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先前一战，风暴灾主的目标是我们回声学院，并未尽全力攻击海螺城。”素申子又说：“海洋女神上次被击退，并不代表下一次还是以同样的力量发动进攻，他们可以从其他海域调集更多眷属与仆从。请问女王，你们还有其他援军吗？”
婕妲女王坐在水母伞盖上，一言不发，她的态度便能证明许多事了。
“女王，请容我为您介绍。”厄勒崔趁机接话，示意素申子：“这位是精灵国度珍珠行省评议会的塞沃斯特使，也是我为女王寻找的可靠外援。”
婕妲女王表情微妙：“我什么都没说，你们就帮我找好盟友，双足种都是这样自作主张么？”
厄勒崔微笑回答：“我们唯恐让女王顾虑，所以做好一切准备才前来拜访，毕竟要前来海螺城一趟也不容易。”
婕妲女王考虑一番，握着分形飞梭拍打手心，随后说：“你们想要我结盟联合，我也有条件。”
“女王请讲。”
婕妲女王用分形飞梭指着素申子：“我需要他协助，加固克拉肯封印。”
厄勒崔先是一愣，阿芮黛丝想要出言拒绝，素申子却开口了：“只要女王相信我这个外人，愿意让我了解封印的具体情况，我可以尽力协助。”
“你最好能遵守承诺，否则大海将吞噬你的灵魂与血肉！”
婕妲女王轻轻挥手，一串彩贝顺着水流漂来，缠住素申子手腕，自动帮他隔开周围海水，比起水下呼吸的空气泡还要稳妥，身上沾湿的海水也分离开来。
随后婕妲女王解除托诺斯武士长身上禁制，让他恢复活动。
“婕妲！你疯了吗？竟敢轻信这些陆地的双足种！”武士长虽然脱困，却没有半点屈服之意。
“我的封印并未阻碍听力，刚才交谈的内容，你应该听清楚了。”婕妲女王说道：“联军之中，你的战鲨部族人数最多，但消耗也是最多，海螺城附近几乎所有捕猎区都分给你们，但你还是向我申诉补给不足，我实在没有更多办法了。还是说你有办法，彻底解决眼下困境。”
托诺斯武士长指着素申子：“但那也不是你放任双足种冒犯遗忘圣殿的理由！还有，与陆地种族结盟的事，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决定的！”
婕妲女王懒得多看那位武士长一眼，只是盯着素申子：“我还没答应结盟的事，先看这些双足种能否帮助我们加固封印。”
“那也不可以……”
武士长还想反驳，殿内其他部族首领出言劝告：“托诺斯，一直困在海螺城也不是办法，眼下已经是能够召集来的所有战力了。”
“我们也确实需要陆地上的盟友，起码可以交换一些物资。”
“你们战鲨部族的武器，不也是从帝国军队那里获得的吗？只允许你们给人类当雇佣兵，就不准其他部族跟精灵结盟吗？”
“我至今还记得祖上代代相传的歌谣，里面就曾经提及精灵王廷为了获取一个幻彩砗磲，给我们部族的先祖馈赠无数陆地珍宝，可见双方关系一直很友善。”
“要是真让那位海洋女神抢到了克拉肯，我们就算能逃跑，以后在其他海域也不好过了。难道真要躲到那些荒芜贫瘠的寂静深海吗？”
面对其他部族首领七嘴八舌的劝告，托诺斯武士长龇牙咧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只能将凶恶目光锁定在素申子身上。
婕妲女王似乎对这个局面颇为满意，高声道：“好了，现在说再多也没有意义，任何能够协助我们加固封印、抵御外敌的力量，都应该积极争取！这事不应有任何异议！”
厄勒崔院长见状松了一口气，婕妲女王随后对素申子三人说：“你们跟我一起来遗忘圣殿。”
“能得到女王信任，是我们的荣幸。”厄勒崔解除了力场墙，用心灵链接与素申子悄悄交流：“你放心，尽力而为就好，万一处理不了，我也能够应付。”
素申子也有些好奇，如果自己没有出面，院长原先打算怎么处理克拉肯的封印。难道回声学院封印七首纳迦的经验能够原样照搬过来？
婕妲女王撑着大水母离开宫殿，立刻就有几名人鱼御浪师率领两队巡海战士从旁跟随，半是护卫、半是押送地带走素申子三人。
再次来到遗忘圣殿所在的下陷区，此处状况与先前相比，海水不再静滞，已经恢复流动，当初那些变异人鱼似乎又变成一个个宝珠水球。
素申子运足目力，圣殿门口空无一人。当初一同前来的玛斯提四人小队，显然已被人鱼处理掉了。
婕妲女王似乎猜到素申子的想法，听她说道：“遗忘圣殿作为封印巨兽的地方，会吞噬一切原本不属于此地的存在。这里的封印本身也有意志，如同海洋波涛会回应我们的祈祷。”
听到这话，素申子忽然冒出一个奇怪想法，于是问道：“就是因为你们对海洋的看法，所以没有选择皈依海洋女神？”
婕妲女王猛地转过身来，其他御浪师也一块望向素申子，眼中带有几分古怪。
“你们生活在大地上，就必须要服从大地的意志吗？”婕妲女王反问。
如果是法师，估计会对这种问题嗤之以鼻。可素申子见识过德鲁伊对大自然的态度，有一部分德鲁伊确实觉得大地山川拥有意志，但需要更加超凡的感知，以及与自然深度联结才能体会到。
这么看来，这些能够操纵水体、塑造洋流的御浪师，也能视作某种自然魔法的施法者，与德鲁伊有几分相似，只是因为生存环境变得高度偏科。
“大海不应该有主人，那位海洋女神如果真有那帮信徒宣扬的强大，那海螺城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被建成。”婕妲女王语气带有几分不屑：
“陆地种族所信仰的神明，只怕许多就跟那些寇涛鱼人差不多，全凭着愚昧和疯狂，虚构捏造，然后还自诩为是文明的标准！”
寇涛鱼人也是海洋中的智慧种族，他们几乎就是类人身躯长了个鱼脑袋，在久远前曾频繁袭扰精灵国度的沿岸，但是后来不知由于什么原因，寇涛鱼人文明程度迅速衰败，再也没有大规模族群侵略的行为。
不过素申子听到婕妲女王的说法后，对这个世界的神明也有了更多样的了解。或许信仰的力量，本身确实足以创造出神性存在。
“好了，不要谈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婕妲女王离开水母坐骑，甩动尾巴、姿态优美地游到素申子面前，递出分形飞梭：“在加固封印前，我需要知道，你是如何制作这件武器的？”
阿芮黛丝还在一旁，素申子不好暴露身份，只好说道：“这柄飞梭是赛柏莱评议长制作的，他借给我用于自保。至于如何制作，恕我能力浅薄，只能略微展示大概方式。”
婕妲女王挥手示意，其他御浪师和巡海战士奉命退开，到远处外围戒备，不让其他人靠近。
素申子见状，当即盘腿坐在海床上，将分形飞梭横在身前，随后默运玄功，徐徐发动真火，淬炼飞梭物性，锐利白芒从中放射而出，让目睹众人感觉皮肉一阵刺痛。
第145章 鲛人浪歌舞雩祭
真火炼器，追求的就是凝炼天材地宝本来物性，如同修道之人抟炼自身生机。
素申子并未赋予分形飞梭任何多余妙用，如果刺尾狮这种怪物也懂得修行，或许它们终有一日也能让尾部尖刺飞出伤人。
说到底，修行根本乃是调摄自我身心，本来应该没有族类之分，只有功法下手与成就印证的差异。
而当素申子发动真火、炼化飞梭之际，神识也变得更为敏锐，他发现对面的婕妲女王气机流转不息，周身散发着一阵精微律动，自然与大海波涛交感。
“这是……胎息？”
海洋中的水生动物呼吸节奏与陆地生物不同，这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素申子察觉到婕妲女王身上气机独具韵律，仿佛是炼气有成的修行之人。
再联想到她能轻易施展气禁御水，与这遗忘圣殿的封印同出一脉，或许这位婕妲女王身怀人鱼帝国的古老传承？
对方允许自己出手加固封印，却临时拿出分形飞梭，讨教炼制之法，估计是另有一番盘算。
心念及此，素申子便有意显弄一番，叠指轻弹飞梭，使其分形二十四道，旋绕身外。
这回分形飞梭并没有展现杀伐威力，而是缓慢盘旋，好像海中鱼群游动般，时密时疏、时分时合。
素申子神识外感，触动方圆大海汪洋，感应水象。他上一次来到遗忘圣殿，就发现此处也是一处修真福地，但是由于环境特殊，应该只有人鱼适合长居在此。
而看似清澈通透、宛如水晶琉璃的海水，本身不光蕴含独特物性，而且还凝炼着过往历史。
上一次动身海螺城冒险之前，素申子试图存想水象、占卜吉凶，那时候就曾经在定境之中看见幻象。
素申子以修行之人的习惯，没有将那幻象放在心上，以免旁生枝节。可现在看来，或许是因为水象真形感应到遗忘圣殿这处福地，让素申子得以窥见人鱼过往历史的一角。
考虑到如今人鱼族群的状况，文明传承兴许经历过许多波折，人鱼帝国时代开创的成就，就像此地名称一样，早已被当代人鱼所遗忘。
而海中环境难以留下充足的文字典籍来记录，或许以前的人鱼会把记忆与学识通过某种方式寄存在遗忘圣殿？
“公子放心施为，我们为您护法。”飞萝言罢，三位仙妃盘旋内景宝树上下，琼字玉篆冉冉放光，代替素申子护持生机体魄。
素申子当即发动神识，深入感应此间海水，腰间葫芦上水象真形也一并放光，引来周围三人瞩目，但谁也没开口说话，静静观察素申子的一举一动。
就见分形飞梭不断盘旋，渐渐带动周遭水体，与圣殿海水产生感应，潜藏于无形的古老记忆，随着水流之势浮现而出。
常人无法看见这些古老记忆，但在场偏偏都不是寻常人，婕妲女王微露讶色，目光好似穿透重重水幕，厄勒崔轻抚下巴面露思索，阿芮黛丝则是一脸好奇环顾周围。
伴随海水回旋流动，一道道人鱼虚影出现在遗忘圣殿周围，他们都是过去的残像，游动速度并不快，缓慢而有节奏，既契合着水流涌动，又划动出更多涟漪，成群结队、波涛荡漾，洋溢出超凡脱俗的美感。
与此同时，人鱼虚影在海中放声讴歌，远方鲸鱼发出悠长鸣响作为伴奏，回荡方圆数百里。强大能量引动洋流、改变潮汐，让海中营养物质有序组合起来。
人鱼歌声的韵律，似乎形成一幅巨大蓝图，常人难以窥测全貌，只有人鱼在海中形成的特殊知觉，能勾勒出大概图景。
而在素申子的神识感应中，则是结气凝形、演象化形，混成一道灵文真符。
这道灵文真符气象浩瀚无垠，即便是素申子也不足以尽览全貌。
仅仅窥见一眼，便有重重造化意蕴直逼灵台，宛如洪涛怒流，冲破淤塞。
素申子顿时感觉元气大动，灵台之中光明大作、钟磬内鸣，竟是真一元神再现之兆！
与先前两次不同，这回元神显现直照素申子灵台，外界现世并无异样。
此刻素申子状态十分微妙，神识同时外感内照，形骸肉身恍若无有，就剩一点纯粹的心念寄于海中，如果他的神识稍弱一些，恐怕真会被汪洋波涛冲散。
素申子终于明白，为何这座封印克拉肯的宫殿会被冠以“遗忘”之名。
此地所要遗忘的，是忘却形体和欲望的局限，摒弃既定的习性与成见，抛却种种主观认知，最终合归为一。
“公子！”飞萝等人同样察觉到此境玄妙，她们担心素申子忘形太深、不知复返，匆忙呼唤。
“放心，我并未离去。”素申子身心一元，心神仍系于肉身庐舍，不会像以前的人鱼一样，在此销融肉身。
转念凝守，素申子将目光转到自家灵台，存思前世本命真符，仙霞翻涌间，真一元神高悬，似在八表之外、微尘之内，玄妙不可思议。
三部八景二十四宫府罗列，众仙妃闻讯而动，纷纷飞临而至。
“公子短短时日，修为又有精进了？”越绫率众乘云而降，略带惊喜之色。
“你们如今在元神宫府之中，能够察觉岁月流逝？”素申子问道。
“原本是不行的，但最近元神内日月运行，大家便晓得是公子道法更上一层楼了。”越绫眉目含笑。
“我如今人仙位业在望，但还欠缺一番火候。”素申子说。
越绫闻言略显严肃：“我感应到公子先前曾经勾招灭魔上法之力，可是遇到强悍妖魔？”
“确实遇到些麻烦，不过已经解决了。”
“可公子周身水象气机又是为何？”
素申子回答说：“我此刻在一处海底水府，参悟水象造化有成，或许能让你们其中一位受召而降。”
越绫的修为境界在众仙妃中最是高明，立刻看出大概情况：“若是此刻受召而降，恐怕要显化成半人半鱼之身，哪位妹妹愿往？”
一位身穿素青鲛绡裙的仙妃上前，主动请缨：“公子远在异域他乡，恐怕仙乐难寻，我愿前往，为公子抚琴奏乐。”
“清商？你确实适合。”越绫询问素申子：“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可以。”素申子向仍然滞留宫府的众仙妃说：“我如今已能渐渐感应到真一元神，你们或可多做准备。”
越绫最知他心意：“公子是希望我们以元神法力炼就神通，来日受召显化，便可直接携神通妙法而降？”
“没错，这样我也能省事不少。”素申子先前祈唤出灭魔黄钺之时，他就有类似想法了。
这时就见清商纤指虚拨，宛如琴心三叠，宁和腑脏心神，纵身化作悠悠琴声，突破无形藩篱，勘合汪洋水象，直往内景宝树而去，霎时鳞光覆体、烟波萦绕，显化为人鱼之姿。
“哇！清商姐姐！你居然变成这个模样！”飞萝惊喜万分，平日里她与清商，一人焚香、一人抚琴，就是专为伺候公子闲坐养神。
清商上身为人形，海蓝色的微卷长发宛如波涛，下身为修长鱼尾，银色鳞片熠熠生辉，姿态曼妙。此外身上裹着一件鲛绡轻纱袍，好似一片流动水波，散发着海洋律动。
“好奇妙，我还是头一回化作异类之形。”清商嗓音动听，即便平常说话，似乎都带有几分乐声。
“道化万物、一气混成，不必拘泥族类出身，恰恰要从中寻得造化玄机。”素申子内照灵台，仙霞杳杳，真一元神不复得见，但他还是隐约能有一丝感应。
清商坐在宝树水象真形枝条上，轻摇鱼尾，同时放眼观察，察觉到素申子身外状况：“公子眼下所处，与其说是水府，倒像是九幽泉曲，无数亡魂徘徊不去。”
飞萝不解：“可是这些人鱼亡魂并不像受苦折磨的样子，反倒挺安乐祥和的。”
素申子提醒道：“你忘了变异鱼人发狠的样子了？我如果没猜错，人鱼部族中的御浪师，寿终之际都要回归此地，销融肉身，以神魂加固封印。”
佩玖点头称赞道：“舍身镇魔，赓续不绝，殊为可敬。”
瑶笺身子提溜一转：“那我们赶紧帮帮他们吧，此事也正合公子安排。”
素申子凝神内景交流之际，海螺城外忽然生出变化，波涛翻涌，震波传导至遗忘圣殿，虽然只是细微颤动，却也能让在场众人心生警惕。
“有敌人来袭？”阿芮黛丝立刻握住背上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