”
尼奥德罗则说：“可是我与厄勒崔院长会面时，提及让回声学院参与终极奥法池的计划时，他却需要获得您的明确表态。”
“年纪大了，胆子却变小了。”亚当斯不屑冷笑一声：“回声学院那几个奥法池对你们来说，多了不多、少了不少，不值得你们浪费心思。”
“大法师阁下亲自构造的奥法池，肯定还是重要的。”尼奥德罗微笑说：“不过老师也说了，希望您能再次考虑终极奥法池的计划，这是我们法师迈向世界主宰者的必经之路，如果有您的参与，这条路将更为平坦。”
亚当斯只给对方留下背影：“你们联合会家大业大，用不着我这个孤寡老人去指手画脚妨碍工作。”
尼奥德罗听到这话，心中虽有想法，但脸上表情不变，连嘴角都不敢抽动半分。
“身为过来人，我有一句话，你去带给阿尔凯，你自己也仔细想想。”亚当斯说道：“世界主宰者这种事，过去无数岁月都有人幻想过，命运没理由特别眷顾法师。不要听到别人几句蛊惑吹捧，就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我记住了。”尼奥德罗说完，投影直接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素申子跟着隐形仆役回来，亚当斯问道：“你应该都听见了，有什么看法？”
素申子似乎不以为意：“这是你们法师之间的事情，与我关系不大。”
“你惹出来的祸，怎么跟你关系不大？”亚当斯有些生气：“七首纳迦被你送给了风暴灾主，回声学院的五个奥法池没有运转负担，联合会那帮家伙就立刻找上门来了！你要负责！”
“且慢。”素申子知晓七首纳迦关系重大，只是没料到会牵扯这么广：“终极奥法池、联合会，这些东西我不曾接触过，你总该给我解释一下。”
亚当斯叹了口气，随后问：“奥法池你见过吧？”
“我在回声学院见过，一种可以大量贮存魔法能量的特殊装置，学院的防护法术与护罩，也是通过它来进行操作控制。”
“那你是否想象过，世界上所有奥法池通过某种手段，全部联系在一起？”
亚当斯说话时挥挥手，面前浮现一团幻术光影，那是一个近似某种树形结构的复杂网络，各个末梢节点延伸出线条，集中到同一个终端。
素申子沉思不语，他并非觉得这事天方夜谭、难以达成，也并非对设计此事之人感到敬佩赞叹，而是迅速想到一些更加奇特的状况。
“奥法池的存在，就是为了方便收集剩余的施法环位。”素申子边想边说：“现在还要把所有奥法池连通集中，这不就相当于变相把所有法师的能力集中起来？如此庞大的能量，他们要拿来做什么？”
亚当斯笑着问：“你觉得这个世界上，干什么最挣钱？”
“放贷，收租。”素申子太清楚了，过去出身仙道世家，比起花心思经营产业，靠着垄断暴力，然后放贷收租，几乎就能源源不断获得稳定财富。
与其花费心思改良工艺、艰苦钻研技术，废寝忘食般提升生产力，不如躺着收租食利，这才是最挣钱的行当。
哪怕是素申子在前世也没法扭转这种局面，只能在成就地仙位业后，尽量让一方山川水土不生灾异、五谷丰登，派出神将仙官约束宗族子弟。
“听你这么回答，就知道是老派的领主贵族了。”亚当斯轻哼一声，随后说：“刚才那个尼奥德罗，是魔法学院联合会里出了名的守财奴、贪财鬼，一门心思琢磨如何增加收入和利润。终极奥法池这个计划，在他手上肯定是要先拿来挣钱的。”
“难道……是要将施法环位当成可以借贷偿还的事物？”素申子已经想到大概用途了。
“借五个环位，还六个环位，甚至更多利息，这生意可是能大赚特赚。”亚当斯摇头发笑：“这帮家伙，是觉得这年头法师不够惹人厌么？搞出这一套，会给法师群体招来多大仇恨？真不怕晨星之主教会哪天又开始搭火刑架？”
素申子沉吟片刻，随后问：“终极奥法池这个计划已经完成了吗？确实可以出借施法环位这种事？”
“你想试试？”亚当斯从巫师帽中取出一个秘银手环：“这是与牧神之星同调的焦点仪，如果你想要，我确实可以出借施法环位。”
素申子接过秘银手环把玩片刻，没有给自己戴上，就听亚当斯继续说：“如果我真有想法，完全可以通过某些手段，给自己培养几个契术师学徒，将施法能力借给他们耍耍。然后把他们送到必死无疑的危险境地里冒险，等他们死后，经过魔法淬炼的灵魂就归我所有，适合塞进高级魔像里充当核心宝石，也算是一笔不错的投资。”
“危险境地？”
亚当斯一耸肩：“对啊，不把他们逼到绝境，拼了命找办法，谁会没事挥霍自己的施法环位？”
“既然如此，联合会搞出的终极奥法池，想要有充分发挥的机会，必须要有足够剧烈的冲突争斗？”素申子问道。
亚当斯听到这话，脸色迅速沉了下来：“他妈的，一群连夺心魔都嫌难吃的货色！为了赚这点破钱，想要满世界挑起战争吗？”
其实当素申子了解到终极奥法池这件事，立刻就猜到有人想借此挑起动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