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始终能记得，当初大家是怎么从逃出生天的充满希望，慢慢的变成绝望，饥饿、仇恨、叛乱、互相残杀……”
“好了好了，别说了，带我去厨房吧。”柳耀赶紧打住他，再这样下去，这家伙马上就会缩到角落暗自神伤去了。
先搞定现状，再问八卦。不光是给亡灵们做饭，他自己也得进食，腰包里的粮食只能应急，根本撑不了几天。
“这里就是厨房，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过了，所以有些……”
凯利把柳耀带到了厨房，里面的厨具破破烂烂，已经完全生锈了，这是没有保养的结果。也能理解，毕竟亡灵没办法吃饭。
好在他自己有厨具，这没什么。
柳耀拿起厨房墙上一口平底锅，敲了敲，声音很沉闷，坚固，这说明厨具结构还是好的，没有伴随着时间而脆化。
于是他问出了一开始就想问的问题。
“那个，我记得这艘船已经迷失在冥海四百年了吧？为什么船身没有腐烂，而很多家具也像只过了几十年的样子？是什么魔法在起作用吗？”
悲伤凯利回答：“是的，先生。这艘新希望号，是集结了当时魔王城顶尖工匠们的魔导技术，加上世界树的树枝作为龙骨才造出来的。如果不是世界树的树枝在持续的维持这艘船的生机，我们早就被海水泡烂了。”
第六章 亡灵的秘密
四百年前，一群被锁在魔王城地下的学者，工匠，以及几个皇家护卫，在他们的研究项目都因为失败而被取消后，秘密聚集了起来。
他们不愿意就这么等死，于是他们有了一个计划——逃出去。
魔王城不止有他们这些顶尖人才，还有不少珍贵的材料，毕竟生死存亡之际，为了拯救王国，一切在研究里能用得到的珍贵资源都被送往了魔王城。
于是在确定理论上可以打通冥海的通道后，这帮失败者开始造船，可以说，这艘船是当时王国最顶尖的技术结晶。
然而，他们终究没有想到，他们确实成功逃离了魔王城，却来到了一个更加恐怖的地狱……
没错，说是地狱也不为过，这并不是一个比喻。
所有人都知道，在传说之中，冥海就是死者最后会去到的地方。
无罪者会上升到浅海，等待海洋女神波坎掀起海浪，将他们带到天空之中，化作清冽的雨水，重归破碎大陆的土地。
而罪孽深重者，则会不断下沉，一直到什么东西都没有的罪孽深渊之中，无间断的忍受虚无的折磨与痛苦。
就算想要用法术复活一个死者，或者对尸体用【死者交谈】的法术，也得从冥海中将灵魂召唤回来，放进完好的肉体内，才有机会。
所以冥海确实就是柳耀所熟知的“地府”。
但柳耀知道，冥海其实是有生物存在的，不然魔王城地下三层的死亡海里，那只大章鱼，还有其他的海洋生物是哪来的？
“得先解决吃饭问题。”
于是柳耀在厨房里翻箱倒柜，除了几只蜘蛛，就只剩下一些残渣，以及一些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鼠骨头了。
他叹气了口气：“看来就算是有世界树的树枝影响，也没有什么食材能留下来。”
更别提这帮亡灵们压根就不需要吃饭了，所以他们也不会去刻意的保存粮食。
“大厨，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弄来了！”
悲伤凯利提着一个布袋，从门外漂了进来。
“真有啊？太棒了！”柳耀两眼放光。
哗啦啦~
悲伤凯利把布袋里的东西往桌子上一倒，发出石头碰撞的声音。
这是一堆像石头疙瘩的东西，非常难看，但柳耀却兴奋的搓着手。
“中大奖了！”
这些藤壶完全不是普通船只上的小巧同类，一个个长的非常大，柳耀从包里拿出匕首，用刀柄将藤壶不怎么厚的壳给敲碎，然后刀尖用力一撬。
一条肥美嫩滑的贝类白肉直接被挑了出来，在刀尖上蠕动。
“嚯~看起来这肉质真不错！”
柳耀赞叹。
这玩意儿生长在阴冷的深海之中，常年见不到阳光，长的是又肥美又大，纯粹靠过滤海水里的有机物生长，纯天然无污染。
“你想吃这个？”悲伤凯利有些犹豫。
柳耀疑惑的问：“怎么了？这些藤壶看起来很好吃啊？还是说，有毒？”
悲伤凯利的表情更加悲伤了，仿佛不管提到什么话题，都会勾起他的伤心往事。
他摇摇头：“也不是，这些冥海藤壶没有毒，但……它们富含冥海中的死亡力量，吃得越多，反而会让人越虚弱，这片海域里的生物都是这样，很多人都是因为吃了海里的东西而痛苦的死去的，有的能复生成亡灵，有的没有……”
悲伤凯利的颜色又开始变绿了，他越说越低沉，让柳耀都有一种负罪感了。
“没关系，我有处理方法。”柳耀摆摆手，他手里可是还有一小桶生命之息蜂蜜的，完全可以用来中和里面的负能量。
更何况他本身的体质也可以很好的抵抗这些魔法影响。
“等等……死亡之力？复生？”
柳耀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老二，你说……亡灵族之所以能够复生，是不是因为……”
柳二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神力干扰，是吧？我想也是，屁股教授应该也是这种情况。”
柳耀心中想道：“我猜应该是这样的——死神坠落后，他的神力开始扩散，形成了亡灵瘟疫。”
“这些无主的、没有人控制的强大力量，会污染活着的的生物，让他们变成行尸走肉，这就是亡灵族的前身。”
“然后呢，如果有一种其他的神力，干扰了这些行尸走肉，在他们体内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那么他们的灵魂将不会被死神的残余力量控制，但也不会就这么死去。”
“而蜜丝和盖，为了治愈诅咒恶土这片被污染的土地，也将自己的力量覆盖到了这片土地上。死神的力量让亡灵复生，而蜜丝与盖的力量影响了死神之力对亡灵的控制，让他们恢复了自主权，于是，亡灵生物就诞生了。”
实际上，如果柳耀平时有阅读那些研究文献的话，他会发现这一套理论早就被提出过了，但因为没有任何证据，所以这个理论一直都只是一个猜想。
而现在，柳耀亲眼见识过了纯正的死亡神力，以及其他神的力量，也就是说，这套假想的理论已经可以被证实了。
柳二：“现在想想，屁股教授在第四层，就是用了含有死神之力的什么道具，才能保持不被彻底洗脑，然后在他被洛洛一口喷死后，莉亚的神力又影响了他，让他复生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柳二：“如果现在咱在外面的话，高低可以写一篇论文，发表到顶刊上！哈哈~”
柳耀叹气：“可惜，现在咱们不知道在什么角落呢？恐怕要被人抢先了。”
此时，在魔王城地下，某只巫妖对着第四层的遗迹摸着下巴沉思：“嗯……残存的神力……以及对死神之力干扰……这似乎是个好课题。”
接着，柳耀有询问了悲伤凯利一些事，来证实他的猜想。
悲伤凯利：“复生的人数？大概有三分之一左右吧，很多人在逃生之前，就已经感染了瘟疫。”
“变成了亡灵后，大家都疯掉了，一个个不是完全丧失了理智，就是自己跳海了。”
“原本有很多人像我一样，变成了幽灵，但最后剩下来的只有我一个，可能和我比较懦弱，没勇气自杀有关……”
听到答案，柳耀点点头。
柳二：“嗯~和我们猜测的差不多，他们之前本身就已经携带了死神之力，到了冥海之后，吃了这里的生物，体内又有了波坎的死亡之力，于是世界上第一批亡灵族就诞生了。”
柳耀摸着下巴：“而且两种神力的比例和浓度应该也有要求，不然诅咒恶土早就到处都是亡灵族了。”
在诅咒恶土，亡灵族的诞生几率就和中奖差不多，所以这个族群一直都很稀少，大多数都集中在永夜郡。
柳二：“也就是说，要以亡灵族的身份复活，得有机缘巧合，又或者弄到残存的死亡之力，与其他神的力量。”
柳耀笑了：“但是如果能做到这种事，为嘛还要作为亡灵复活呢？没有知觉，也没有味觉，还得变成没脑子或者不高兴，还不如用法术真的复活呢。”
搞清楚这些事后，柳耀哼着小曲，开始愉快的为自己处理这些鲜美的藤壶，顺带和悲伤凯利聊聊天，了解下这艘船的情况。
“话说，整艘船就只有你的一个人在维护吗？”
柳耀随口问。
悲伤凯利点头：“嗯，其他人都已经忘掉了大部分的技能了，毕竟……”
毕竟他们都变成了骷髅，著名的神经质，没头脑。这反而让他们在这片虚无的海域中存活了这么久。
而幽灵虽然有头脑，但情绪太不稳定了，根本撑不了四百年，要么发疯，要么崩溃。
至于僵尸……这里的条件太潮湿了，对于僵尸来说非常不友好，并不像诅咒恶土或者幽暗地域那么阴凉干燥，呆在船上，僵尸也迟早变成骷髅。
“就因为我是幽灵，他们总是排挤我，拿我取乐……”
又开始了，悲伤凯利又开始碎碎念了，他一找到机会就会向人倾诉情绪。
“我怕女人怎么了？我怕女人是很正常的事！”
“我从小就被当做奴隶，在蜘蛛女神的压迫下，被那帮女人奴役，等蜘蛛女神陨落，我好不容易才逃到地表，加入了黑森王国过了十几年好日子，工作还能有薪水，结果……”
“王国就是我的家，王国没了，我的家也没了……”
“我跟着船长逃走，结果来到了这~”
“连对我很好的船长也自杀了……噢，他现在回来了，但我老是感觉他变了个样，这应该是我的问题。”
“他也变成骷髅了，那他肯定也要排挤我了，我就是个灾星呜呜呜……”
柳耀算是明白了这家伙为什么会被人排挤了，这情绪也太不稳定了。
眼见悲伤凯利的身体又要变绿，柳耀赶紧转移话题。
“嘿~聊聊别的吧。”
“话说，你们为了逃离这里，都做过什么？为什么这艘船一直停在这？是船坏了吗？”
悲伤凯利一听这个问题，沮丧的说：“我们什么方法都试过了，但这里就像是没有尽头一样，根本碰不到岸。”
“还有……停在这？不，这艘船我每天都在维护，它没有坏，事实上，它现在还在往前航行。”
“——我们已经就这样朝着一个方向航行了几百年了。”
柳耀挑藤壶肉的手停了下来。
“不间断的航行了几百年？！”
他尖叫出声。
要知道环游地球的麦哲伦，和他的维多利亚号，也只花了三年的时间！
就算这艘新希望号在水里航行，无法借助风力和洋流，但也不至于一直前进四百年，然后什么都遇不到吧？！
所以他感觉船没有前进的原因，是因为周围完全没有参照物？
听到这个消息，让柳耀有些心惊肉跳。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是一个异位面？根本不是破碎大陆？”于是柳耀问道。
悲伤凯利摇头：“不，这里就是破碎大陆，只不过很远。大概每隔一年，我们就有机会去往海面，遇到其他的船只。”
“其他船只？活人的？”柳耀十分好奇。
悲伤凯利回答：“对，每当到了暴风雨季，洋流就会出现变化，这片海域也会变得混乱，新希望号就能够顺着这股洋流，去往海面。在海面，就有可能遇到误入这里的活人或者船只。”
柳耀继续处理藤壶肉：“但你们还是没能离开。”
悲伤凯利满面愁容：“是啊，暴风雨结束以后，我们的船会不断下沉，最后再次回到深海，没有任何一次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