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分崩离析,不仅没有得到半点好处,还倒赔了100积分,巨大的自责涌上心头。
他握紧那张带有体温的积分卡,曾经的某种信念碎了。
去他妈的信任和荣誉!外人皆不可信!
从今往后,他克劳斯·米勒这条命,只为家人而活。
他在心底暗暗发誓——哪怕是把灵魂卖给雾潮里的恶魔,他也绝不会让弟弟再受半点委屈。
他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营地中央的瞭望塔上,米哈伊尔·布拉特金挠着一头灰发,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俯瞰着下方那群在泥浆里挣扎的愣头青们。
那条标志性的暗金色重型动力义肢随意地依在栏杆上,装甲板上贴着的那张海报格外扎眼——泳装女郎那呼之欲出的丰满身段和夸张甜美笑容展现了一股不同于后雾潮时代的美。
“真是一群可爱的软脚虾啊……”他低声嘟囔着,扫视着广场上的人群。
谁能想到呢?这帮在沼泽里为了几百个积分抢得头破血流的小崽子们根本不知道,内务厅那个漂亮得像个花瓶一样的伊莲娜不过是个摆设。
真正的考核权,从头到尾都捏在他这个胡子拉碴的老兵手里。
什么狗屁北乌拉尔特殊人才库?那都是糊弄外人的官样文章。
他米哈伊尔亲自跑到这鸟不拉屎的泥坑里遭罪,为的只有一件事——从这群愣头青里,挑出四个敢把自己送进雾潮里的疯子,来组建他那支“冬棺”特别反应部队。
唔,找到了。
他看向营地东侧,凯瑟琳·罗曼诺娃正靠在围墙上休息,竟看不出半点狼狈。
她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以至于其他猎手都下意识地没敢靠太近,硬生生空出了一圈真空地带。
这丫头射击精准,身形矫健,杀戮效率高得惊人。竟仅凭猎杀幼年体蛞蝓就拿到了全场最高的四百八十分,是个绝对合格的火力型猎手。
接着,他的视线移向水塔下方。
“好运杰克”正靠着铁柱把玩一枚硬币,这小子运气可真是逆天,竟能在沼泽地里白捡了四条毙命不久的成年体蛞蝓,再加上也算是有些本事,混了四百二十分。
米哈伊尔咧开嘴笑了。
同雾生种摸爬滚打了三十年,他深知运气这东西,有时比动力甲更重要。往后的高危任务,可太急需这种神学庇佑了。
随后,他看向独自坐在角落的罗兰。
在经历了队伍分裂、队友背叛后,他还能坚持狩猎,尽管只有二百多分,米哈伊尔仍满意地点点头。
二百多分又如何呢?分数从来不是他选人的唯一标准。
这种能在绝境中牢牢扛起防线的铁卫,正是“冬棺”需要的人才。
盘点完这几人,米哈伊尔眉头微微皱起。
那个叫罗夏的红发小子至今没有归营。
奇了怪了......那小子第一天就看穿了考核本质,还把那些物资都兑换了。
按理说早该满载而归了,可他人呢?
“该死的,那头红头发的野猪到底钻到哪去了!”
安德烈猛地钻出路边搭建的简易帐篷,盯着那条毫无动静的泥泞小径,气急败坏地低吼着。
由于长时间佩戴防毒面具,他的鼻翼两侧已被勒出了两道刺眼的紫红色印痕。
自打昨天后半夜靠着买来的猎物兑换了410分、自认稳拿晋升名额后,他就带着人死守在这里。
在他身侧,两名跟班各抱着一把重弩,箭头上缠绕着浸透燃油的亚麻布。
他们已经守了一整夜,此刻眼皮沉重,精神萎靡。
“少爷,咱们在这儿蹲了大半宿,确实路过了几波人,但里头连半根红头发都没见着。”一个跟班疲惫地嘟囔,“这都八点三十分了,那小子……不会死在沼泽深处了吧?”
“闭嘴!”安德烈眼神阴鸷,手指神经质地摩挲着裤袋。
“那种贪财不要命的贱种,就算只剩一口气,也会爬回来兑换积分。只要他推着那辆沉重的板车出现,我们就放火。我要让他看着自己辛苦攒下的积分,全都化为烈火!”
不过……确实邪门。
他在心里暗自嘀咕,这里距离营地起码还有一公里,那小子要是再不出现,可就真赶不上最后结算了。
难道是我算错了路线?还是他真的死在哪个泥坑里了?
最后一次,我就算最后一次……
安德烈咬了咬牙,从那个裤袋里掏出一副边缘泛黄的旧纸牌。
这是他从兑换处买来的占卜工具。
回到帐篷,他打开门帘,让帐篷与外界连通。
接着开始洗牌,那种越阶使用灵媒物品带来的精神负荷让他的大脑阵阵刺痛,还没等牌洗完,一丝鲜血便已顺着鼻孔渗了出来。
他随手抽出四张牌,分别码在身前的四个方位。
随后,指尖轻轻滑过纸牌棱角,感知着灵性反馈。当划过其中一张时,他感觉到指腹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那张牌仿佛活物般微微向外顶了一下。
他迅速将那张牌抽出放到中央。
牌面翻开,是一张彩色王牌——目标就在附近。
安德烈豁然起身,高声喊道,“没错……我算的没错!你们俩准备好,他们随时——”
话音未落,远处雾气中,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怪异的声音。
“噗——嗤!”
像是某种东西泄气了的声音。
“哐当!”
紧接着是一声略重的撞击声。
安德烈顾不得擦掉流到嘴角的鼻血,惊疑地盯着那片翻滚的浓雾。
这动静背后究竟是什么?失控机械还是畸形怪物?
接着,他就看到一个人,从浓雾中“蹦蹦跳跳”的走来。
(三更求追读!)第39章 提线木偶
“尤里!再往铁桶里扔两块燃煤!现在顺风走的太快了,再不高点我会被灌木扎成仙人掌的!”
话音刚落,一截树杈就擦着罗夏鼻尖飞过。
这位白天还凶神恶煞的“红发恶魔”,此刻正忙不迭地在蒿草与灌木间左右腾挪。
他现在的情况看起来非常古怪,甚至有些滑稽。
一根粗壮的缆绳系在他的双肩,绳子另一头连接着上方那个在迷雾中若隐若现的阴影。
也就是说,他整个人被吊在半空上下起伏,偶尔靴子会擦过地面,随后又会被一股巨力拽回五六米的高度。
“我在做了!罗夏!但我发誓,这绝对是我这辈子答应过最蠢的一件事!”
尤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他正弓身蹲在手推车上,拼命摇动着一台手动鼓风机,出风口正对着铁桶。
桶内,掺杂了燃素碎屑的燃料煤正发出“嘶嘶”裂响,火势不断向上窜起、膨胀,焰色从蓝转白。
“你有什么可抱怨的,我可比你遭罪多了!坚持就是胜利!”罗夏在高空中大喊,他顺着风力越过了一处足以没入大腿的深水洼。
“只要顺着这股南下气流,我们很快就能赶回营地!这不比用腿走快多了?”
“前提是这些帐篷不会被火星烧穿!”尤里一边擦汗一边大喊,“刚才有一阵逆风,差点把我眉毛给燎了!罗夏,你得在前面带好路,再遇到逆风及时提醒我啊!”
罗夏连声称是。
至于怎么操作?他正利用自己体重调节着两人的平衡。
每当风力减弱,他就会落到地上,拖拽缆绳提供向前动力,好在这样的时候并不多。
“尤里!稳住!前面是一条高地脊线了!”罗夏在一次跳跃中观察到了前方地形。
两边是深不见底的泥潭,只有中间一条狭窄硬地。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了不对劲,在一处乱石堆后面,有一个搭得有些毛躁的帐篷。
“那是……”罗夏眯起眼睛。
他看到了安德烈。那个二世祖正蹲在岩石后面,脸上躺着鼻血也不擦,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他身边的两个跟班也傻站在那里,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个小火把,正要点燃弩箭。
罗夏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些家伙不知道怎么算准了自己回营的道路,提前埋伏在此,想用火箭毁掉他的猎物。
还真是符合我对二世祖的刻板印象啊,损人不利己的事乐此不疲,天生坏种。
如果罗夏真的像普通人那样推着板车经过,这会儿恐怕已经陷入火海了。
“尤里!注意一点钟方向!”罗夏拽了拽缆绳,调整着平衡,“上次那三个杂碎就在下面!他们手里有火箭!”
“什么?那个卑鄙的豆芽菜!”尤里的声音听起来火爆极了,“他想烧了我们的积分?罗夏,我们要降落去干他们一顿吗?”
“不,那样太浪费时间了。”罗夏盯着越来越近的伏击圈,“等回营地了再收拾他们!趁着现在是顺风,加把火!我们从头顶上飞过去!”
“好主意!就让那个豆芽菜在下面吃屁!”尤里兴奋地怪叫一声,“等回了营地,我非得找个厚实麻袋把他套住,再狠狠揍上一顿!”
尤里动作麻利地将几块燃煤丢进铁桶,更加卖力地摇起鼓风机。
罗夏感觉到腰间缆绳骤然绷紧,一股巨大拉力从背后传来,将他整个人从地面猛地拽向高空。
起初,他还能清晰地看到安德烈那张惊愕的小白脸。
可仅仅几秒钟后,下方人影就迅速缩小,变成了火柴盒大小的黑点。
随着高度进一步攀升,广袤的高地沼泽在脚下铺展开来,像是一块被揉皱了的抹布,甚至远方前哨营地的轮廓也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罗夏四肢就这么悬空着,连想抓点什么的东西都没有,风在耳边呼啸,脚底的空洞感让他有些心慌。
“真他妈高啊......”罗夏小声咕哝,眼睛都有些不敢向下看了,“我说尤里......是不是有些高了?我们又不是要回远风镇!”
“明白,我的搭档!这就让你脚踏实地!”尤里在上方信心满满地回应。
可紧接着,罗夏感到腰间缆绳猛地一紧,整个人不仅没降,反而又往云雾里蹿了十几米。
“苏卡!尤里你个混蛋!”罗夏看着下方已经开始模糊不清的地面,气得破口大骂。
“你是不是想把我送去见万机之神,好独吞那一千零五十分?我告诉你,我要是摔死了,做恶魔也不会放过你!”
“别乱扣帽子,罗夏!”尤里在那头哭笑不得地尖叫,“是起风了!这该死的南风太热情了,它非要送咱们一程,我也拉不住这头‘帆布野猪’啊!”
下方,乱石堆旁。
安德烈正仰着脖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蚁虫肉罐头。
“少爷……是那个红头发吗?”一个跟班揉了揉眼睛,“他……他飞过去了?”
安德烈猛地打了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
“追!给我追!”安德烈歇斯底里地大喊,“甭管他怎么回事,给我射下来!”
他顾不得收拾帐篷和扑克,带头冲出了乱石堆,跳进了泥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