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弗雷夫人已经快步上前。她手中的魔杖轻轻一点，顶端泛起柔和的光芒，如同萤火一般笼罩住两个男孩。
“让我看看……有没有哪里疼？头晕吗？”她一边低声询问，一边细致地扫视他们的手臂、额头和膝盖，从头顶到脚趾，不放过任何可能隐藏的伤痕。
“他们还好，只是受到了惊吓。”林奇用平静的语调回答了麦格教授的问题，稍稍安抚了她那紧绷的神经，“没有明显的严重外伤，但更具体的情况，比如是否有内腑震荡或者魔力惊吓，还得请庞弗雷夫人专业检查过后我们才能完全清楚。”
麦格教授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锐利地投向哈利和罗恩。
“波特！韦斯莱！”她终于找回了自己惯常的声音，那其中的严厉吓得两个男孩不自觉地同时一颤，这让庞弗雷夫人检查的动作更加轻柔细致了，“你们……能不能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辆经过魔法改造、会飞的麻瓜汽车。”林奇及时站了出来，替一时语塞的两人回答道，“显然，他们计划驾驶它抵达霍格沃茨，但降落过程……出了严重偏差，汽车直直冲向了打人柳。我及时在撞击发生的前一刻拦截了它。”
“车辆现在暂时放在湖边。”他稍作停顿，继续补充道，“打人柳因受惊而狂暴攻击了车辆，自身也可能受了些损伤，枝条有断裂，汁液在渗出。”
他看向一旁的斯普劳特教授，“恐怕得麻烦您亲自去看看了，教授。”
“哦，可怜的柳树！我最好现在就去看看它的情况！”斯普劳特教授闻言，语气中满是心疼与急切，“打人柳非常敏感，不能再受更多刺激了。”
话音未落她就已从众人身边急匆匆地走过，向着黑湖对岸那株正在无声哀嚎的打人柳赶去，长袍拂过草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时，庞弗雷夫人的初步检查也结束了。
“没有骨折，没有内出血，魔力循环有些紊乱，但主要是极度惊吓导致的。”她语气肯定地宣布，“不过，我还是要带他们回校医院做更详尽的检查才能完全放心。”
斯内普的目光始终如同冰冷的烙铁，死死钉在哈利身上，几乎要灼穿他的皮肤。
当庞弗雷夫人清晰地说出初步检查结果时，他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吸了一口气，那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微不可见地缓和了一丝，黑袍下绷紧的肩背或许也松懈了一分。
但这变化稍纵即逝，快得如同幻觉。
下一秒，一个哈利熟悉的、带着黏腻恶意的冷笑便在他薄薄的嘴唇边扯开。
“令人惊叹，”斯内普低沉的声音滑入空气里，像毒蛇在草丛中游走，“波特，还有他的忠实跟班韦斯莱，又一次用他们惊世骇俗的愚蠢，成功挑战了霍格沃茨校规的底线，并且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让他们那渺小得可怜的生命，彻底断送在一棵树上。”
他的目光从哈利身上嫌恶地扫过，言语中的讽刺愈发尖锐。
“驾驶一辆偷来的、被非法改造的麻瓜破烂，进行一场心血来潮的飞天冒险？我假设，这继承了你们父亲那‘卓越’的品味和对规则‘深刻’的敬意，波特？”
斯内普轻轻咂舌，嘴里吐出的每一个音节都淬着毒液：“或许你认为，在魁地奇球场上出风头还远远不够，必须在开学之夜就为大家献上一场……高空坠毁、尸骨无存的精彩戏码？可惜，你们那令人作呕的……‘好运气’，又一次可悲地战胜了你们那贫瘠得可怜的智商。”
一股滚烫的血色猛地涌上哈利的脸颊，之前的恐惧被汹涌的愤怒瞬间取代。他猛地抬起头，绿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几乎要张口反驳——
但就在这时，他瞥见了旁边林奇叔叔投来的平静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赞同斯内普的意思，却带着一种让他冷静的力量。
哈利喉头滚动了一下，硬生生将冲到舌尖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把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因为哈利的反应，斯内普的黑眼睛满意地眯了起来。
他继续说道，并且将目光转向一旁嘴唇抿成一条线的麦格教授：“你们的鲁莽和愚蠢不仅危及自身，还毁坏了学校珍贵的财产——一棵极具价值且危险的神奇植物。”
“我相信，麦格教授……作为副校长，以及他们的院长，一定会商讨出足够……‘记忆深刻’的惩罚措施，以确保这类哗众取宠的愚蠢闹剧，不会，再、次、上、演。”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严厉的处罚
斯内普的话语虽不堪入耳，却也指出了切切实实的本质事实——这是一起骇人听闻的违规事件。
在此之前，麦格教授在霍格沃茨处理过的最恶劣的违规事件，也不过是韦斯莱双胞胎和皮皮鬼将一个教室刷满了油漆。
现在哈利和罗恩这两个人的行为可比那个严重的多。
麦格教授看了一眼面前两个惊慌失措、满身狼狈的男孩，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斯内普。
斯内普站在城堡的大门外，半边身子埋在阴影里，平日里阴沉的面容上此刻满是愉悦。
他在等待她的裁决。
麦格教授知道，任何低于“骇人听闻”这个标准的处罚，都会立刻被斯内普解读为彻头彻尾的偏袒，并将成为他未来攻击格兰芬多以及自己的借口。
霍格沃茨的纪律必须被维护，公平——至少是形式上的公平——必须被坚守。
想到这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变得异常冷硬、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板上，也砸在两个男孩的心上。
“鉴于你们这次行为的严重性，以及其带来的极其恶劣的潜在后果，并且，这完全违背了霍格沃茨校规和作为一名格兰芬多应有的行为准则……”
她停顿了一下，做出了最终的判决。
“你们两个！一人扣一百五十分！”
麦格教授话语落地的瞬间，哈利只感觉整个人被砸到了地狱中。
他一瞬间想起了上一个学年发生的事情，为了送走海格的那条挪威脊背龙，自己、赫敏连同纳威，一共被扣了一百五十分，几乎让格兰芬多失去了学院杯。
那段时间是他在霍格沃茨最难熬的时间，同学们异样的眼光和背后的私语都像利刃一样扎穿了他的心。
而现在，仅仅他和罗恩两个人，就扣掉了三百分！？
这几乎是给学院杯竞争提前判了死刑。
巨大的恐惧和羞愧淹没了他，他已经可以想象自己未来在公共休息室里，乃至整个格兰芬多塔楼里，将会是怎样的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一股绝望的冲动让他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脑筋一转，几乎是脱口而出：“可是……教授！我们上车的时候还不在学校！这……这严格来说不算在校内违规！”
“哦？”斯内普立刻发出一种滑腻的声音打断了他，那里面的愉悦简直藏不住，“那么，波特，那棵正在痛苦呻吟的打人柳，难道生长在霍格莫德村？你驾驶着你那辆可笑的飞行铁罐撞向它的时候，难道不算已经进入了霍格沃茨的领地？还是你那被南瓜汁填满的脑袋认为，学校的边界只画到城堡大门？”
哈利哑口无言，他的脸变得煞白。
就在这时，林奇平静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像一块投入沸水中的冰，瞬间让紧张的气氛凝滞了一瞬，也让哈利的心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严格来说，斯内普教授，校规的完全生效期通常以开学晚宴结束、学生正式入住宿舍为标志。明天，九月二日，才是新学期课程和全面管理的开始。今天，理论上仍属于开学前的准备时间。”
哈利猛地看向林奇叔叔，眼中闪着惊喜和感激。
他没想到之前对自己没有好脸色的林奇叔叔会在关键时刻出言帮他开脱，这意味着林奇叔叔对自己并没有彻底失望！
斯内普猛地转头看向林奇：“学生的行为是否被惩罚不应该仅仅取决于行为发生的时间！还应该依据行为发生的地点！”
林奇脸上露出微笑：“我十分同意你的观点，行为发生的地点十分重要。而在这件事情里，行为发生的地点是在霍格沃茨之外，行为的结果在霍格沃茨之内。”
“所以我同意对他们两个作出处罚，但这个处罚不应该让整个格兰芬多学院承受。”
斯内普的黑眼睛眯得更紧了，里面冰冷的怒火几乎要实质化：“诡辩，林奇教授！他们的行为无论发生在哪一天，其愚蠢和危险的程度都……”
“够了！”麦格教授深吸一口气，打断了斯内普，她的表情复杂地变化了几下。
林奇的话提醒了她规则的精确性，但这丝毫不能减轻两个男孩行为的严重性。
扣分三百或许在程序上过于严苛，但惩罚绝不能轻。
“即便考虑到时间因素，你们的所作所为也绝对不可饶恕！”她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鹰，“扣分……格兰芬多扣除一百分！为我没有教会你们两个基本的行为准则！”
哈利和罗恩的心同时往下一沉，但比起刚才的三百分，这几乎算是一种“减轻”了——虽然依旧是足以压垮一个学院的开局。
然而，麦格教授的判决还未结束。
“此外，关禁闭！三个月！”她的声音不容置疑，“周内的每天晚上和周六全天，你们都要听从各科教授的差遣，处理霍格沃茨里最脏最累的活儿！直到她认为你们充分认识到错误并补偿了你们的破坏为止！”
她顿了顿，目光尤其钉在罗恩身上：“并且，我会立刻给你们两人的家里写信，详细说明今晚发生的一切！我必须让你们的父母知道，他们的儿子差点在开学前夜就把自己送进圣芒戈——或者更糟！”
最后，她说出了对哈利而言堪比噩耗的最终判决：“在此期间，波特先生，你禁止参加任何魁地奇训练和比赛！直到禁闭期结束！韦斯莱先生，你则不能参加即将举行的魁地奇选拔！”
“不！教授！”哈利脱口而出，脸色变得比刚才听到扣分时还要惨白。
不能打魁地奇？这比打扫一整年的厕所还要让他痛苦百万倍。
罗恩也发出一声哀鸣，他一直等待着二年级学院内的球队选拔的机会，就这样飞走了。
“没有商量余地！”麦格教授厉声道，“现在，立刻跟庞弗雷夫人去校医院！我希望明天在课堂上看到你们时，你们能有一点反省过的样子！”
庞弗雷夫人立刻走上前，揽过两个失魂落魄的男孩。“好了，孩子们，跟我来。你们需要一剂强效安神药剂和一晚上的休息。”
第一百四十三章 逃跑的汽车
哈利和罗恩垂头丧气地跟在庞弗雷夫人身后，像两个走向刑场的囚徒。
城堡入口处的石阶此刻在他们的眼中显得格外漫长。
刚走了几步，哈利突然想起一件极其重要的事，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麦格教授！”他鼓起勇气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场地显得有些突兀，“我们……我们的行李！还有我们的东西，都还在那辆车上！”
没等脸色依旧铁青的麦格教授回应，一旁的林奇便平静地开口：“不必担心这个，波特先生。如果一切顺利，你们的行李现在应该已经放在格兰芬多塔楼的宿舍里了。”
哈利和罗恩同时愣住了，脸上写满了困惑。
原来，在霍格沃茨迎新晚宴上，最忙碌的无疑是那些在厨房里穿梭不停的家养小精灵们。
但托茨，作为被邓布利多指派给林奇的专属小精灵，并不需要承担这一项工作，反倒清闲得很，于是一直在林奇周围待命。
刚才，当林奇的本体在教师长桌上紧急通知麦格教授等人后，便无声地召唤了托茨，吩咐他以最快速度将哈利和罗恩的行李从那辆惹祸的汽车里搬出来，直接送到他们各自的宿舍床位去。
“谢……谢谢您，林奇教授。”哈利和罗恩连忙道谢，这大概是这个糟糕透顶的夜晚里唯一一点小小的慰藉了，至少他们不必再想着如何从一堆破烂和打人柳的枝条下扒拉出自己的课本和袍子。
他们转过身，准备继续跟上庞弗雷夫人。
“等等！”麦格教授严厉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我需要补充一点。除了禁闭和禁止魁地奇，你们两个，每人还必须写一份检讨书！长度不得低于七页羊皮纸！”
哈利和罗恩的肩膀又垮下去几分。
“我要你们详细地、毫无保留地向我解释清楚这件事的整个来龙去脉！并且，最重要的是，确保你们俩都深刻地、真正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有多么严重，以及它可能带来的灾难性后果！明天晚上关禁闭之前交到我的办公室！”
“是，麦格教授。”两人有气无力地点头应下，这下连最后一点侥幸也消失了。
城堡厚重的大门缓缓闭合，将两个男孩和庞弗雷夫人的身影吞没。
门外，麦格教授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沉重地叹了口气，随即转向林奇和斯内普：“我们最好立刻去现场看看那辆车和打人柳的具体情况。”
“我来带路。”林奇微微颔首。
斯内普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厌恶的鼻音：“我对那堆麻瓜废铁和那棵发疯的柳树毫无兴趣。”
他黑袍一甩，转身便走，像一只巨大的蝙蝠融入了城堡的阴影之中。
去往湖边的路上，林奇与麦格教授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沉闷。
晚风吹过草地，带来远处黑湖的水汽和打人柳方向隐约传来的、仿佛呜咽般的枝条摩擦声。
麦格教授抿着嘴走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斟酌词句。
终于，她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林奇教授，”她说道，目光没有看林奇，而是望着前方黑暗的湖面，“我必须……感谢你。感谢你及时出手，救下了波特和韦斯莱。如果不是你，今晚的后果……我简直不敢想象。”
“您太客气了，麦格教授。”林奇平静地回答，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保护学生是每一位霍格沃茨教职人员的职责所在。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麦格教授抿了抿嘴，飞快地瞥了一眼林奇。
她仍然认为林奇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危险人物。
但她也必须承认，尽管林奇有一些自己无法理解的出格行动，但他从任职至今，确实没有让任何一名学生在他的看护下受到过伤害。
像今晚这样的意外，恐怕整个霍格沃茨，除了邓布利多以外，恐怕再找不出另一个能像林奇这样反应迅速且处理问题能力强大的巫师了。
也许邓布利多同意他来学校任职是有一些自己忽略的道理。
麦格教授对林奇的看法微微有了一丝积极的改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