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熟练地拨开破裂的肠管和胃袋,手指在黏滑的血肉中摸索。
【记录:公元1894年6月3日,你于北乌拉尔山脉猎杀灰雾蜥蜴,认知+2】
【记录:公元1894年6月3日,你在解剖灰雾蜥蜴时感应到灵性波动,白色灵性+1】
罗夏摸到了一个硬块,位于脊椎根部的、如同核桃般大小的硬块。他用解剖刀切断了连接腺体的血管和神经,将其摘了出来。
那是它的燃素腺体。
罗夏将它装进腰间的玻璃标本瓶里,站起身,在地上的绿植上擦了擦手套上的血迹。
“高价值的炼金材料。”
他对着那些看呆了的亡命徒们随口解释了一句。
但这个解释并没有起到安抚作用,那些亡命徒看着他熟练剖开怪物肚皮、在内脏里翻搅的动作,眼神中多出了几分忌惮与畏惧。
分起战利品来眼都不眨一下,碰上一颗拇指大的燃素腺体倒宝贝得要命?
在他们看来,这个戴着防毒面具、满身血腥味的哥萨克纯粹是在享受把活物开膛破肚的乐趣!
已经出发三天了。
擦干净手的罗夏拿出了羊皮纸地图查看,队伍眼看就要抵达地图上标注的那个名为“鲍里索格列布斯克猎屋”的遗迹,就在前方不远处。
这三天里,队伍凭借着罗夏BUG般的三维地图能力,避开了几次大型雾生种的迁徙路线。偶尔有几只不长眼的小型怪物撞上来,都被罗夏以极其高效且残忍的手法解决掉。
这些小插曲倒让他零碎收获了8点认知与3点白色灵性,不算多,但聊胜于无。
罗夏将标本瓶塞回腰包,拔起地上的链锯斧。
“继续前进。”
队伍再次挪动步伐。
水蛭从人群里挤上来,凑到罗夏身侧,压低了声音。
“先生,照这个方向再走半天,应该就到了。”他的声音隔着面罩传出来,“但我得提醒您一句,前面那片区域,以前有人去过,回来的不多。”
罗夏偏头看了他一眼。
水蛭搓了搓手,圆滚滚的身子在灰雾里显得更加圆润,“不多的意思是,三个里面能回来一个。”
“知道了。”罗夏拍了拍板车上那箱炸药,“继续走。”
队伍重新整队,向着地图上那个红圈标记推进。
环境变得更加恶劣了,空气中的湿度大得惊人,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水汽在气管里凝结。
原本松软的腐殖土变成了大片的泥水坑,他们必须依靠一些手杖探路,才能避免陷入沼泽。
浓雾中,不知何时多出了许多飞虫。
这些昆虫有拇指大小,长着两对透明的翅膀和红色复眼。它们成群结队地在队伍周围盘旋,发出令人烦躁的嗡嗡声。
罗夏用手背抹了一下镜片,在心里骂了一声。
这意味着前方有水源,或者更准确地说,有积液——雾潮凝结在低洼处形成的死水坑。那些水坑是变异昆虫的温床,也是更大型雾生种的饮水点。
终于,三维地图前方的边缘处,地形线条里开始浮现建筑的轮廓。
它们被浓密的植被覆盖,正如某种死去的远古巨兽骸骨般,静静地蛰伏在泥沼中央。
罗夏加快步伐,队伍在碎石坡上拉成一条蜿蜒的长线。
走在中段的一个矿工忽然觉得脸颊一痒,伸手一摸,指尖缠上了一根几乎透明的丝线。他皱了皱眉,随手一扯,丝线断开,黏在指腹上,被他在裤腿上蹭掉了。
“什么鬼东西。“
他嘟囔了一句,脚步未停,继续前进。
第42章 蛛网猎场
泥沼在靴底下发出黏腻的吮吸声,像某种活物在挽留每一个踏入它领地的蠢货。
罗夏带着队伍绕过最后一片腐殖沼地,三维地图上那些建筑轮廓的线条越来越清晰。他抬起手,打了个停止手势,二十个人的队列在灰雾中缓缓停住脚步。
罗夏向前看去,眼前是一片蓝灰色雾气层层堆叠,像一道帷幕。
忽然,一股从上方吹来的风灌进沼地,幔帐的底部最先被掀起,然后整幅灰幕向两侧翻卷,将藏在幕后的轮廓一寸寸显露出来。
鲍里索格列布斯克猎屋——或者说,曾经的猎屋,横在前方台地上。
石墙只剩半截,断口参差,变异藤蔓从裂缝里爬出来,把整片废墟裹得严严实实,六栋建筑遗址上凑不出一个屋顶。
身后传来了阵阵交头接耳的抱怨声。
“早该想到的。“一个年纪偏大的佣兵蹲下身,捡起一块从墙体上剥落的花岗岩碎片,用拇指搓了搓表面被雾潮侵蚀出的蜂窝状孔洞,“猎屋的建筑标准和城堡不是一个级别。木构件、铁构件,在这种环境下顶多撑二十年。“
他把碎片扔进泥水坑里。
沉默持续了几秒。后排一个猎手往来时路看了一眼。
“老板,海拔二百米不是久留的地方。我上回在二百一十米碰见过一头角壳蜈蚣,那东西光甲壳就有半条巷子宽。“他顿了顿,“要不……趁天没黑,咱们往回撤?“
尤里倒是不慌。
他从队伍中段挤上前来。金发青年拉开皮夹克内侧口袋,掏出了那张羊皮纸地图,指尖点在猎屋标记旁一行褪色的花体注释上。
“闭嘴,蠢货们。”尤里的声音隔着橡胶面罩传出,他挺直脊背,试图拿出那种属于罗曼诺夫血脉后裔的傲慢姿态。
“贵族的猎场,本来就是用来藏家底的。我祖上那些人,眼光长远得很!每座猎屋底下都要挖地窖,酒窖、军械库、避难室,规模少说是地面的三到五倍。所以说,真正值钱的东西全在咱们脚底下!“
这话一出,那些还在嘀咕的人们齐刷刷地闭了嘴,眼珠子纷纷亮了起来,像饿狼闻见了血腥味。
“地面的五倍!?“秃顶矿工咽了口唾沫,“那底下岂不是......“
“难怪人家是正经的贵族后裔!“水蛭第一个接茬,朝身后众人一摊手,“都听到了吗?还磨蹭什么,立刻行动起来,赶紧找暗门!“
不必再多说一个字,贪婪是最好的动员令。
罗夏站在一旁,盯着三维地图。
自从进入雾潮之后,蓝色墨线在浓雾的干扰下变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建筑轮廓,地面细节全是无法分辨的灰影。
靠地图找暗门是不成了。
罗夏想了想,下达指令,“散开,寻找机关和暗门。”
人们迅速散开寻找,撬棍敲打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多时,瓦西里走到了废墟西侧蹲下,这里曾经是一座壁炉。他用短刀刀柄沿着地砖一路敲过去,声音沉实——石头,石头,还是石头。
敲到壁炉底座边缘时,回声变了。不是那种清脆的“哒哒“,而是稍微带了一点松动的杂音,像是石板底下垫了什么东西。
瓦西里眯起眼,灰肺病让他停了一阵。等干咳过去,他挪动膝盖,把短刀探进地砖缝隙,用力刮开一层黑泥与腐殖物。指尖传来不一样的触感,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金属。
他加快了动作,一块长宽约一米的方形铁板逐渐暴露出来,边缘带有铆钉,中央还有一个凹陷的拉环槽。
他反握短刀,用刀柄重重敲击铁板。
“咚——”
声音沉闷,尾音却带着明显的空洞感,俨然下方有一个巨大空间!
“这儿!”瓦西里转过头,肥脸因为兴奋而涨红,“我找到了!入口在这里!老板,快来看看这个!”
散落各处的人们闻声停下动作,纷纷丢下手中的活计,迅速朝壁炉残骸的方向集结。
贪婪驱使着每个人的脚步,盘算着这一趟能找到什么,又能分到多少。
人群将铁板围在中间。
“用撬棍。”一个光头佣兵将一根粗壮的铁棍卡进铁板边缘的缝隙。他双臂的肌肉隆起,试图强行撬开它。
“大家一起用力,这玩意儿大概有两百磅重。”
“蠢猪!你看那些边缘的锈迹,这里已经锈死了。”另一个背着炸药箱的矿工推开他,拍了拍身后的木箱。
“用燃素炸药,半根就能把这铁皮掀上天。简单,粗暴,有效。”
“炸塌了通道你负责挖吗?你这白痴!要是把里面的物资炸毁了,老子拿你的脑袋顶钱!”
争吵声升级,各种咒骂变着花样地问候对方直系亲属。
争论还在继续,谁也没有注意到人群最外围的动静。
站在队伍边缘的一个壮汉突然闷哼了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扯了他一下。
正当他疑惑他低头时,腰部传来一阵收紧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早已贴在那里,此刻才骤然绷紧。
然后他就看到,无数根极细的透明丝线早已深深勒进了他那件劣质皮甲之中,皮甲被切割的声音细如蚊鸣。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摸,一股不可抗拒的拉力便从浓雾深处爆发!
壮汉整个人被向后拖拽而去,速度极快,拖拽着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沟壑。
“救......”
呼救声刚冲出喉咙,他的身影就已经没入了蓝灰色的浓雾中。
场面凝固了大约一息。
接着喧嚣轰然爆发。
“他妈的!什么东西!”秃顶扔掉撬棍去摸腰间的猎刀;一个新来的佣兵举起步枪就朝灰雾里开火。
“别开枪!”罗夏吼了一声。
现在对着雾墙开枪根本于事无补,而制造的噪音却让罗夏根本听不见雾里的声音了。
来不及了,又有两个人扣下了扳机,火光一闪一闪,什么都没打中。
半空中传来一阵声响。
那是骨骼碎裂的声音,像用石臼捣碎一只煮过头的鸡蛋。紧跟着是咀嚼声,颚片绞磨肉和软骨的嘎吱声。
很快,被抓走的那个人的惨叫就停了。
二十二个人......不,二十一个人像被泼了一桶冰水。
“聚拢!所有人背靠背防御!”罗夏咆哮着提醒众人。
他提着链锯斧,向尤里方向靠近。
这时,身上传来了异常的阻滞感。
罗夏低下头,数不清的细丝正缠绕在他的前臂和腰际。
他猛地抬起头,扫过四周。
周围的地面、残存的石柱、甚至他们头顶的半截穹顶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蛛丝。
之前没能发现,是因为蛛丝细如发丝,颜色与灰雾几乎融为一体,只有绷紧之后才隐约可辨。
很显然,他们踩进了陷阱,一个精心编织的狩猎场。
“操!蛛丝!到处都是蛛丝!”
一个佣兵慌了神,转身就跑。刚迈出两步,蛛丝缠住他的小腿,他整个人扑倒在泥地里,连人带枪摔了个嘴啃泥。
丝线勒进皮甲,割入皮肉,血珠沿着丝线渗出来,顺着那透明的细线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