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松开手,大口喘气。
“没戏,门栓是实心钢条,还卡在墙体里。”他甩了甩发酸的手腕,“用炸药倒是能解决,但动静太大了。”
罗夏扫过那扇纯钢大门,手指微动,他其实有办法破开它。但他看向搭档冻得发紫的嘴唇和颤抖的双腿,收回了手。
“先不急开门。”罗夏收回目光,“你需要生火休息一会。有了这扇锁死的门,起码我们不用担心有东西偷溜进来。”
尤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绝对是你今天最棒的主意。”
为了防止火星引燃整栋建筑,两人退回走廊,挑了间地面铺着石砖的雪茄保湿室。
两人分工明确。罗夏转身去搜刮燃料,尤里则布置营地。
他用匕首割下几块沙发坐垫在身下,又将剩下的布料撕成碎条,堆在石砖中央作为引火物,接着掏出燧石,用刀背猛刮。
“刺啦——”
几簇火星迸溅,落在了亚麻碎布上。
尤里连忙小心翼翼地凑近吹气,伴随着一缕青烟,温暖的火苗终于艰难地窜了起来。
他刚护住这来之不易的火光,走廊便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罗夏大步跨入房间,怀里捧着一大堆劈碎的胡桃木桌腿与雕花饰板,堆在火苗旁。
沙俄古董木材在高温下劈啪作响,木材漆面在高温下起泡、剥落,散发出一种刺鼻的化学气味。但紧随其后的,是令人感到安心的热辐射。
跳跃的火光驱散了周围暗影,正一点点融化两人身体里的寒冷。
罗夏脱下手套,手指表面已经冻得发僵,关节处的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青白色。他将双手靠近火焰,热量透过皮肤表层,逐渐渗透进肌肉和血管,带来一阵轻微的麻痒感。
接着罗夏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两个猪肉罐头,将它们直接架在燃烧的木块边缘加热。
尤里怔怔地望着那两个逐渐冒出热气的铁罐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有些涣散。
“这个时候,如果能有一瓶伏特加......我是说就算那种全是食用酒精的水货,我也愿意用我半个月的薪水去换。”
他吸着鼻子,浓重的鼻音里透着向往。
罗夏用匕首搅动着罐头里逐渐融化的油脂,头也不抬地回应:“我的医疗包里还有一瓶七十五度的医用酒精,我不介意分你一口。”
“见鬼去吧,罗夏。”尤里翻了个白眼,身体向火堆的方向又挪动了半寸。
“我需要的是真正的酒,那种能让斯拉夫人的血液重新沸腾的液体。”
罗夏没有理会搭档不切实际的抱怨,拿起一块边缘带有雕花的木板添入火堆。
火苗顺着漆面迅速向上舔舐,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就在这时,尤里捕捉到了一抹反常的金属反光,眼睛下意识就锁定了目标——在跳跃的火光中,他依稀看见那块刚刚丢进去的木板固定着一块长方形的金属牌,上面似乎还刻着字。
“等等!那上面有门牌!”尤里猛地瞪大眼睛,指着火堆惊呼出声。
罗夏见搭档好奇,便用匕首把它挑了出来,“咣当”一声甩在石砖上。
木板边缘已经被烧黑,罗夏用靴子踩灭了上面的火星,蹲下身,用力擦拭了一下那块黄铜门牌。
刮掉那层被熏上去的黑灰后,露出了下面阴刻的西里尔文字母。
“贮藏室。”罗夏念出那个单词,抬眼看向搭档。
尤里盯着那块门牌,原本因寒冷而佝偻的后背竟挺直了几分,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光亮:“贮藏室?老天......你确定这是从哪扇门上拆下来的吗?”
罗夏看着尤里那副突然来了精神的模样,也露出了笑容。
“我是在那堆废弃的椅子下面找到这块木板的。它原本应该镶嵌在某扇门上,后来门框腐朽,它掉落并混进了垃圾堆里。怎么,你对沙俄军官的储藏室有兴趣?”
“听着,罗夏。”尤里拿着门板,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动作虽然还有些僵硬,但语气显得精神多了。
“无论是在大雾潮爆发前,还是在现在,你永远可以相信一个斯拉夫人的贮藏室。那里放的最多的绝对不是食物,而是酒!高纯度、经过橡木桶陈酿的烈酒!”
罗夏看着那两个已经开始咕嘟作响的肉罐头,将它们从火堆旁移开,放在一旁降温。
“吃完东西,我们去找找看,这块木板出现在这个房间,说明那扇门离我们不会太远。”
两人迅速解决掉那份肉糊,脸色都恢复了几分红润,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搜索。
罗夏端着煤气灯,将气阀稍微拧大了一些,让光晕照亮了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墙壁。
十分钟后,尤里在靠近楼梯底部的一个阴暗角落里停下了脚步。
这里有一扇外表平平无奇的木门。门板的颜色与周围的胡桃木护墙板完全一致,如果没有提着灯仔细观察,极容易将其忽略。
最关键的是,这扇门上有一处木板脱落,大小与他们刚才发现的那块木板完全吻合。
尤里伸出带着外骨骼护手的手指,在门板表面敲了敲。
声音沉闷、短促,没有木材特有的空洞回音。
尤里皱起眉头,从腰间抽出匕首,顺着门板的边缘用力一撬。
“咔嚓”一声,一小块木片应声剥落。
“这扇门有古怪。”尤里将脸贴近门缝,借着煤气灯的光线仔细观察,刀尖在露出的深灰色底面上刮了刮,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外面的胡桃木只是一层蒙皮,里面是铁芯。连带整个门框都是金属的。你看这里的铰链,采用的还是内置式滚珠轴承。”
罗夏走上前,用匕首在门框上刮了下。木屑剥落后,确实露出了深灰色金属。
“你懂这种门?它有什么说法吗?”
尤里摸着下巴上冒出的胡茬,陷入了回忆。“我老爹以前在工厂干活时,曾接到过类似金库大门的加工订单。这种门通常配备着极其复杂的机械密码锁和多重防暴门栓。如果不掌握正确的齿序,强行破坏只会触发内部的死锁机制,让门栓锁死在墙体里。”
“要打开它,非常麻烦,我需要借助听诊器,而且不一定能成功。”
他转头看向罗夏,耸了耸肩。“总而言之,我需要有人配合,你得帮我寻找门体内部的承力点,然后我们用杠杆原理......”
“里面有自爆防卫机制吗?”罗夏突然开口,打断了尤里对沙俄防盗工艺的鉴定。
尤里转过头,表情古怪地盯着搭档,“你发什么疯?这顶多是个高级军官的酒窖,又不是冬宫的地下金库!谁会在存放伏特加的地方塞满炸药?”
“没有就好。”罗夏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火光下透着股野性。
他将手伸向背后,一把扯下那把一直挂在战术背包侧面的链锯斧。
拇指按下斧柄的启动钮,微型引擎发出一声咆哮,锯齿链条化作一抹残影。
尤里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把链锯斧。
“你疯了吗?那是高碳钢!迸飞的碎片会弹进我们的眼睛里!我刚才说了,这门有死锁机制......”
罗夏没有理会尤里的警告,直接将高速运转的链锯斧刃抵在门缝与锁芯连接的区域。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虽然只是轻轻的接触,也有大量火花从切削点喷涌而出。
正如尤里所料,普通的合金锯齿在接触高碳钢时马上遭到了阻力。门板表面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尤里叹了口气,无奈地摊开手:“我就说嘛,伙计,靠蛮力对付这鬼东西根本行不通……”
但他这句话刚说到一半,却被卡住了,而后瞪大了眼睛:“万机之神在上……见鬼,你怎么切开了?!”
在尤里的目瞪口呆中,在火花四溅的门缝与斧刃之间,迸发出阵阵诡异的黑芒,原本坚硬无比的高碳钢竟然一点点崩解。
罗夏就这样缓缓向前推进,切断了那些齿轮、弹簧和防暴门栓。
尤里的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他就这么看着那把看似破旧的链锯斧,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方式,一点点将那扇坚不可摧的金属大门切割开来。
当最后一声金属断裂的脆响传出时,罗夏关闭链锯,抬起脚,对着被切开的锁芯位置猛地一踹。
沉重的纯钢大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向内缓缓敞开,吐出一股带着陈年橡木香的干燥空气。
“瞧,这不就开了。”罗夏提着煤气灯,率先跨入门内。
尤里咽了口唾沫,盯着罗夏手里那把逐渐冷却的凶器,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见鬼,你这把斧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还是一级燃素武器吗?”
罗夏随手将链锯斧挂回战术背包侧面,他心里一清二楚,这全是【碎甲者】特性在发力。
忽然,他想起了某个特别爱臭屁的同伴,他刻意压低嗓音,模仿着那种欠揍的轻快语调,对尤里咧嘴一笑:
“谁知道呢?也许今天万机之神站在我这一边。”
第73章 意外的客人
“去你的,你什么时候学上神棍这套了?”
尤里翻了个白眼,显然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但也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毕竟,他知道罗夏现在是在机密部分工作,有些东西不知道也好。
两人提着煤气灯,穿过一条短促的走廊,进入了一个封闭空间。
这是一个标准的沙俄军官私人贮藏室,空间狭长且低矮,一眼就能望到头。
两侧靠墙的位置,紧密地排列着一排排由胡桃木打造的酒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拱形天花板。角落里还堆叠着几个用生锈铁箍固定的硕大橡木酒桶,从那股醇厚的底味来判断,里面装的应该是陈年红酒或白兰地。
由于极度深寒,酒架和木桶表面都结满了一层白霜,在罗夏手中煤气灯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细碎的微光。
而在两侧的酒架上,则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各种形状的玻璃酒瓶,里面的液体早已在低温下凝固。
“万机之神啊......”尤里发出一声欢呼。
他快步走到酒架前,将步枪随手靠在腿边,迫不及待地抹去一个玻璃酒瓶上的冰霜。
瓶身呈现出一种高贵的深绿色,标签上的俄文字母虽然已经泛黄,甚至边缘有些腐烂,但那标志性的沙俄双头鹰徽记和“伏特加”的字样依然清晰可辨。
“我说罗夏,我忽然觉得我上半辈子都是在等待这一刻......”
尤里眼神迷醉,发出一声犹如轻叹,接着迫不及待地从架子上拿起一瓶酒,伴随着“啵”的一声轻响,一股浓烈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尤里仰起脖子,对着瓶口就狠狠灌了一大口。
“咳咳——哈!”
烈酒入喉,尤里猛地瞪大了眼睛,那陈年伏特加像是一团火焰,顺着食道一路点燃到了胃里,原本冻得发紫的嘴唇几乎转眼就恢复了血色。
“赞美万机之神!不......赞美沙皇!”尤里舒服地打了个酒嗝,脸上泛起红晕,斯拉夫人的血脉在这一刻沸腾。
他抱着那个酒瓶,仿佛抱着刚出生的儿子,眼神中闪烁着狂热光芒。
“正宗的沙俄皇家特供伏特加!罗夏,发财了,我们绝对发财了!你知道这玩意儿在现在能卖出什么天价吗?”
尤里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在教营商店里,一品脱最普通的蒸馏酒都要消耗一张极其难搞的紫色奢侈品券,外加5个工分的加工费!如果拿到黑市上,哪怕是掺水的货色都能轻轻松松炒到三十甚至四十个工分!而我们手里这个......”
他咽了口唾沫,低头看着那一排排深绿色的酒瓶,“这可是原装的沙俄古董极品!我敢打赌,只要放出风去,那些银徽高阶工程师和厂长们,绝对愿意为它砸出两三张紫色券,甚至直接掏出上百个工分来抢!......娜塔莎的婚礼,还有我儿子出生后的尿布,全在这里面了!”
罗夏对那些让搭档陷入狂热的酒精没有太大的兴趣。
他扫过房间角落,在一个用防潮油布覆盖的铁皮箱前停了下来,掀开油布,打开箱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十个用锡箔密封的方形铁盒。
他拿起一个铁皮罐头,表面贴着一张纸质标签。标签上方印有沙俄军需部的名头,下方以花体俄文工整标注:
【上等炖牛肉·佐牛脂】
字迹下方另有一行小字:【供军官食用】
他检查了一下封口,由于这里温度极低,形成了一个天然冷库,这些军用物资被保存得很好。
“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罗夏将铁盒扔给尤里。
“高品质的军用肉罐头,里面应该含有大量的动物脂肪和蛋白质。比我们刚才吃的那种强太多了。”
本就没吃饱的两个人,马上带着一部分物资退出了酒窖,回到篝火点再度热了两个新罐头。
伴随着篝火炙烤,铁罐里的动物脂肪迅速融化,发出悦耳的滋滋声响。原本冻得发硬的大块肉质逐渐变得柔软,泛起一层诱人的焦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