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装操控护符不在我身上，别指望拿下我就能赢。”特勒珀语气冰冷无情：“如果你不肯配合，恐怕就要多添几条新伤了。”
厄勒崔将额头上的发丝往后一拨，随后发出低沉笑声：“看来这些年专心学术，我还真是被人小瞧了……既然你要找死，我不介意当一回普洛海峡的屠夫！”
……
“听到了吗？远处好像又有爆炸声。”
阿芮黛丝抬眼望去，肉眼所见却只有一片惨绿色的浓雾，十来尺之外的建筑物都被遮蔽笼罩。
此刻在素申子与阿芮黛丝周围，一股回旋劲风将毒烟隔绝在外，不停引动气流变化，将附近毒烟搅得一团乱，弄得动静不小，就是打算以此吸引潜伏其中的蛇人现身出手。
“奇怪，我们进来都好一阵了，为什么不见有蛇人？”
素申子一直发动神识扫过四周，只能感应到越发厚重的异样生机，仿佛真是钻进了某条大蛇的体内。魔法视野所见，更是一片混杂错乱的油腻色彩，似有无数小蛇在虚空中穿梭，看得久了，只觉得目眩神迷。
眼下这个情况，有些类似之前那位绿鳞蛇人的法术，毒烟之中不再是单纯诅咒效力，而是构成一个近似法阵的特殊环境。
“恐怕此地的空间方位、距离远近，全都被那位蛇神的力量所扭曲了。”
素申子祭起四象葫芦，朝前方不同方向射出几道火焰箭，结果都好似泥牛入海，没有引起任何动静，没能点燃其他事物。
阿芮黛丝对此镇定得多：“你知道吗？精灵国度的魔法林地，跟这种情况类似，外面入口或许只是一个小小的巨石阵或蘑菇圈，里面空间却非常大，甚至有成群精类生物在其中居住。”
素申子仔细观察四周，随口回答：“对啊，林地内部连时间流逝都可以与外界不一致，那是精灵古代贤者的杰作，由法师创造的寻常半位面，也没法与之相提并论。”
“看来你很了解魔法林地？”阿芮黛丝忽然问道。
素申子回过神来，赶紧解释：“我也是听评议长大人说的，屏障城附近不是也有一个魔法林地么？可惜我没进去过。”
“是吗？”阿芮黛丝意味深长地看着素申子，面上似笑非笑，湛蓝色眼眸亮晶晶的，不知看到了什么。
素申子发现阿芮黛丝的态度好像发生了变化，但他眼下没空关心琐事，当即祭出分形飞梭，好似鱼群游弋，回旋范围渐渐扩大，超出视野之外。
分形飞梭在遗忘圣殿经过一番祭炼，如今除了锋利，还多了几分灵巧，未来要是多花些心思，或许能拥有飞剑阵式的妙用。
“找到了！”
其中一道飞梭划到某个躯体，素申子当即有了感应，带着阿芮黛丝笔直前往。
鼓风逼开周围几十尺的毒烟，就见地面有上百名蛇人的尸体。
这些蛇人尸体一看就不是随意堆放，而是围成几圈，朝着中心处，极力延展躯体，生前似乎都遭受到某种极致痛苦，两眼外突、嘴巴大张，瘦削身体绷紧了肌肉。
“这是在进行血祭？”阿芮黛丝见状皱眉。
“估计此地血祭已经完成了。”素申子俯身观察片刻，发现尸体环阵中央的空地上，残存着一丝潮湿与腐烂的气息。
此时佩玖出言道：“公子，克制蛇妖咒毒的符篆，我与瑶笺已推演出六七成，是否要在此刻小试一番？”
“也好。”素申子凝神内观，随后灵机一动，取出四象葫芦，从中引出青烟腾蛇。
“这、这是什么？”阿芮黛丝见状吃了一惊：“怎么像是蛇人的法术？”
素申子没有回答，剑指凝青烟，在蛇人尸体环阵中央空地上，写下一道笔序屈折、走势雄健的灵符，宛如刀削凿刻，隐隐透出玉辉，含而不露。
“原来是这样……”素申子写完符箓，抬头望向四周遮天蔽日的毒烟云，隐约猜到其中几分玄机。
飞萝也看出一丝端倪，试探着问道：“公子，难不成这位蛇神已有聚形散气的成就？”
“似是而非。”素申子运足目力观察周围毒烟，同时解释说：“聚形散气，本应是蜕尽凡质、胎仙自化的神仙位业。但这个世界物性活跃，变化之功尤为显著，法师三环奥术就能掌握气化形体，可化作一团烟雾，自如穿梭狭隘空间。”
清商则质疑道：“这两者似乎不能同日而语吧？仙家聚形散气，能够千变万化、出有入无、隐现莫测，上天下地无处不可去，更能因此洞察诸事、逆知未来、神通广大，这妖魔岂可与仙家相提并论？”
这些仙妃都见识过素申子全盛之时的神通法力，这位深坑之主在她们看来，无非是能耐厉害一些的大妖罢了，自家公子即便修为未复，也有的是手段对付。
“如果说，散化成气之后，不能重新聚合成形呢？”素申子心下暗笑：“我如果没猜错，这些所谓的蛇神，已经没有一具完备身躯，纵有不朽本质，却守不住稳固真形。”
飞萝语气略带嫌弃：“难怪他们会盯上七首纳迦，看来这是自己修炼根基欠缺，要吃同族来进补啊。”
清商也看见那满地蛇人尸体，叹息道：“为一己之私，让众多族裔眷属舍身弃命，却还要妄称为神。”
如今素申子见识过这个世界的诸般族类，却也有了别样的想法：“究竟是一己之私贪毒无尽，还是族类凶性造就一尊，恐怕是说不清楚的。”
“嘿！你没事吧？”阿芮黛丝见素申子沉默许久，不由得出声询问。
素申子起身说：“我大概知道怎么对付深坑之主了。”
阿芮黛丝看着周围毒烟：“你就不能像上次那样，把毒烟全都收走吗？”
“这回对方早有准备，不容易做到。”素申子指端烟气未散，凝成一条青色小蛇，指着旁边另一个方向：“如今深坑之主的召唤仪式还没完成，我打算让他提前降临。”
“提前完成召唤仪式？”阿芮黛丝有些顾虑：“你打算怎么做？该不会是喂他更多祭品吧？”
素申子摇头，边走边说：“当然不是，召唤仪式这么缓慢，其实是深坑之主打算以完整形态出现。如果提前降临，那就像是一条大蛇从洞里钻出半截身子，却被硬生生斩断。”
“你还能做到这种事？”阿芮黛丝惊叹道。
“我先试试。”素申子扭头看向对方：“如果成功了，还要仰仗你斩杀蛇神，就不知道你敢不敢了。”
阿芮黛丝一晃符文重剑：“你尽管施法，这条蛇神不知害死了多少人，也该让他吃些苦头了！”
素申子微笑点头，抬手一指，青色小蛇朝前张嘴嘶鸣，毒烟翻卷，空间距离似乎也被扰动歪曲，另一处血祭环阵出现在眼前，此处蛇人尸体还保有几分余温。
“既然你想聚形降临，那我就送一份大礼，你可要接好了！”
第160章 邪血妖光招劫波
“喂喂，这堡垒里面都打成啥样了，怎么还不回话啊？”
罗斯科坐在一处屋顶上，手里的传音符牌没有任何动静，他抬眼望向前方，帝国海军堡垒内部爆发了激烈战斗，先前有两具构装体被扔下楼，摔得支离破碎，此刻内中还有阵阵轰鸣声传出。
回头看向城中心，那片毒烟云团不再向外扩张，而是缓缓盘旋，就像一条墨绿色大蛇盘成一圈圈的样子，慵懒倦怠，将要从漫长沉眠中苏醒过来。
“我了个祖奶奶啊，可别真是变成一条大蛇吧？”罗斯科头皮发麻，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闹得这么大，我该去哪里发财呢？”
罗斯科左看看、右看看，目光被装饰华丽的海洋女神教堂所吸引。
由于蛇人暴动和毒烟扩散，使得许多信众逃往教堂避难，但教堂人员似乎不愿接纳，双方在外围闹出一阵吵闹动静，在罗斯科看来，简直就是毫不设防。
“反正堡垒那边都打起来了，应该用不着我了吧？”罗斯科搓了搓手，轻轻一蹦，溜得不见人影。
然而罗斯科未能察觉的是，他刚才立足的屋顶上，还有一位人类男性，中等身材，穿着高领金边白袍，头戴着尖顶宽沿的传统巫师帽，手扶一根精致到浮夸的法杖，顶端有一个不停转动的星轨仪。
“幸运庇护？贝丹蒂小姐，这位是你的眷属吗？”
浮夸男面容年轻英俊，望向罗斯科离去的背影，双眼瞳孔宛如宝石折射阳光，放射出七彩虹圈，好似在自言自语。
“哦？还跟变形怪牵扯起来？那确实够麻烦的，我可不想再闯一回隐秘大厅了，人格消融的滋味很不好受。”
浮夸男将目光转移到海军堡垒方向，视线似乎能穿透经过魔法防护的厚重墙壁，轻笑说：
“居然把七首纳迦交给风暴灾主？厄勒崔那个小胖墩，脑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灵活了？不过这也算是个办法，就是太念旧，总觉得可以靠劝说改变他人想法。”
就见浮夸男手中法杖星仪加速旋转，眼中虹彩似乎穿透现实物质位面，无数信息流在眼前穿梭，过往时空的景象接连浮现，庞然信息足以瞬间将普通法师的大脑烧成一团浆糊。
“咦？好奇怪，信息流被扰动了，但又不像是神明亲自出手，是某位新晋的不朽者吗？只是这个体量似乎太大了，难不成是某位老家伙出手了？”
施展预言法术片刻，所得寥寥，忽然身后传来剧烈的魔法波动，浮夸男回头望去，那盘旋的毒烟云团缓慢凝聚，灿烂邪光带着实质冲击，将附近大片低矮棚屋彻底夷平。
“深坑之主终于爬出那个又冷又湿的坑了？”浮夸男随意讥讽：“终究只是残缺的不朽性，就像那些不入流的巫妖一样，需要定期给命匣献祭灵魂，才能维持意识的存续。不过你可能更糟糕一些，连正经的肉体都不具备，就跟深坑里的腐臭烂泥一样。”
说话间，缓慢凝聚实体的毒烟深处，忽然有几道青色光柱冲天而起，随即转折向下，回旋缠绕，带着强大的约束力量，让毒烟凝聚实体的过程加快。
凝聚进程陡然加速，并不是一件好事，许多能量物质还没来得及完成重构，直接挥发耗散开来，化为无害的自然能量，飘散四面八方。
“哦？这可不是深坑之主的手段。”浮夸男用手指比划圆圈，仔细观察起来：“有趣，与召唤自然精魂的手法很接近，但是又混有异界誓缚的手法。干预仪式，强行召唤深坑之主，让它没法以完整形态降临吗？”
远方毒烟云团迅速收缩，相继显露出半空中的维里温尊，还有乘风而立的盖尔登，地面上除了连片倾颓朽败的贫民窟，就只剩下多个蛇人尸体围成的血祭环阵。
这些血祭环阵抽取众多蛇人的生命活力，经过引导重组，最终形成一条猩红巨蛇，头顶生出刀刃状的独角，满口锋利獠牙，身上鳞片好似坚岩铁石一般，那双充斥恶毒意味的蛇瞳，疯狂转动扫视周遭事物，立刻锁定最近地面上的两名精灵。
浮夸男见状吹了声口哨：“好诶！是我最喜欢的莽撞冒险者闯入邪教巢穴一通乱砸看似破坏了仪式结果还是把邪神召唤出来的戏码！”
……
“果然成了。”
素申子看着眼前盘成小山一般的猩红巨蛇，对方周身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肉眼可见的邪恶灵光笼罩方圆上百尺，试图侵染周围一切生灵活物。
好在此刻巨蛇附近已经没有几个普通人，那些蛇人全数血祭，剩下一些没来得及逃跑的人类或精灵，也被抽干了生机，倒地毙命。
而素申子等几人都能抵抗这股邪恶灵光，各自做好防备。
半空中的维里温尊见状，立刻与周围几人发动心灵链接，并且询问素申子：“刚才发生什么了？怎么是你把深坑之主召唤出来的？”
“我们发现蛇人已经全数血祭了，仪式来不及打断，只能强行加速。”素申子解释说：“因为提前降临，深坑之主现在状态应该是不完整的！”
“那就是能够杀死。”盖尔登听得清楚明白，不等那猩红巨蛇动作，他抢先一步，抡起棱齿大棒，足驾狂风、怒挥雷霆，直扑巨蛇头顶。
猩红巨蛇似乎还有一些迟钝，头上直接挨了重重一棒，四周空气激起肉眼可见的气浪，敲得深坑之主脑袋一歪，嘴角甩出黏液。
盖尔登足下驾风，正要再度进攻，这回深坑之主反应过来，带着暴怒，脑袋狠狠一扭，张口吐出一束血红光束，直接吞没盖尔登身形。
血光夺目，瞬间照遍半座普洛城，而盖尔登则是被轰飞到几条街外，砸出一片烟尘。
“小心！”素申子见状，立刻祭起四象葫芦，冷冻射线如同巨龙吐息呼啸而出。
深坑之主虽然是不朽存在，但是由于被仓促召唤降临，各种抗性与能力都不完整，挨了这一下冷冻射线，身体蒙上一层冰霜，动作立刻慢了半拍。
“不能让它到别处害人！”阿芮黛丝刚说完这话，当即斜拖符文重剑，迈步疾奔，脚下踏着坚实蛇鳞，朝着蛇身要害，一剑刺落。
火花迸溅，符文重剑从鳞片缝隙间突破，然而剑锋仅仅插入一尺，仿佛遇上某种巨大阻力，难以造成更深伤害，就连符文重剑也被卡在内中。
“搞什么鬼？”阿芮黛丝脚踩鳞片，用力一蹬，强行拔剑。
可随着符文重剑一块出来的，还有大团诡异血液，不是液体喷溅，而是化作无数手臂，疯狂向外挣扎延伸，试图抓住阿芮黛丝。
阿芮黛丝凌空翻身，挥出一击力场刃，劈碎逼袭而来的无数血手，耳边却听得许多生灵嚎哭惨叫之声，让她大感愤恨。
“可恶，全是被它害死的亡灵吗？”
反观深坑之主，身上挨了一剑，受痛沉鸣，口中正要再发血光，上方却有一个力场大手，握拳而降，挟山崩之力，正中巨蛇脑袋！
在半空中操控力场大手的维里温尊，周身浮现环状的神圣几何：“既然拥有实质身体，那就好对付了……你们小心，它免疫毒素和强酸，对黯蚀能量也有极高抗性，各种针对感官的法术也不必用了！”
维里温尊迅速辨识出深坑之主的大概实力，向众人传递消息，力场大手还在一下下猛锤蛇头，不让它起身。
可是深坑之主并非没有灵智的野兽，盘起的身躯直接展开，长尾一甩，碾碎沿途所及事物，掀起翻腾土浪，如同一条土坝长堤，朝着素申子横压而来！
阿芮黛丝自是轻松跳起躲过，而素申子没有多看，一手托着四象葫芦，轻轻一跃，身形如柳絮般随风飘起，躲过长尾横扫，身形还未落地，葫芦口便有一团乌云飞出。
这乌云看似轻飘飘，但速度奇快，直往天上飘去。
尽管风暴灾主已经远遁，可普洛城上空还有大片雨云未散，天地间水气氤氲、潮湿非常，这团乌云腾空之际，宛如巨鲸吸水，引动方圆水气汇聚，乌云越积越大，转眼遮蔽住战场上空，好似一口倒扣的大黑锅。
“这是在模仿风暴灾主？”
维里温尊看出素申子的盘算，踩着浮空碟避开乌云笼罩的范围。
眼见深坑之主一个翻身挣脱力场大手的压制，阿芮黛丝晓得要掩护素申子施法，当即飞身补上。
她不顾凶险，直接杀到巨蛇脑袋旁，一剑直刺蛇瞳！
符文重剑一贯直入，剑身几乎全部插进，深坑之主二度受创，狂性大发，遍体放射血红邪光。
阿芮黛丝首当其冲，血红邪光带着恶毒力量，侵蚀生机、毒害活物，诅咒效力好似成千上万无形小蛇，噬咬阿芮黛丝全身，让她感觉四肢如受刀割，全身骨头都在燃烧一般。
“想杀我？你这条虫子，别做梦了！”
阿芮黛丝更是硬气，就是不肯撒手躲开，死死握住剑柄，奋起巨力，硬生生拖剑横斩，几乎将深坑之主的脑袋削去半截！
挨了这么一剑，深坑之主生出极大恨意，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将阿芮黛丝直接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