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光四散飞溅,将整个死亡厅照得忽明忽暗。
伏地魔的嘶吼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疯狂,带着不甘,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恐惧。
那道粗壮的绿光终于消散了,像是耗尽了最后的燃料,再也无法维持那疯狂的冲击。
漫天四射的绿色光箭在空中化作虚无,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死亡厅里只剩下碎石滚落的细微声响和伏地魔粗重的喘息声。
林奇将抵在胸口的魔杖拿开。
他站直了身子。
黑色的大衣上没有任何破损,那层覆盖体表的黑色物质依然泛着幽幽的微光。只有几缕青烟从他身上袅袅升起,证明刚才那道索命咒确实曾经存在过。
毫发无损。
几乎可以算是毫发无损。
伏地魔站在原地,魔杖还举着,杖尖垂向地面。他的手在发抖,那根陪伴他数十年的紫杉木魔杖杖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他的身体也在发抖,皮肤表面的血丝还未消退,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他看着林奇。
看着那双依然平静的眼睛,看着那道袅袅升起的青烟,看着那个站在那里、像是只是经历了一场热身的人。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任何一种他能辨认的情绪——而是一种更可怕的、更深沉的东西。
他刚才用了自己最强大的咒语。
他用尽了全部魔力,抽空了自己近百年来积累的一切。
而林奇,只是站在那里,用他发明的那个奇怪咒语,硬生生扛住了。
连躲都没有躲。
这个事实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伏地魔的胸口。不是砸碎骨头的那种疼,而是更深、更绝望的东西——砸碎的是他赖以生存的信念,是他自认为是世界上最强大巫师的基石。
这一个瞬间,他的世界崩塌了。
崩塌得无声无息,没有任何预兆。只是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褪去——不是光芒,不是生机,而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那是支撑他走过无数个日夜、熬过死亡、分裂灵魂、做尽一切恶事的支柱。
他是最强的。
他一直相信这个。
没有这个信念,他就不是伏地魔。
而现在,这个信念,在刚才那道绿光消散的瞬间,碎了。
只有一瞬间。
短到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短到那些躲在门外的食死徒甚至没有注意到主人的异样。但那一瞬间里,伏地魔的呼吸停滞了,他的魔杖微微垂落了一寸,他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他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黑魔王。
他只是一个发现自己并非无敌的人。
但那一瞬间太短了。
伏地魔毕竟是伏地魔。
那颗用疯狂和偏执铸成的心脏,在崩塌的边缘猛地收紧,将那碎裂的信念重新拼凑起来。他的眼睛重新聚焦,他的魔杖重新抬起——这个从时间厅里出现的林奇太过诡异!先找机会撤退再做打算!
但这一瞬间的空挡对林奇来说,够了。
就在伏地魔心神失守的那一瞬间,林奇的左手轻轻抬了一下。
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声响,一道无形的锁链从虚空中成型,它贴着地面游走,穿过碎石的空隙,绕过废墟的阴影,在伏地魔重新抬起魔杖的前一瞬——
缠上了他的左手手腕。
林奇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是一种淡淡的、近乎于确认的了然。
“我嗅到了恐惧的味道。”他说。
那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你想要逃吗?”
第五百零六章 击败伏地魔、时间停止
伏地魔的左手被那无形的锁链紧紧缠住,动弹不得。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张惨白的脸上,羞恼与愤怒交织在一起,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他的右手抬起,魔杖指向左手手腕——那根布满裂纹的紫杉木魔杖,杖身轻轻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一道血光从杖尖射出,落在那无形的锁链上。锁链震颤了一下,却没有断裂,甚至连一丝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伏地魔的瞳孔微缩。
他又试了一次。血光更盛,魔力更强,但那锁链依然纹丝不动。
解咒失败。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白色的光芒从侧面袭来。
伏地魔的身体本能地向侧方一闪——但左手的锁链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那道白光没能击中他的心脏,却狠狠地洞穿了他的左肩。
一个手指粗细的血洞出现在他肩膀上,鲜血从那小孔中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黑袍。那疼痛如同烙铁灼烧,从他的肩膀蔓延到全身。
伏地魔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在一根残存的断柱上才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看向林奇。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羞恼已经烧到了极致。但羞恼之下,还有另一种更深沉的东西——那是被点破心思后的狼狈。
林奇说的没错。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想过逃。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一把刀插进伏地魔的心脏。
他,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黑魔王,竟然想过逃?
在手下面前,在那个他曾经看不起的绞刑者面前,想过逃?
耻辱。
极致的耻辱。
那耻辱烧得他浑身发抖,烧得他几乎要发狂。他想要嘶吼,想要诅咒,想要用最恶毒的魔法将眼前这个人撕成碎片——
然后,那情绪到达了顶点。
在顶点的一瞬间,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沸腾的水突然凝固成冰,像是燃烧的火焰骤然熄灭。他站在那里,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左手还被锁链缠着,但他的眼睛里,那疯狂的光芒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明。
邓布利多。
这个名字在他心中闪过,然后被他放下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阿不思-邓布利多不再是伏地魔心中的头号大敌。那个老家伙此刻正靠在门边,浑身缠满纱布,连站都快站不稳——他不值得再被忌惮。
真正值得忌惮的,是眼前这个人。
绞刑者林奇。
那深不见底的实力,那敏锐的洞察力,那层出不穷的奇怪咒语,那狠辣果决的行事风格——
他必须重新审视这个敌人。
抱着随时逃跑的想法战斗,是行不通的。
林奇太强了,如果他抱着“寻找机会就逃”的想法去战斗——他一定没有逃跑的机会。
唯一的生路,是不给自己留生路。
他必须摒弃一切杂念,拼尽一切将这个大敌杀死在这里。
即使那意味着同归于尽。
——还好,他有魂器,在来魔法部之前他就做了一些最坏发展的准备。
那些准备,此刻成了他心中最后的底牌。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如果真的需要豁出性命才能杀死林奇——
那么他已经做好了卷土重来的准备。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现在,他首先要让林奇知道一个事实,他伏地魔,不是那些在绞刑者面前惊慌失措的废物。
电光火石间,这些思绪在他脑海中闪过。当他的目光重新聚焦时,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羞恼,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可怕的、近乎于平静的冷静。
他看着林奇,开口了。
“逃跑?”
那声音很轻,很冷,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
“你搞错了,绞刑者。黑魔王不需要逃跑。”
话音未落,他的左手猛地一挣。
那无形的锁链骤然绷紧,勒进他的皮肉,几乎要将他的手腕勒断。但他没有停,他甚至没有皱眉。他只是抬起右手,魔杖指向自己的左臂——
一道血光闪过。
没有任何犹豫。
他的左臂从肘部齐根断开。
鲜血喷涌而出,洒落在废墟上。那条断臂落在地上,还保持着被锁链缠绕的姿态,抽搐了两下,然后静止不动。
伏地魔站在那儿,断臂处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断口往外涌,在脚下汇成一小片血泊。
他将魔杖凑到断臂前。
血从那创口喷出,淋在魔杖上。那根布满裂纹的紫杉木魔杖在接触到鲜血的瞬间,像是活过来一样,贪婪地吸收着那些血液。裂纹中渗出红色的光芒,杖身从紫褐色渐渐变成深红,最后化作一柄通体血色的魔杖。
那些裂纹,消失了。
伏地魔握紧那根血色的魔杖,将它举到左肩的位置。
魔杖轻轻一划。
一道银光从杖尖涌出,在他的断臂处凝聚——骨骼、血肉、皮肤,一层一层地生长出来。几秒钟后,一只完整的左手出现在那里,银光闪闪,与真实的左手一模一样。
他活动了一下那只银色的手,握拳,松开,再握拳。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奇。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痛苦,没有任何恐惧。
只有一种可怕的、燃烧到极致的战意。
“现在,”他说,声音沙哑却平稳,“我们继续。”