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与美食与地下城 第16节

托托:“嘿!我是本地人!”

解说员继续嘟嘟囔囔:“蜜丝在上,我真是受够了,本地人来这干什么?本地人有毛病才来这烂怂博物馆……”

柳耀转头:“他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实?”

柳二:“托托和他爹来过。”

托托:“……”

解说员终于认识到了这两个小子不仅抠门,而且也不好忽悠的事实,于是解说的热情大减,开启了敷衍解说模式。

“这是冒克用过的杯子,一银币可以买一个1:1仿制品,不买?那要不要用来喝口水?同样一个银币……好吧。下一个。”

“这是冒克穿过的内裤……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不穿,把那个马桶搋子放回去好吗?那玩意儿太脏了,真的。”

“这是冒克用过的渔网,这里有大海幕布,一个银币可以拿起来合照。”

解说员现在就像是一个充满了死气的上班族,机械式的说完台词就赶往下一个展品,恨不得立刻把这两个小子赶出去,不过这个展厅实在是有点漫长,绕来绕去的全是一堆杂物和图文解说。

柳耀和托托也越来越没有耐心了,现在柳耀知道这里真的像托托和市场大妈说的一样,是专门来坑游客的地方了,全都是破烂,如果不是冒克用过的东西,连一丁点的收藏价值都没有。

“哥们儿!”柳耀按住了解说员:“装备!传奇装备!我要看你们宣传的那个传奇装备!不是来看冒克的鞋子、袜子、大裤衩的!好家伙,你这是博物馆啊还是杂货店大酬宾啊?不看完不让走是吧?把我们当老年旅行团老头老太太了是吧?快带我们去看传奇装备!立刻,马上!”

解说员是见过大风浪的,机械的回复:“哦,尊敬的客人你好,本展览行程是固定的,请好好的跟着解说员身后,纵览传奇冒险者冒克波澜壮阔的一生,这是一躺绝对超值的体验,请您稍安勿……”

柳耀转头:“托托,把那大马桶搋子拿过来,还有那臭袜子、裤衩子,都给他塞嘴里。”

柳二:“马桶搋子别忘了在马桶里蘸蘸,不然味儿淡了。”

“嘿!你们不能这样!”解说员倒委屈起来了:“我也不想这样,我也只是打工的,如果让馆长看见了我没有按照流程来,是要扣我工钱的!”

他拼命的冲柳耀挤眉弄眼,弄得柳耀莫名其妙:“你眼睛抽筋了?”

托托提醒柳耀:“小费,小费。”

“艹!”柳耀一拍脑袋,他还真没想到这茬,压根就没有这习惯,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铜涅尔给了对方:“别磨磨唧唧的了,赶紧带路!”

工资是工资,小费是小费,一个铜板虽然不多,但是真的到了手里了,至少也能买篮面包对付一餐了,铜涅尔的购买力还是不错的,换成其他地方做的劣质铜币就没有这么值钱了。

解说员马上变了个脸,再次热情洋溢了起来:“请往这边走。”

这次他没有废话,把两个人带到了最里面走廊尽头的一间门,这甚至还是个没有标记的暗门,没有提示根本发现不了的那种,

“请进。”解说员拉动烛台开关,打开了门,做出了邀请的姿势:“冒克的传奇装备就在里面,噢,提醒你们一下,这是货真价实的冒克用过的武器,是我们馆长花了大价钱才收购来的,和外面那些垃圾不一样。”

柳耀虚着眼:“感情你也知道外边儿的都是垃圾啊?”

解说员当没听见,带他们走了进去。

只见在聚光灯之下,一个玻璃展柜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一把有些生锈的断裂钢剑就这样躺在里面红色的布衬垫上。

“这就是冒克在冒险生涯早期时用过的钢剑。”解说员介绍:“虽说是早期,但这把剑他也用了将近十年,这虽然只是一把十分普通的钢剑,没有任何附魔,但在剑柄上面的铭文,以及检测到的残存剑油痕迹,都说明其主人非常爱护这把剑。”

“呃……这不会又是你们不知道从哪弄过来的假东西吧?”托托表示怀疑,看看外面的那些垃圾,就该知道这个博物馆是什么德行了,让人不得不谨慎对待。

解说员指向房间里另外的那个展示柜:“那里有证书,是从帝国国家博物馆买来的,你就算不相信这里,也应该相信这个证书吧?”

柳耀看向托托,这个帝国他知道,是大陆上一个以人类为主的国家,全名是神圣维克特帝国,是大陆上最大的国家,金币的名称金维克,就是起源于这个国家。

所以也可以称之为神金帝国。

托托解释:“帝国国家博物馆的话,那确实应该是真的了,他们在以前的战争中掠夺了不少好东西过去,各种珍宝就像是破烂一样放在博物馆里,没必要造假,除非……这本证书也是假的。”

“嘿!”解说员争辩:“这怎么可能是假的……这印章,这花纹!你仔细看,看仔细点!这件藏品有明确的历史可以证明剑的真实性,它是冒克在帝国的松果岭帮助当地的领主对抗叛军时损坏的,领主为了感谢冒克,赠送了一把新的剑给他,而这把断剑则被那位领主收藏了起来,最后被他的后代卖给了帝国国家博物馆!”

柳耀摸着下巴:“说这证书是假的的反应,比说那把剑是假的都要大,看来证书也许是真的。”

“这就是真的!不是也许!”解说员气急败坏:“这是我叔叔花了大价钱……”

“你叔叔……”柳耀和托托看着这个说漏嘴的地精。

托托恍然大悟:“怪不得……原来这家博物馆的幕后老板是地精啊?”

解说员勃然大怒:“嘿!注意言辞,你什么意思!这太冒犯了!”

“好吧好吧。”柳耀叹了口气:“就这个了,能拿出来给我们摸摸吗?不能的话我们就走了,这里太没意思了,最后看到的所谓传奇装备,居然还是一把断剑。”

他是真的觉得失望,本来以为所谓的个人物品展好歹也应该有一些带有历史气息的文物,结果全都是臭鱼烂虾,连带着最后这把剑他也没有了期望,就当是花了几百块钱在诈骗景区买个教训了吧。

“这是真正的文物!”解说员义正辞严:“没看到它在展览柜里锁着了吗?不可能拿出来让你们玩的!”

“走,托托。”柳耀二话不说,扭头就要离开。

“等等!”解说员伸出了手,再次挤眉弄眼的支支吾吾:“那个……也许你们可以多看看,多观赏一下这把剑。”

柳耀转过身来,用不耐烦的口吻对他说:“直说吧,多少钱才能拿出来给我们玩一下?”

解说员左右看了看,做贼一样说:“从理论上,我是不可能让你们碰这东西的,所以……一个金币?”

“一个银币。”柳耀开始尝试还价。

“成交!”解说员爽快的拿出了展览柜的钥匙。

柳二:“给多了啊!”

解说员打开了柜子,然后把断剑交给了柳耀:“一个银币只能把玩五分钟,不许磕碰,如有损坏,照价赔偿。”

“拿来吧你。”柳耀接过了断剑,打量了下,这把断剑保养的很好,但怎么看都只是一把普通的老旧断剑。

他在心里对柳二说:“试试吧,实在不行,咱们早点回去卖煎饼果子。别把眼睛和嘴漏出来,免得被人看见。”

柳二:“OK~”

柳耀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什么好东西都没有看到就花了他两个银币,让他心情很不好。

然而,在柳二附上去的一瞬间,他惊喜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有!我们中大奖了!这上面确实有残存的记忆!”

“真的?!”柳耀没想到这个大奖忽然就砸在了他的头上,还没等他高兴几秒,那些记忆就如同海啸一样扑了过来。

是的,海啸一样。

如果说托托送给他的巫师帽里面残存的记忆就像是小溪一样的温和,那么这把剑里的记忆就是海啸。

柳耀怔怔的站在原地,视线模糊,因为他看见了血,看见了肮脏至极的阴谋,看见了令人窒息的绝望,看见了克服绝望的勇气,看见了无穷愤怒,看见了孤注一掷的冲锋……

那些好的、坏的,简单的、复杂的,那些这把剑经历过的一切感受,全都融成了一团,冲击着柳耀的大脑。

——这些感觉简直比他的一生合起来都还要波澜壮阔。

“呕!”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忽然吐了出来,吐得稀里哗啦的。

解说员惊慌失措:“诸神啊!你吐哪了?!”

“柳耀!”托托大喊。

“……”柳耀面色惨白,踉跄的后退了两步,然后砰的一声摔倒在了地上,晕了过去,手里还握着那把断剑。

第十八章 复诊

“老规矩,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病房里,柳耀的主治医师霍尔金一手插着兜,一手拿着病例报告,对床上坐着的柳耀说。

柳耀翻了个白眼:“又来这套?”

柳二附在床头柜上的报童帽上,瞪着眼:“这次先说好消息吧。”

霍尔金说:“好消息是,你们现在还活着,还能够正常的思考,大脑的保护机制让你们在完蛋之前就晕了过去,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呃……”柳耀挠了挠脑袋:“那坏消息呢?”

霍尔金面无表情:“坏消息是,你们的灵魂受到了外来冲击,导致病情更加恶化了。”

柳二:“霍大夫,具体怎么说?”

霍尔金推了推眼镜,没有计较这个称呼:“举个例子,原本你在经过我的治疗后,两片灵魂就像是用钉子、胶水牢牢钉住,虽然依旧会有明显的缝隙,也不是那么稳固,总有一天会断裂,但只要钉子还在,近期内是不用担心的。这些钉子就像是锚点,是稳固的措施,也是预警的警铃。”

柳耀点点头:“现在呢?”

“现在?现在那些钉子预警的作用起到了。”霍尔金冷笑了一下:“锚点被破坏了一大半,你的灵魂正在以微弱的速度断裂,照这个速度下去,恐怕只要5到10年的时间,你就会死掉,复活卷轴都没办法救活的真正死亡。而且这个过程会随着你的乱来而加速。”

柳耀摸着下巴:“嗯……听起来很严重啊……那有没有可能,重新钉一下?”

霍尔金否定了柳耀的这个想法:“那些钉子连带着能固定的位置一起被暴力破坏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嗯。”柳耀点点头:“就一次性的呗,没考虑过拆分,被毁了就没法再钉了,懂了。”

“所以,你在发现了自己灵魂分体的新功能后,没有报告给罗鲁,没有来医院复查。”霍尔金以陈述性的方式说:“而是选择了想要一步登天,去继承冒克的战斗经验,拥有在这个世界立身的资本。但你根本就没有考虑有什么风险。”

“差不多。”柳耀点头。

霍尔金没有责怪他,而是以对待一个病人的态度,循循善诱:“发现问题在哪了吗?”

柳耀摸着下巴,皱着眉头思索着:“也就是说,我缺少对灾难的警觉,还有对死亡的畏惧?对于事情的关注点也有问题。难怪,我总感觉来到这个世界后好像忘了点什么。”

柳二:“别说,还真别说。就算知道自己的病治不好五年后就得死,咱心里也还是‘哦~是这样啊’的心态,知道不好,也知道要尽量避免,但内心基本没有波动。这是不是和我们身上的病有关系?”

“恐怕正是如此。”霍尔金扬了扬手里的病例报告:“你们的灵魂被虚空中的魔力乱流撕裂后,也许正好把灵魂中某个重要的位置给破坏了,导致某些功能无法正常运转,之前,由于我也是第一次看见你这种症状,所以无法下定论。但现在看来,被破坏的,应该就是你对于‘死亡’‘风险’的恐惧了。”

恐惧感是人类能够从蛮荒时代一直延续至今的重要情绪,因为对某些事物刻在基因中的恐惧,才能让人类远离灾难的源头。

霍尔金继续说:“从你这段时间的表现来看,其实你自己潜意识里也是清楚这一点的,你知道死亡是不好的事情,所以你一直在寻找解决的办法。”

“你出院后首先做的,就是找到自己能够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的方法。所以你第一时间是去学院里的餐厅里考察市场情况,看看你拥有的烹饪技能能否在这个世界派上用场。”

“有了大概的计划,觉得烹饪可以派上用场后,你去了城里的市场,开始考察计划能否顺利实施。”

“然后,你也没有放下对新知识的学习,你知道就算是在这个魔法存在的世界里,能够学习魔法知识也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所以你看似懒散,其实并没有放松,你所做的一切,目的性都很明确,这是很聪明的做法。我在你的位置上,也不一定能做的比你好。”

柳二:“继续,会夸你就多夸点。”

柳耀的表情有些微妙:“听着让人心暖暖的。”

“你根本没有意识到你和以前有什么不同,理智在催促你得赶紧找到解决的办法,你知道黎星城这边是治不好你的病的,所以想要治愈,你就必须到其他地方找办法,而你的债务限制了你无法这么做。”

柳耀点点头,他身上的债务是欠市政厅的,而这是一个魔法世界,尤其黎星城本身就是一个较为强大的势力,所以就算他想要直接逃走也做不到,魔法能不讲道理的解决很多事。

“你想要离开这里,就必须还清债务。”霍尔金继续说:“本来你打算按部就班的用你自身的知识来赚钱,这是一个长期计划,一步一步的投资,这个时候,你看到冒险竞技大赛的信息,然后你又发现了你的新能力。于是,你的病症就把你害了,你觉得那是可行的,忽视了风险,在不明白新能力弊端的情况下贸然接触那把剑上的残留记忆,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柳耀问他:“那个~我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那些残存的记忆会对我们造成这么严重的影响?明明之前戴托托的巫师帽的时候还好好的,很顺利的就接受了那些经验,没有一点不适感。”

柳二:“这一点我可以证明。”

“恐怕,是记忆质量的区别。”霍尔金帮他分析:“那顶老旧巫师帽上的残存记忆,只是学生们学习的记忆,温和而无害,你在原来的世界,同样是一个智力正常的学生,学习早已是你的本能,这就像是把一杯水到进一壶水里一样,没有本质的差异。

而冒克的残存记忆,对你来说,恐怕不是一杯水,而是一盆远超你本身容量的血液,想象一下,把这一盆浓稠血液倒进水壶里,那么最后水壶到底是一壶掺了血的水,还是一壶掺了水的血?”

“我明白了。”柳耀叹息一声:“那把剑上面的记忆太激烈、太复杂,完全不是我们之前的平淡人生可以比的。如果真的接受了那些记忆,那么我就不是我了,其他人的部分更多一些,估计这样对我的病没什么好处。”

柳二:“也就是说,我们的灵魂不够强大,不足以承受里面的血腥、黑暗、斗争。所以没办法把那些经验化为己用。”

“是的。”霍尔金点点头:“也许有一天可以,但那就意味着你已经变得比冒克还要强大……呃,鉴于那把剑是冒克前期的武器,也就是说,你的灵魂必须要变得比年轻时候的冒克要更加坚韧、强大,才能吸取那些经验,否则就是找死。”

“好嘛~”柳二撇撇嘴:“卡拉赞来卡拉赞毕业,这什么悖论。”

柳耀:“让我捋捋,我需要变强去拿奖金。所以我必须吸收冒克的残存记忆来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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