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囚徒 第450节

  奋力一跃,在失去平衡的一瞬间,左手抓住了旁边扶手的栏杆,身体悬在半空中,右手仍然举着魔杖,杖尖对准了金斯莱。但金斯莱已经不在他杖尖对准的位置了。

  金斯莱从炸裂的台阶边缘侧身滑下,身体几乎贴着多洛霍夫悬空的躯体,从他的前面绕到了他的身侧,同时将魔杖从右手换到左手,从腰侧射出一道爆炸咒的红光。

  那道红光打在多洛霍夫的身侧,把他打飞出去,摔在下方三级的台阶上,滚了两圈,仰面躺在了碎石和灰尘中间。

  他的魔杖还握在右手,胸口还在起伏——但他的左肩连同小半边身子已经消失了,猩红的鲜血汩汩涌出,浸染了他身下的地面,他眼里的光芒也渐渐消失。

  金斯莱没有看第二眼,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额角有汗,但那只握着魔杖的手还是稳的。他在角落里甩了甩手腕——刚才从侧面绕过去的时候扭了一下,有点酸,但还能动。他把魔杖换到了左手,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指节,然后换回来,重新举了起来。做好了应对楼梯下方更多正在往上涌食死徒的准备。

  林奇站在塔楼上,月光穿过他的身体,落在一片狼藉的石板地上。

  他居高临下,看见了金斯莱的胜利,看见了雷吉指挥的战阵,看见了麦格从窗口射出的每一道精准的咒语,看见了穆迪的木腿钉在血泊中纹丝不动。他看见守方每一个人都像被拧紧了发条的齿轮,咬合在一起,转得又快又稳。

  一切似乎都稳住了,但他知道,这种局面不会真的长久。

  食死徒的人数太多了。

  每一次咒语的交换,守方都在消耗——魔力在消耗,体力在消耗,魔杖的杖芯在发烫,握杖的手指在发抖。

  而那些从禁林边缘不断涌上来的黑袍身影,像是从一口永远抽不干的井里冒出来的水,倒下一个,补上两个,倒下一片,补上三片。

  屏障已经碎了,石像的防线也碎了,接下来碎的是人的防线。天平在一点一点地倾斜,每一道射出去的咒语都在把砝码往食死徒那边推一点点。守方打得很好,好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但好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命用。

  时间站在伏地魔那边。

  不止是林奇一个人看到了天平在倾斜。

  伏地魔从黑暗中升了起来,像一团被从地底吹上来的黑烟一样,升到了城堡的上空。黑袍子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赤脚悬在离塔顶几尺的地方,脚尖朝下,像一柄被倒悬着的、黑色的剑。

  他俯视着脚下的战场,俯视着那些正在城堡的每一道入口、每一条走廊、每一级台阶上厮杀的蝼蚁。那猩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焦急,甚至没有重点关注——他只是在看,像一个站在高处的棋手,看着棋盘上的棋子按照他预想的轨迹,一步一步地走向终局。

  伏地魔把目光从战场上收回来,落在了天文塔顶。邓布利多站在那里,银白色的头发在夜风里飘着。

  伏地魔向前飘了一尺,他悬在塔顶的边缘,和邓布利多之间隔着不到二十步的距离。

  二十步的虚空,二十步的夜风,二十步的、被两个人的魔力和意志压得像固体一样凝滞的空气。

  伏地魔的嘴角弯了起来,那个弧度不大,但很深,很冷,像一道被刻进了骨头里的、永远都不会消失的裂痕。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穿过夜风,落在邓布利多的耳朵里。

  “看来,”他说,猩红色的眼睛从邓布利多的脸上移开,扫了一眼脚下那座正在被战火吞没的城堡,“你的这些追随者,要给你陪葬了。”

第五百二十四章 邓布利多之死(三)

  “你输了,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却没有低头去看那些仍在抵抗的守卫者,他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苍老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几乎称得上温和的疲倦。

  “陪葬?输?”他重复着这两个词,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玻璃碎裂前的那一瞬,“汤姆,你总是把‘死亡’和‘失败’搞混。”

  伏地魔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一根某种更深、更冷的神经被触到了。

  “我搞混了?”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蛇类特有的嘶嘶声,“那么照你这个说法,已经死了的林奇一定是获得了最终的胜利吧?但你看看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是谁!”他张开双臂,黑袍子在夜风中像一对巨大的、黑色的翅膀。

  “我才是那个战胜了死亡的人!我才是那个最终胜利的人!”

  邓布利多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深的、近乎怜悯的悲哀:“你还是搞不明白,汤姆。死亡不是某种你可以战胜的东西——它是另一段旅程的起点。鉴于最近我得到的一些信息,我现在比以往更坚信这一点。”

  他停了一下,魔杖滑落到手中:“我们都不应该抗拒死亡。”

  伏地魔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像碎玻璃在石板上被碾过,尖锐、刺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愉悦。

  “死亡是另一段旅程的起点。”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一杯他已经等了太久的美酒。

  “那么,邓布利多——”他把魔杖从身侧抬了起来,杖尖上那团惨绿色的光猛地炸亮,把整座天文塔照得像一座被泡在毒液里的灯塔,“——我现在就送你走上这段旅程。”

  邓布利多的也魔杖抬了起来。

  两个人同时出手。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像是从天空传来的闷响,天文塔的塔顶在那一瞬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上面抹去了,石砖、栏杆、屋顶,全部在两道魔力的碰撞中化成了齑粉,纷纷扬扬地飘散在夜空中,像一场灰白色的、正在倒着下的雪。

  城堡下面正在交战的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一瞬间。

  他们听见了头顶传来的那声闷响,整座城堡的骨头在断裂的声音。

  穆迪的魔杖停了一瞬,那只魔眼猛地转向上方,穿过层层石板的阻隔,看见了那两团正在塔顶上空碰撞的光——一团惨绿,一团蜜黄。他那只正常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他从未允许自己流露出来的东西,然后他把目光收了回来,魔杖重新对准了面前那些还在往上涌的食死徒。木腿钉在碎石中,纹丝不动。

  金斯莱站在楼梯上,他听见那声闷响的时候,正在用左手的袖子擦额头上的汗。他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透过楼梯井上方的黑暗,仿佛也看见了那两团正在厮杀的光。他的嘴唇动了一下,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把袖子放下来,魔杖重新举了起来。

  雷吉站在银白色的光盾后面,他没有抬头。他不需要抬头。作为少数知悉邓布利多计划的人,他只是再次拂过腰间腰带上那块黑色石头。

  邓布利多和伏地魔在天文塔的上空纠缠着、碰撞着、吞噬着彼此。

  整座城堡都在颤抖,石砖之间的缝隙里,那些千年来积攒的、温暖的、古老的魔法正在被一点一点地耗尽,像一盏被抽走了油的灯,火焰在熄灭前的最后一刻,烧得最亮,最烫,也最疼。

  伏地魔的声音从那团混乱的光中传了出来,尖锐的,刺耳的,带着一种他已经等了太久、终于可以放声大笑的癫狂。

  “你老了,邓布利多!你的魔法老了!你的城堡老了!即使是在这座城堡千年魔法的加持下——你也不是我的对手!你的时代——结束了!”

  邓布利多的声音也从那团光中传出来,不高,但很稳,像一块被放在了天平上的、永远不会倾斜的砝码。

  “是的,汤姆。我的时代结束了。”他停了一下,猛地用力,把惨绿色的光逼退了一寸,“但你的也一样。”

  天文塔的残骸上,两道光再次炸开。

  这一次,整座城堡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下面交战的人中有几个站立不稳摔倒在地,有人捂住了耳朵,有人张着嘴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石墙上的裂缝从塔顶一直蔓延到了地基,碎石从每一层楼的窗户里往外掉,砸在庭院里,砸在回廊上,砸在那些还在厮杀的食死徒和守方中间。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一瞬。

  不是停战,不是休憩,而是那种在两道巨浪对撞之后、水面短暂地露出海底的死寂。在那死寂中,所有人都听见了邓布利多的声音。不高,不低,像一句被念了一辈子的、终于可以放下了的咒语。

  “我会在那个旅途的起点等你的,汤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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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稍微早一点之前。

  灰色的天文塔顶,像蒙了一层褪了色的纱,石砖的纹理还在,栏杆的轮廓还在,但所有的颜色都被抽走了,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灰。

  斯内普静静站立在塔顶的边缘,黑袍子在无风的灰暗中垂着,一动不动。

  这个灰色的幻象世界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什么光都没有,只有他自己,和脚下那片静止的、死寂的城堡倒影。

  尽管是第一次进入霍格沃茨这隐秘的核心,斯内普的内心却没有任何波澜,他在等待。

  在邓布利多引爆霍格沃茨的魔力来摧毁伏地魔的肉身的计划中,有两个条件是必须的:第一,有人拖住伏地魔,不让他逃离爆炸的中心;第二,有人引信。

  邓布利多负责前者,斯内普负责后者。

  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没有瞒着他。

  邓布利多告诉他,通过魔法契约引爆的那一刻,整个霍格沃茨的千年魔力会以天文塔为中心向内压缩炸开,真实世界里的城堡会变成废墟,而这个灰色世界也会同步被摧毁——那意味着死亡。

  斯内普听完之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因为那个孩子已经被送走了。

  莉莉的儿子,那个有着和她一样眼睛、他发誓要保护的人,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一座安全屋里,被亚瑟-韦斯莱和他的家人守着,吃着莫丽-韦斯莱做的三明治,也许还在抱怨为什么不能留下来战斗。

  他安全了。

  这是斯内普这辈子做过的唯一一件让他觉得自己还不完全无可救药的事。现在,他只需要除掉那个最大的威胁——那个杀了莉莉的人,那个让莉莉的儿子从一岁起就活在恐惧中的人,那个让这个世界变得比地狱还难待的人。

  除掉他,一切就结束了。

  斯内普这样想着,黑袍子的袖口里,他的手指在微微地、几乎看不见地发抖。

  这颤抖不是因为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他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人生在世这几十年,他累了。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用多少提神药水都压不下去的、灵魂层面的累已经充斥着他的身躯。

  他想着,不知道死后的世界能不能见到莉莉,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足不足够赎罪。

  如果能,他要亲口对她说一句“对不起”,为了他曾经对她说过的那句话,那句在他说完之后就再也无法收回的、脏得不能再脏的话;也为了他将那预言泄露给黑魔王导致她被杀。

  他欠她很多道歉,从快二十年前直到现在,也许死亡能把这笔债还上。

  灰色的世界里,斯内普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嵌进了灰色石头里的、沉默的雕像。

  当脚下的天文塔瞬间消失,随后崩碎的残骸又骤然停滞在四周的时候。

  他知道——这就是他要等待的信号。

  他不知道外面那个真实的世界里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

  感觉到这个灰色世界的根基正在被连根拔起,感觉到那些千年来积攒的、温暖的、古老的魔法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抽走,像一锅被架在烈火上的油,正在从底部开始翻滚、沸腾、即将炸开。邓布利多和伏地魔交上手了。现实中的天文塔已经碎裂,而它的影子,正忠实地投射在这个灰色的世界里。

  斯内普长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他胸腔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被压了太久的、沉甸甸的东西,像一扇关了很久的门终于被推开了一条缝。

  接着,他闭上了眼睛。黑袍子的袖口里,他的手指不再发抖了。

  他刚刚得到这力量不久,他还不够熟练,需要集中所有的注意力,需要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清空,只留下一个念头:引爆这千年的魔法契约以及其上附着的一切。

  他把魔杖从袍子里抽了出来,杖尖朝上,对准了那片灰色的、正在缓慢坍塌的天空。他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那个口型是一个很长的、很古老的咒语。

  他的眼皮在薄薄的眼皮下微微颤动着,像两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还在挣扎的蝴蝶。他的额头上有汗,不是热的,是冷的,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那种冷。但他没有停下来。他的手指握紧了魔杖,握得很紧,紧到指节泛白,紧到魔杖的木头在他掌心里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呻吟。

  脚下的裂纹越来越密,越来越深。灰色的碎石从塔顶的边缘剥落,无声地坠入下方那片同样灰色的、正在翻涌的虚空。

  斯内普站在这片崩塌的正中央,像一个站在暴风眼里的、沉默的、一动不动的人。他的嘴唇还在动,那个古老的咒语正在从他的胸腔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涌,像一条被打开了闸门的、已经蓄了太久的河。

  他能够感觉到,那些力量通过千年前学校创始人定下的契约,从那些正在碎裂的灰色石砖的缝隙里朝他涌了过来。

  那股力量很冷,冷得像深冬的井水,冷得他握魔杖的手指变得僵硬,冷得他的黑袍子在无风的灰色世界里开始微微鼓动,像一面被看不见的风吹起来的、黑色的帆。但它也很温暖。那种温暖不是从外面进来的,是从里面长出来的——像一块被扔进了冰水里的炭,表面嘶嘶地冒着白气,但核心还在烧,还在烧,还在烧。

  它顺着他的魔杖涌进他的手臂,顺着手臂涌进他的胸膛,顺着胸膛涌进他的每一根血管、每一根神经、每一根骨头。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注满了水的杯子,水面已经到了杯口,再差一滴就要溢出来了。

  但他没有停,他继续念着那个咒语,继续把那杯已经满到了极限的水往更满的方向推。

  他看不见外面的世界,但他能感觉到力量正在从城堡的每一个角落里被他抽取。

  现实世界,霍格沃茨城堡中,那些残存的、正在和食死徒战斗的石像,还有活动盔甲一尊接一尊地慢了下来。

  盔甲铁质的关节开始发出刺耳的、缺乏润滑的嘎吱声,剑刃挥到一半忽然顿住了,像一个被拔掉了发条的玩偶。

  一尊盔甲正在用盾牌挡住一个食死徒的咒语,盾面上炸开一团火花,火花散尽之后,它没有再举起剑——它就那样站着,举着盾,一动不动,像一尊普通的、没有生命的、几百年来一直站在走廊里的装饰品。几秒钟后,那个食死徒的第二道咒语打穿了它的胸甲,它轰然倒地,铁质的四肢散了一地,再也没有站起来。

  城堡角落里,那些聚集在一起的画像也一个接一个地安静了下来。

  胖夫人靠在画框的边缘,眼睛半闭着,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像一匹站着睡着的马。她旁边的老骑士早就歪在画框的角落里,头盔滑下来盖住了半张脸,手里的剑从指缝间滑落,无声地消失在了画框底部的阴影里。

  那些画像里的人睡着了,像整座城堡一样,被抽走了维持它们活动了几百年的那口气,陷入了深深的、不可抗拒的、也许永远不会醒来的沉睡。

  作为霍格沃茨城堡契约的签订者之一,麦格教授感觉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异动。

  她正站在二楼回廊的转角处,魔杖朝下,杖尖上还残留着上一道咒语的余晖。

  她面前躺着三个已经失去意识的食死徒,其中两个是被她用变形咒变成的青蛙——那两只青蛙正蹲在石板地上,茫然地鼓着眼睛,呱呱地叫着,完全不知道自己几分钟前还是两个穿着黑袍子、举着魔杖的黑巫师。

  她刚把第三个食死徒用昏迷咒打晕,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体里被抽走了一瞬。城堡的脉搏慢了一拍。像一颗跳动了几百年的心脏,忽然漏跳了一下。

  麦格教授的左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自己的腰间。

  那只手在碰到腰带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手指沿着皮带的边缘摸索着,摸到了那颗比她腰带上其他所有装饰石都大一号的黑色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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